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半明半瞎

2、两个月后

　　又是一个清晨，才将将六点的样子，透过窗子投进屋子的光已经变得亮眼了起来。

　　本就浅眠的常乐也在此时醒了过来。它睁开眼睛，懒洋洋的从自己的纸盒中站了起来，前肢撑地，后臀高高翘起，伸了个懒腰。

　　接着，蹲坐在自己的小窝里，四只脚脚并起，尾巴圈在前爪处。

　　它举起前爪，先是把爪爪舔干净，舌头上的倒刺费劲地梳理着自己逐渐茂密的毛发，先是舔湿爪子给自己洗个脸，再从爪子清理到前肢，最后到整个身体。

　　一套清洁工作过去，终于满意了的常乐从自己的小窝里跳了出来。

　　又是美好的一天喵~

　　一夜过去，人类怎么样了？还真是让喵担心呢。

　　这么想着，常乐优雅地迈着猫步，无声的向常老头的房间走去。

　　常乐充分发挥自己的液体特性，从微开的门缝挤进了常老头房间。

　　房间里的窗户关着，这窗框里镶嵌的是绿玻璃，因此这会儿虽然有光投射进来，但是室内还是比较昏暗。

　　在屋内一角的床上，常老头安静的平躺在床上，只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常乐径直走到常老头的床前。床不高，但是按小猫的身高，除非跳上床，不然也看不到床上的情况。

　　“喵~”

　　【起床了~】

　　“喵？”

　　【今天怎么没有动静？】

　　“喵嗷～”

　　【让乐乐看看，你怎么了？】

　　常乐后退两步，脚下蓄力，一跃！很好，成功的跳到了床上。

　　看着眼前安静的常老头，小猫歪了歪头，觉得自己又有点困，人类的肚子看起来很好躺的样子，再睡一觉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常乐愉悦的一跃而起，想要跳到常老头的肚子上，却在将要落下时，被一双手给接住了。

　　“喵！”

　　【有敌袭！】

　　常乐被这双手一前一后的拿住，身体伸成了长条状。

　　“哈哈哈哈——”

　　昏暗中，常老头笑出了声。

　　原来，常老头早就醒了，刚刚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对小猫的一举一动都明晰于心，常乐叫的时候没有回应也只是想逗逗它。

　　常老头坐起来，将常乐抱进怀里。

　　到了常老头这个年纪，就是觉少，想睡也睡不着了，平常凌晨五点多就醒了，一般这个时候天还黑着，常老头只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家里只有一个坏掉的电视，修电视很费钱，他也没打算修，也就没法儿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小猫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正在常老头怀里一拱一拱的。

　　常老头笑着点了点小猫湿润的鼻子：“你呀，你呀，爷爷我老了，可经不起你来那么一下。”

　　“喵喵——喵嗷——”

　　【喵承认自己考虑不周了啦，但是你也不能吓喵啊。】

　　常乐“喵喵嗷嗷”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常老头没有回应，只是愉快地笑着。

　　他摸着怀里油光水滑的小猫，心里感叹。

　　两个月前，他捡到小猫时，它还很小，身上又脏又乱还瘦，明明常老头自己都生活贫困了，偏偏捡到这只小猫时，常老头就觉得自己不能错过它，索性把它养了下来。

　　幸好常老头的好朋友万老头是个医术精湛的兽医，不然常老头还不知道该怎么把常乐养活养大。

　　现在的常乐已经三个月了，长得一副油光水滑的样子，看起来又聪明又伶俐，还亲人，有时候看起来还听得懂人话，常老头每当想到常乐，心中都有一道暖流划过，他是捡到宝了呀！

　　“喵~喵~”

　　常乐一边在常老头怀里拱来拱去一边发出甜甜的叫声，想要挣脱常老头的怀抱。

　　常老头的思绪被打断，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常乐，只好把它放了下来，打算起床。

　　他摸索着穿上拖鞋，走到门边开了灯。

　　“喵！”

　　【好亮！】

　　常乐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了一下，晃了下脑袋，就又适应了这个亮度。

　　站在门边的常老头笑呵呵地看着床上的常乐，问道：“乐乐，你要在这里玩，还是跟我去灶房？”

　　每天常老头醒了，就会先去灶房，给自己烧一盆热水洗脸，顺便下把面当早餐。

　　像是听懂了常老头的话，床上的小猫尾巴翘起，从床上跃下来，两三步跑到常老头脚边，再用爪子勾着衣服窜到常老头肩上，转头看着常老头。

　　“喵嗷～”

　　【喵要跟你一起去灶房~】

　　甜甜的声音拉长，常乐回答着常老头刚才的问题。

　　常老头把猫从肩上端下来揣到怀里，就关上卧室的灯往灶房去。

　　灶房陈设很简陋，就是农家土灶的样子，烧的还是柴火，所幸常老头住的这个区域林木资源丰富，才使得对于木材砍伐的限制不大。大规模的砍伐肯定不行，但是个人砍一两根或者捡一两根枯木来当燃料是完全没问题的。

　　常老头将小猫放在地上，就去灶前生火。将干掉的长竹片一掰，从竹片的断裂处将因断裂而翘起的薄竹片揭下来，按下打火机，将冒出的火焰凑到竹片，一端，随着火焰的舔舐，竹片一端也颤颤巍巍的生出了一缕明火。

　　最后，将竹片送入灶塘里，点燃塞在里面的干叶儿。

　　常乐全程蹲在常老头的脚边看着这一幕。

　　按理说，常乐来了两个月，天天都在看，早该看腻了，但是，常乐看着那小火苗跳动的样子实在是爪痒，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抓，但是都被常老头阻止了。

　　常乐是个能听懂人话的小猫，它知道火焰危险，并且常老头早已经跟它讲过利害，它听劝，虽然还是爪痒，但是只看看，不碰。

　　“吃饭喽。”常老头将锅里煮的面捞起来，自己碗里捞一大筷子，小猫饭碗里一小筷子面，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去吃。

　　“嘶嘶——嘶嘶——”

　　远处传来电流声。嘶嘶声刮过耳朵，引起一人一猫的短暂不适，常老头伸手捂住了常乐的耳朵，常乐也有样学样，将两个小白爪子盖在了常老头的耳朵上。

　　“欢迎收听乡村之音……”

　　这是棠溪镇政府出资在下辖村子里修建的广播点。

　　每天早晨，村中心小山坡上的广播大喇叭就会准时准点的播放各式各样的新闻，晚上则会准时准点的放半个小时的音乐，常老头和常乐都喜欢这个音乐，他们经常早早的吃了晚饭，跟着音乐声活动活动，锻炼身体。

　　“接下来，我们将为您播报的板块是农经天地……”

　　......

　　“最后，我们将为您播报的板块是社会趣闻：

　　7月3日，一位江省小学生因不满学校布置太多作业，在学校周边埋下炸药......

　　7月5日，一只鹦鹉声称要统治人类的视频在社交平台疯传，转发量极高，这究竟是其主人为搏流量的自导自演还是鹦鹉自发行为......

　　7月6日，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苏先生投稿称，他因思念亲人时常去到墓园，该墓园以干净出名，，并且没有蛇鼠等动物存在，苏先生在好奇之下调查发现，在墓园中有一只狗，这只狗竟也因思念主人，常年守在其主人埋葬的墓园中，依靠捕捉蛇鼠为生......”

　　"今日的乡村之音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听。"

　　一人一猫边听广播边吃饭，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常老头拿起他的宝贝袋子揣上小猫就准备出去捡瓶子，奈何天公不作美，他刚一出门，雨就下下来了。

　　常老头惜命，于是见这雨下着，他也就没出门。

　　在家里没事儿干的时候，常老头一般会去翻翻自己捡回来的书籍杂志，在常乐来了之后，常老头还会教常乐认字，他也不管常乐能不能认得了字，反正就是把它当自己小孙子一样看待。常乐是一只不寻常的聪明小猫，常老头在养它的这两个月就发现了，也因此，常老头从常乐身上也体会到了一种带孩子的乐趣。

　　此时的常老头靠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接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把常乐搂进怀里，翻着一本新华字典教常乐识字。

　　“乐乐看，这个字念'我'——”

　　常老头声音拖长，再次试图教小猫认字，通过一段时间的教学（当然是跳跃式的教学，只教日常用字），现在常老头已经教到了“我”字。

　　“喵——”

　　【'我'——】

　　常乐也跟着复述了一遍，虽然它并没有理解这个字的意思。

　　常老头从桌上的杂物里翻出一面镜子，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乐乐，这个是'我'。”

　　接着，他又指了指镜子里映出的小猫，笑道：“这个是‘你’。”

　　常乐看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陌生的猫，下意识地炸了毛，飞机耳都撇了出来。但是很快，它突然意识到什么。

　　镜子里的小猫没有味道，是冰冷的，也是......倒影！

　　常乐动了动自己的爪子，镜子里的橘白小猫也动了动爪子，常乐炸毛，镜子里的小猫也炸毛，在试探了几个动作之后，常乐确定了，镜子里的就是它自己。

　　“喵呜~”

　　【这是......"我"？】

　　“喵呜！”

　　【这就是我！】

　　常乐好奇地伸出爪爪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冰冰凉凉的，镜子里的小猫也将爪子撑到镜面上，两只梅花爪爪相对。

　　常老头含笑看着这一幕，再次在心中感叹小猫的聪明劲儿，没想到乐乐这么快就理解了这个字的意思。

　　见常乐和“自己”互动得差不多了，常老头将镜子扣在桌子上，又翻着字典教小猫识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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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今天我们就学到这里吧。”常老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常乐，减少了今天的识字目标。

　　他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猫，手轻轻抚摸着常乐的背脊，本就昏昏欲睡的常乐很快就睡着了。

　　常老头轻手轻脚地把常乐放在了它的小窝里，就离开了。

　　常老头这会儿见雨势小了，就披上自己的自制雨衣，去到屋子前去看自家的水田。

　　常老头是外来人口，还是个单身汉，只有也只能种一块儿水田，当然，不是当地人在排挤他，而是他也老了，干不了多少，就留了一块旱田种菜，一块水田种水稻，多的地给他也只能被荒着——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种这么多田。

　　如今是夏季，下雨多，也很容易涨水，常老头的水田里甚至还养着鱼，要是水田决堤了，那他幸幸苦苦养的鱼可就白费了，常老头慢慢巡视着水田，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而此时，常乐却发觉自己不对劲，在失去意识前，本能地藏在了它觉得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