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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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微在约定时间前，抵达了南滨路38号。
知晓了会起火，段微上去前，慢慢地绕了绕路，看清了周围地形。
南滨路38号，在37号楼上。
37号是一个大厂房，铁门生了锈，用一把大锁锁着，是一个废弃厂房。
旁边的楼梯往上，走到第三层就是38号，门依然大敞着，满地狼藉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段微向里走一圈，大致扫了一眼四周，和之前没有一点变化，这两天，没有人来过。
段微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窗，从窗户探出去，往下看是哪一条街道。
南滨路不是闹市区，街上的人很少。
街道狭窄、多拐角，路面四通八达，很难确定取血的人会从哪个方向过来，苏晏生、苏慕笙会藏在哪个方向。
段微选定了一扇窗，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暗后，拨通了买家电话。
电话“嘟嘟嘟”地响。
没人接听。
段微很有耐心地拨了又拨。
一遍一遍。
买家发了讯息：放在那儿。
段微回复：不行！白嫖啊？收了东西，你消失了，我上哪儿找你？谈好了的！你不守约，我带走！你别想得到！
段微等买家按耐不住，回电过来，等了好一会儿，杳无音讯。
事情发展与预想全然不同，买家态度冷淡奇怪。
可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这是心理战！
段微也不和买家多耗，直接下楼。
段微边走，边思索：哪儿出了问题？是买家，玩她？还是苏晏生、苏慕笙，被发现了？！
段微百思不得其解。
走到底层楼梯口，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天色已暗，来人沿路，从远处走过来。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隐约可见身影不高、却匀称，不一会儿，到了路灯光照的辐射范围下，一张莹润剔透的脸、一双顾盼生辉的眼清晰可见！
苏卿卿？！
段微惊得一下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段微站在暗影里，观察苏卿卿。
苏卿卿似乎有方向，沿途看了好几栋建筑的编号，都没有止步。
段微预想过一出来遇上苏晏生！遇上一群对付她的打手！遇上没见过的陌生人！预想了各种情况……唯独没想过，一出来迎面遇上苏卿卿！
她怎么在这儿？！
这时候往外走，与苏卿卿撞一个正着！
段微不能妄动，返回楼上。
段微给苏慕笙、买家分别发了讯息：苏卿卿怎么会来这儿？
相同的问题，又在心里默念问了一遍系统。
系统的回复最快：「不知道，可能是亲亲宿主干扰剧情，带来的连锁反应吧。」耳熟的话，带着一股见怪不怪、破罐破摔的淡淡死意……
苏慕笙、买家的回复紧随其后。
苏慕笙回：不清楚，你等一等，别着急，在商量怎么把卿卿带回去。
买家的回复简单明了多了：她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段微透过这几个字，仿佛看得到买家嘴角噙笑的笑意。
段微有了猜测，给买家拨电话。
这一次，很快接通了电话。
买家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嗯？”
段微道：“是你，让苏卿卿过来的？”
话虽在问，语气却是陈述——今晚没有一个人会想让苏卿卿来这儿！除了买家！
买家没有一丝犹豫，话中带着轻慢，对段微发号施令：“你去接她？”
“接她？”段微语气冷下来。
今晚，但凡她敢靠近苏卿卿一步！
苏晏生、苏慕笙在外面的这么多人，能把她生吞活剖了！
是她小瞧了买家！
买家以苏卿卿为筹码，硬逼她的一切计划付诸流水、与苏家隔阂，苏家碍于苏卿卿不会轻举妄动，她若想继续取信于买家，就必须听买家的话！
买家戏谑道：“她来找南滨路38号，你不带她转一转吗？”
段微忍不住了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好好的，怎么会来这儿？！我才取了她的血，让她把我堵在这儿，你是想让我死是吧？！”
“只来了她一个，你怕什么？你敢取她的血一次，不敢取第二次？”
“什么意思？”
“引苏卿卿上楼。”买家吩咐，“不管用什么办法，再取她一次血，拍成视频，发给我。”
“你耍了我一次，还想再耍一次？学校里还能悄悄地做，在这儿，你嫌我死得不够快？！苏卿卿不见了，苏家马上会找，不用到明天，我的命就没了！”
“谁说苏卿卿不见了？！她自己出来的！苏家不会来找！你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死。”
“自己来这儿？”
“我给苏卿卿发了消息，告诉她，想知道是谁害她，来这儿。她自己过来的，你只要动作够快，苏家会来找？”
段微：“……”
段微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打乱整个计划！一条信息，就让苏卿卿瞒着苏晏生、苏慕笙，一个人偷偷地过来了？！
但很快，段微冷静了下来。
这是买家的策略，今晚就算苏卿卿不来，买家也一定会有别的招，防着她，给她一个措手不及，势必让她乖乖听话。
段微道：“我引她上来，不就承认了我和害她的人有关系？我不做！”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乖乖听话！
这栋楼，早埋下了要失火的机关，她明知危险，还把苏卿卿带上来？
那她投靠买家，假的都成真的了！
更何况，苏卿卿真出了事，她也会死！
“这不好圆？”买家道，“你说，你也收到了，你比她先来，你想帮她，我不是给你发过吗？你给她看啊！”
买家的这一句话，令段微惊觉，买家所作所为，环环相扣，早有盘算。
段微没立即接话，站在窗边，往下悄悄地看。
只见楼下，苏卿卿绕着37号，走了一圈了，和段微第一次来这儿一样，绕了绕去，也找不到。
段微第一次觉得，幸好37号旁边的楼梯不好找，拖延了一些时间。
段微边看边道：“你当苏卿卿傻，还是我傻？”
“我的要求，你一点不做，兜来兜去让我给你做事？！”
“来！一笔账、一笔账地算！”
“上次怎么说的？我取了苏卿卿的血，今晚送到这儿，你就告诉我你的身份。你说了吗？！”
段微边周旋，边给苏慕笙发讯息：带走苏卿卿！她被骗过来的，对方有她的电话，万一给她发一条讯息，告诉她上楼，她就危险了！
苏慕笙回得很快：他让卿卿过来，为了什么？
段微快速地打字：为了让我取血，拍视频！我不会取的，你们快带她走，引燃这栋楼！
打字的时候，买家的笑音一声声从电话里传出来，他笑她：“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份？我告诉你一个名字，你知道是真是假？”
段微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真假，但我知道你说了，还是没有说！你这样的人，言而无信、藏着掖着，还想我继续帮你？不可能！”
“那好，我告诉你……”买家那边停顿了一下。
段微抢在停顿的间隙，强调道：“说真的！我得罪了苏家，用命来赌，你必须说真的！”
段微的话，像一只孱弱羔羊，除了嘶喊，毫无震慑力。
电话那一头，买家轻轻的笑声，充满了嘲讽。
就在这时，段微收到了苏慕笙的回讯：他去带卿卿走，你下来。
段微从窗户望下去。
看见了苏晏生。
苏晏生一身肃肃黑衣，大步流星地从远处一条路上过来，找到了苏卿卿，拉拉扯扯地说话。
更远处，一大队的人紧随其后。
乌泱泱的。
从上往下看，宛如黑夜里密密麻麻的夜行爬虫。
电话里，买家的声音徐徐传出来，似乎还没觉察楼下的变故。
买家道：“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记好了，我叫伊苻，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我，我会很欢迎你，段微。”
楼底下，只见苏晏生抓住了苏卿卿的胳膊，以一个搂抱的姿势，禁锢住了她，不让她有机会乱跑、乱窜。
与此同时，一身下令，身后的那些人，如潮水一般，四散涌出。
伊苻道：“好了，你可以去取苏卿卿的血了，动作快一点，装不小心，让她磕到、碰到，带她上来转一圈，别让她生疑。取的血，丢在这儿，我的人，会来取。”
段微看着楼下涌入37号的人潮，捏了捏嗓子，装出了一种惊恐的语气：“苏晏生！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伊苻听到了苏晏生来了，反应比段微预想的冷静得多：“慌什么？他在哪个位置？”
“楼下。”
“他折了我这么多人。”伊苻笑了，“正好……”
“什么正好？”
“和你没关系。”
“什么意思？”
“和你没关系，你看好苏卿卿！”
“我看不了，苏卿卿和苏晏生在一块！”
“一块？”
伊苻挂断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苏卿卿接起了电话。
段微隐隐能感觉到是谁打给苏卿卿，可是隔得太远，听不清。
只见苏卿卿猛地推开了苏晏生，急急冲向37号旁边的楼梯，苏晏生拔腿去追！
两人靠近楼，“轰隆”一声巨响！
段微感受到脚下的水泥砖石剧烈摇晃，火光从一个方向的窗户亮起来，起火了！
这时，段微收到了伊苻的讯息——机会给你了，去抓苏卿卿！
段微翻窗而出。
楼层起火，她再不走，会被活活烧死！
黑夜中，段微动作灵活，沿提早看好的路线往下，很快到了地面。
37号、38号共用的墙壁，已经有一面完全被大火烧了起来。
火舌滔天，熊熊燃烧，烧焦的味道，穿透了夜色的清凉，浓烈得呛鼻。
过烈的火光刺眼，隐隐绰绰的人影，被照得模糊了几分。
只能看得见很多人、很多人的黑影轮廓，分不清谁是谁。
段微给伊苻打电话：“你想烧死我？”
“烧？”伊苻的声音带了一分惊讶，很快又笑起来，“火，与我无关，你还能给我打电话，看来没这么容易被烧死。去找苏卿卿！”
段微道：“我为什么要找苏卿卿？她和苏晏生，在一块！我找她，我找死吗？！”
“她不可能和苏晏生在一块！我告诉了她，周围设了埋伏，她想救人，一个人上楼！”
段微质疑：“她信你？”
可不久前亲眼所见，又让段微很清楚，苏卿卿信了。
段微想不通苏卿卿为什么会信？明明苏晏生带了这么多人……
伊苻哈哈大笑：“由不得她不信，这是我的地盘！”
段微心惊一瞬。
段微忽然觉察到了一件事——苏卿卿这么好哄骗，伊苻想取血，用不着绕这么大一圈！如他所说，哄骗苏卿卿去哪儿磕了、碰了，分分钟就能拿到！
除非……
除非，伊苻的目的，不止苏卿卿！
段微想起那夜的苏慕笙、今晚的苏晏生——伊苻想取苏卿卿的血为真，想杀苏家的人，也为真！
“你真有埋伏？”段微冷声问。
“嗯哼？”
段微听着伊苻的声音，越觉得寒意上身。
如果，伊苻一开始的目的，就包含了杀苏家的人。
那从一开始，一开始找一群不入流的小混混动手，就在布局了！——将全部的注意力引到了苏卿卿身上！苏卿卿是苏晏生、苏慕笙的软肋，关心则乱，不会觉察到真正的杀意，对准的是自己！
如果苏卿卿是饵，那她呢？
连饵都算不上……只是一颗引燃一切的棋子！
段微道：“你利用我？”
伊苻笑声坦荡荡：“不一直都在利用吗？”
段微气笑了：“那现在呢？还有利用价值吗？”
“当然。”伊苻道，“去找苏卿卿，取血。”
段微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光下，人影纷乱，分不清谁是谁。
苏晏生的人，可能不全是他的人……
“好。”段微应下了。
“等你的好消息。”伊苻愉悦地挂了电话。
段微问系统，苏卿卿的位置。
系统无奈中，带着疲惫：「亲亲宿主，剧情没这一段……」
剧情里，有伊苻杀苏家的人？
系统一下恹了：「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距离改变崩盘重启的结局，更进一步了。」
段微也没多高兴，伊苻杀苏家的人，意味着苏晏生、苏慕笙、苏卿卿都有危险，而今晚的危险，诱因是她！
害人至此，不是她的本意。
段微去找到让人提前藏在附近的工具袋，换了衣服，拿了以铁环连接而成的短棍，折返回身。
「亲亲宿主，你去取血？」看着又不像，谁取血，带铁棍？
不取。苏卿卿不是能定位攻略对象的位置吗？你不能反定位？
「亲亲宿主，310号系统不是摆设……」
苏卿卿有310号系统，死不了吧？
「呃，不一定。她一直有系统，系统没有物理防御。」
她在哪儿？
「或许，可以打电话？」
段微拨打电话，“嘟嘟嘟”的漫长声音。
就在以为无人接听时，接通了。
苏卿卿的声音微弱急促：“段微？”
段微还没说话。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谁？”
是苏晏生。
“是段微。”苏卿卿压低了声音，对苏晏生道。
“挂了。”
“可……”苏卿卿想说话，又一次被苏晏生无情地打断，苏晏生冷酷道：“她这时候打电话，知道她是好是坏？她一定会问你在哪儿，别告诉她，挂了！”
苏晏生内里的冷漠，在危机时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不信任何人。
段微问：“你俩在一起，都安全是吗？苏慕笙呢？他在哪儿？”
“哥哥……”苏卿卿说话，电话一下被挂断，声音戛然而止。
段微再打，怎么也打不通了。
苏晏生找到了苏卿卿，段微的烦躁，消散了几分——苏晏生不是废物，伊苻没那么容易杀他，苏卿卿在苏晏生身边，也没那么容易受伤。
段微更担心苏慕笙。
她给苏慕笙打电话，“嘟嘟嘟”的声响，一直没人接。
段微只能去找。
街上人潮，昏暗汹涌，分不清是苏晏生的人占上风，还是伊苻的人占上风。
今晚的事，归根结底是她被伊苻算计了。
倘若害了苏慕笙，段微寝食难安。
系统曾说她冒进，她当时不听，现在想来，还真是。
苏卿卿斗了308次，次次都失败了的对手，她凭什么自大、以为能操控对方？
「亲亲宿主，你别太自责了。至少，你套出对方的身份，还触发了隐藏剧情啊！」
系统探知到了段微低沉到了尘埃里的情绪，适时给出安慰。系统准则，以宿主为先，更何况，段微所为也不是一无是处。
段微沉默不语，沿着附近的一条条街道，寻着一切声响。
去找苏慕笙。
她找得很急，怕晚了一步，苏慕笙没了。
苏慕笙和苏晏生不一样。
苏慕笙没有那么多可供差遣、鞍前马后的手下，性格也不如苏晏生狠辣，她不知道苏晏生给苏慕笙安排了什么、在什么位置、留了多少人，可就今晚的情况，苏晏生带走了苏卿卿，却没有管苏慕笙，未尝没有将错就错、借刀杀人的心思……
段微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打电话。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
“苏慕笙？”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
“苏慕笙，你说话呀！”
仍然没有回音。
“苏慕笙，你听得到吗？你别吓我啊！苏慕笙？！”
段微真慌了。
一瞬间，脑海里都闪过苏慕笙横尸街上、有人经过捡起了不断响电话的手机，接通了，却又不好应答的画面。
苏慕笙终于回答了，声音很低、很低：
“听得见。”
段微松了一口气，她能听出苏慕笙声音的异样，低得微弱，于是问道：“苏慕笙，你在哪儿？你受伤了，是吗？”
“嗯。”苏慕笙的声音低微。
段微道：“你别怕，我来找你，你在哪儿？”
苏慕笙没有回答。
电话里只能听到极轻、极轻的细弱呼吸。
“你不信我吗？”段微即刻反应过来。
“今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苏卿卿会来，也不知道有埋伏！我被利用了！我……”段微顿住了，她忽然发现再多的话，也改变不了事实。
段微收住了解释的话头，道：“抱歉，苏慕笙。”
电话静谧了许久。
段微觉得苏慕笙不会信她，可她又实在担心苏慕笙。
段微不死心地又问：“你在哪儿？”
空气持续地安静。
段微再问：“你在哪儿？”
一而再、再而三……
苏慕笙终于给了她回答：“给你发。”
苏慕笙挂了电话，一会儿后，照片发了过来。
那是一张光线极暗的照片，段微放大、放大、再放大后，才看到了照片上一处，小小的有一块号码牌，53号。
段微立刻赶往53号。
53号距离38号有一段距离，街道昏暗、狭窄，一眼望去，静悄悄的。
段微对比照片，看了又看。
光线、角度、屋檐位置，以及照片上清晰的53号门牌号。
段微没有大喊，只是轻轻地按了按电话。
拨通了一声，又立马挂断了。
没有听到电话铃，想来是静音了，段微放下心，准备又拨时，53号的门，轻轻地开了。
段微心领神会，想也不想就进了门。
53号门内，比街上还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吗？”
段微声音压低。
“嗯。”黑暗中，苏慕笙声音轻弱。
段微关了门，打开了手机照明。
陡然亮起的光，照出屋内景象，积了厚灰层的地面、挂落着蜘蛛网的墙壁，这也是一个废弃的老旧厂房。
苏慕笙靠坐在墙边。炽亮的光，照得他的脸颊很白、很白，是一种带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段微亮起光的一瞬，苏慕笙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动作像是遮挡。
却没有完全地抬起来。
收了收指尖，攥紧了腹部位置的衣角。
苏慕笙没多说话，也没看向段微，面朝正前方，背脊笔挺、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
段微的视线，从苏慕笙的脸颊、腰腹、再到腰腹以下的腿……清楚地看到搁放在地上的右腿，有一个鲜血淋漓的血窟窿！
鲜血仍汩汩往外，浸得裤腿透出一大块颜色极深的血痕！
段微蹲下来，伸出手，却不太敢触碰。
她对伤痕，再了解不过了，这是枪伤。
“我带你去医院。”段微转过身，半蹲在地，背朝苏慕笙。
她能感受到苏慕笙缓慢移过来的视线，身体却没有动。
段微催促：“苏慕笙？”
“天亮了再说。”段微听到苏慕笙淡淡道。
“不行！你不要你的腿了？你想成残废吗？”段微道，“我带你去医院！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地送到医院！”
苏慕笙仍不动。
段微扭过头，看他。
他坐得很直，落入尘埃，仍如墨竹一般挺立。
段微望着他无比苍白、却一派平静、从容的脸，心生更强烈的不忍。
于是稍稍起身，一下凑近了，语气恶狠狠道：“不听话是吧？我现在就出去，大喊‘苏慕笙在这儿’！”
“你！”苏慕笙霍然睁大眼，一副被她的无赖行径，气到了的模样。
苏慕笙生气的模样，看着眼熟。
段微见惯不惯了，一点也没被威慑，嬉皮笑脸地去拉他：“听话了吧？听话，听话。”
又吓又哄的语气，跟逗小孩一样。
苏慕笙别过脸，不看她。
他现在虚弱，拗不过段微，也没力气，和她掰扯。
段微一个劲地拉他，他借力，搭着段微的手，硬气地站了起来。
段微笑了笑，扶着他，去拉开门：“你不行了，别逞强，我背你走，更快。”
苏慕笙不理睬她。
段微扶苏慕笙出门。
他的右腿完全无法行走，单腿向前蹦，又不发出什么声响，还要速度快，行得十分艰难。
段微尽量扶稳了他：“有车吗？”
这样蹦，太慢了，有车，才能尽快离开。
苏慕笙回她一个单字：“嗯。”
段微看苏慕笙蹦得辛苦，更怕伤势更重，问道：“在哪儿？我开过来，接你？”
苏慕笙似乎蹦累了，停了下来：“好。”
近处的房屋标号，52号，拗了这么久，走了不足两米。
“扶你到旁边，等我？”段微道，“我跑过去，很快的。”
“嗯。”
苏慕笙估计真累了，话极少。
段微扶他到一旁，推了推52号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砰——”一声枪响！
段微闻声，迅速挡在了苏慕笙身前。
子弹穿破衣裳，段微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向前倾，倒向苏慕笙。
“段微？”
苏慕笙跌在地，反手环住了段微，他显然是被惊吓到了，声音脱口而出。
“果然有人。”后方有人，踱步而来。
“段微？”苏慕笙摸着段微的脊背，他看不见段微哪儿中了弹，只能去扶段微垂在他颈窝的脑袋。
指尖抚着段微的脸，感受到温热、湿润的触感，像水……他的手一下剧烈地颤抖——血？！
无光的角落，触感被无限放大，苏慕笙瞬息间的兵荒马乱，让他没有注意到段微抬起头的细微变化。
段微垂下眼，看着苏慕笙。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苏慕笙的瞳仁，他的眼瞳很黑，按理说，应该与黑夜融为一体，却因为旁边的点点眼白，让她能认出来。
此时，这一双眼睛，透出一股强烈的紧张感。
段微安慰他：“没事。”
她感觉到苏慕笙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后，段微听到了苏慕笙仍然紧绷的询问声：“血？”
段微抬起手，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说道：“那是你手上的血，放心，我死不了。”
苏慕笙没说话。
段微感受到他的不信，拉动他的手，往自己的胸膛贴。
苏慕笙往后缩，没来得及，掌心触摸到了一大片平整光滑的硬板。
段微一个从小打到大的人，最知道怎么防护，她早知道今晚是一场恶战，不会傻傻地以身犯险。
她的防护工具，不高档、不精密，几块合金板，不能完全有效地挡子弹，至少能弱化伤害，伤不致命。
“放心吧，苏慕笙，我说了要带你去医院。”段微撑地，让自己站了起来，“你在这儿，等我，解决了他，我带你去医院。”
段微说完转身，朝着迎面而来的人。
来人带着枪，枪头，不出意外，对着两人的方向。
远处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械斗的枪声，远远传过来，依稀可闻，这么大的阵仗，却因为发生在了伊苻的地盘，这么久了，也没有警笛，就像一场被处理过、与世隔离的事故，就这样被默许发生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
这边的枪响，不足为奇。
段微在下一声枪响前，迅疾往前跑。
她的逼近，迫使来人改变枪法，“砰砰”地射向段微，可又因为光线太暗、段微身手太过灵敏，子弹并没有打中段微，反而给了段微机会近身。
近身的段微，身经百战，几近无敌，铁棍灵活地锁住那人的喉咙，拖住他，翻身一摔，枪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那人爬起去捡，段微肘击他的脑袋，那人哼叫了两声，晕了过去。
段微折身回去找苏慕笙。
依稀可见黑暗里一个半人高的身形，直直地面朝这边。
他似乎坐了起来。
段微在他身前，蹲了下来：“苏慕笙，再来人，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幸运躲过了，我背你？”
黑夜里，苏慕笙不说话。
苏慕笙的手慢慢搭上她的肩，慢慢地趴上段微的背。
段微感受到苏慕笙不动了后，才问：“好了吗？”
“嗯。”
段微站了起来。
苏慕笙很高，段微把扶着苏慕笙的腿，跨在腰间，才不至于让他的两条腿拖在地上。
段微道：“我会跑，你自己趴稳了，感觉不舒服了，跟我说。”
“嗯。”
“腿上的伤，不小心碰到了，疼了，跟我说。”
“嗯。”
“你指一下路，到了你的车，给我说。”
“嗯。”
“嗯嗯嗯的，苏慕笙，你累了、困了，就睡吧，我会送你到医院的，到了，我给你说。”
“嗯。”
“好了，好了，睡吧，别说话了。”
“嗯。”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