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至》GalaxyZ

3、第 3 章 两人牵着手

　　两人牵着手拾阶而下，盏盏昏暗的小灯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打开，贴心地保证来人能看清楚接下来的路。
　　“看来设计者至少没准备让我们摔死。”
　　顾语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捏了捏许枫的手，暖光在她眼里时亮时灭，让人看得清她眼底促狭的笑意：“你今天还蛮开心的，是不是？”
　　“你生日我当然开心啊”
　　“哼，答非所问”。
　　许枫歪过头无奈地看着她模糊的侧脸，她知道她意有所指，却并不想深谈这个被提起过很多次的话题。
　　忽略掉恐怖的红白氛围灯加持的话，这楼梯其实没想象中长，两个人插科打诨，没一会便到了最底部。最后一级台阶前是两座大门，安装着相同的密码锁，两个真人npc等在那，装造整体上是一样的全瞳苍白阴郁男，但又多了某些奇怪的符号和刮痕。
　　其实玩到现在，他们几乎已经对真人免疫了，尽管npc们可能有各种各样唬人的工具或音效，但毕竟能力有限，无法像投影那样扭曲和惊悚。
　　顾语桉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似的，淡定地走到左边的门前，许枫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样子，抱着手臂笑道：“看来我的路你也替我选了。”
　　顾语桉转头，“嘻”了一声，神神秘秘地说：“就知道会被你发现，但你肯定会喜欢的。”
　　许枫哼了声，笑着嘟囔：“最好是。”
　　他们输入了画上阴影处的数字0321，门开了，npc门也像是被插上电的机器人，僵硬地动起来，凶狠地给两人带上手铐，将他们往里头押送。
　　“Good luck~”顾语桉走之前冲她眨眨眼。
　　许枫装模作样地瞪了她一眼，方才配合着往前走。
　　地下室开头的路是一段窄小的通道，宽度差不多只容得下一人通过。天花板和地面都是裸露的石墙，两侧用铁丝围起，各种鬼怪的手会悄无声息地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抓住过者的脚踝或胳膊。除此以外，四处滴滴答答的水声，若有若无的霉味，还有寂静空间内，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都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
　　无论是谁，在这种地方都待不了太久。
　　许枫闭着眼，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她告诉自己，这是顾语桉给她选的路线，不会是她不适合应对的。
　　果然这条小路持续了没多久，身后的npc就将她一把推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的设施和主屋风格很像，也没再出现什么特别恐怖的部分，但解密的难度显著提高了。不过这是正好是她擅长的领域。在又一次打开一个密码柜以后，里面出现了一个对讲机。
　　里面传来林盛的歇斯底里的哀嚎。
　　“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外面有npc堵着我！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我要得幽闭恐惧症了啊！”
　　看起来这东西是让他们配合用的。
　　许枫抹了一把脸，才深呼一口气把对讲机拿过来，“林盛，你别害怕……”
　　“许枫？！终于有人回答我了，你没事？那你快来救我，我要s了啊啊——”
　　“……”
　　五分钟过后，林盛总算平静了一点。根据他的交代，他被npc运到这个房间，并扔给他一张信息卡，简单破译了以后可以确认，那才是真正的陈苼房间，而房里的电子地图显示许枫和顾语桉应该各自进入了那对夫妇的关押地，从而探寻密室的出口。
　　“这是一场自私者的游戏。所有人，各司其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有人从中获胜，直到其他人彻底堕入深渊。”
　　在用地图配合着完成拼图后，许枫拿到了最终的游戏规则。
　　角色扮演？
　　许枫皱了皱眉，开口把这段话念给了林盛。
　　“装什么文艺范。”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忿忿的，“你和顾语桉扮演那对夫妻，那我呢？”
　　“……”许枫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刚入主屋时，投影中显示的那个浑身青紫的畸形人，那人很小，只有模糊的人形，妆造上和这里迄今为止所有的npc都不一样。
　　她脑子里一个有些惊悚的想法一闪而过。
　　“林盛，你去翻翻陈苼的抽屉什么的，找找…有没有孕检单。”
　　“哈？”那头震惊了一瞬，而后传来悉悉索索翻找的声音，不出片刻，林盛就验证了她的猜想。
　　“许枫，你真是神了……”
　　许枫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林盛，这恐怕就是你的角色。”
　　到这里，结合陈苼对整个屋子的控制度来看，故事已经很好推测。
　　陈苼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这对夫妇给予了他“爱”，却不曾教会他“爱”的含义。享受过被爱，就无法接受这份爱减少或转移，所以他贪心到无法接受他们对彼此的“爱”，更无法容忍他们去“爱”那个尚未出生的新生命。最终他选择把所有人关在了这个地下室，让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个肚子里的婴儿，和他一起，从生到死，永远相伴。
　　这确实是一场自私者的游戏，困住了曾经屋子里所有的人，现在，也想困住他们。
　　许枫讲完，也停下了手里的画笔。这是她在这间屋子里最后的任务，绘制全家图，是真的“全家”。
　　“…许枫，你要小心，通关后一定要来救我。”
　　林盛那边似乎也到了什么最终关卡，匆匆撂下这一句话以后，对讲机再也发不出来声音。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刃划过凹凸不平的墙面时尖锐的噪音。
　　许枫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常做的噩梦，变态杀人狂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所在的隔间停下，然后对躲在后面拼命躲藏的自己残忍地说一句：“Game over.”
　　但她暂时还不能下线，她还得去营救林盛。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在主屋时，背景音说，只有爸爸妈妈能进入他的空间。陈苼毫无疑问就是“他”，就是关卡boss，在许枫猜出了所有内容的情况下，他该出场了。所以为了进入所谓的空间，她必须扮演成他的爸爸或者妈妈。
　　这就是所谓角色扮演游戏。
　　顾语桉既然提前看了攻略，那她那边理应出现的是布袋头，也就是父亲。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她匆忙在屋里找寻，最后果真在隐蔽处找到了棕色布袋。又回想起路上所有npc的特征，她果断没有在眼部镂空，而是用画笔全涂成黑色。
　　做完这一切，在来人打开门之前，她堪堪把头套进布袋里。
　　大门被猛烈地撞开，抵住门以后反弹，吱呀一声，惨叫似的。许枫安静地站在那里，指尖摩挲着衣角，只觉得一身冷汗。她垂着眼，脚下被昏暗灯光照亮的一小群已经是她视野所能及的全部。
　　慢慢的，一双很大的女鞋进入她的视线，有人用手慢慢描摹着布袋子，好像在确认着什么。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几秒，最终，他伸过去牵住了许枫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许枫默默看着那手，半天突然蹦了一句：“周若？”
　　那人全身一僵。
　　许枫看不见，但她莫名觉得，那人回头梗着脖子瞪了她一眼。
　　事实上是这样的。
　　周若仔细端详了她几圈，最终也没在脑子里搜索出这号人物。他自认这扮相不易辨认，更何况这女生带着头套，难道她仅凭一只手就能认出他？
　　倘若熟到这种地步，再怎么着也能有个印象。
　　最终他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回过头前瞅见她手腕上之前被抓留下的红痕，松了一点力道，也放慢了一点脚步。
　　静悄悄的通道内，又是一前一后的脚步，但周若总感觉身后的人比之前监控里看到的放松了许多，一直走到最终场景前，她还是慢条斯理的。
　　周若把她按在一个沙发上坐下，又揭开了她的头套。
　　许枫还是有点懵，她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然后就转过去看周若。他穿得看起来恐怖，其实很滑稽，一米八几大个套进诡异女装，脸上被两个绷带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正刻意撇开视线不看她。
　　许枫一下子对刚刚在他出场时刻感到害怕的自己无语得不得了。她收回视线，专心看眼前投影陈苼的那张恐怖的脸，这才觉得对得起自己冒的那些冷汗。
　　血红的闪烁光线下，投影陈苼僵硬地抬起头，没有眼白的眼睛诡异地颤抖着，唇角一直撕裂到耳根处，他笑了，笑得病态而疯狂：“你是，第五个爸爸。留在这……陪我……”
　　许枫被这投影超高的真实感震惊到了，她下意识往后倾了倾，擦到了周若的衣角又条件反射弹回去一点。
　　如果她是第五号假“爸爸”，周若无疑扮演的是真“妈妈”。
　　她醒悟了，这叫前有狼后有虎。
　　陈苼似乎对她反应很不满，他的眼睛弯起来，脖子突然诡异地伸长，皮肤拉伸，破裂，然后是腐肉，血管，直到看见骨头，它的脸和许枫只剩几厘米，苍白的脸皮蠕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穿透这脆弱的皮肤窜出来。
　　许枫的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这个密室真是疯了。
　　对峙了两秒后，许枫忍不了了，她倏地侧过头猛冲出去，后面的非人生物尖叫着猛追，四面八方来的红线往她身上绕，不过许枫一秒没停下来，因为全是投影。
　　黑暗深处只有一点光亮，她朝着那一点冲，半天才回过神发现后面没了人，她转过头又朝着光点走，没多久就摸到一堵墙壁，嵌在墙上发光的是一个小窗口，窗口里有三个令牌，牌上写的是他们三个的名字。
　　许枫刚想凑近了研究，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凉意，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把刀就抵在她脖子上。
　　“谁留下来……”
　　身后传来的是变声器处理过的沙哑声音，“这是……自私者的游戏……”
　　许枫心脏狂跳，却又马上感受到脖子上这把刀钝得可能连纸都磨不断，而且身后的人好像是周若。
　　她立马放松了，毫不在意得开始看令牌。
　　窗口里有两排卡槽，第一排有两个，第二排就一个，上写生，下写死，寓意不言而喻。
　　周若虚虚地把手绕在她脖子上，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许枫低着头，偶尔动一下，头发会蹭得他有点痒。
　　见她半天没反应，周若没忍住敲了下窗口，唤她回神。
　　许枫低着头，不知怎的看起来就落寞了些，半天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不喜欢做这种选择题。”
　　周若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许枫就极快地把令牌摆好，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周若隔着两层纱布感受到许枫不善的眼神，等他看回去，那人又把视线撇开了。
　　令牌上，生排是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咔擦”一声，墙壁突然从中间打开了，属于外界的光线登时撞进来，刺得许枫一时睁不开眼。
　　周若乘这时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许枫还没走出去，一个身形就飞扑过来，幸好她躲闪及时，林盛的鼻涕眼泪全没蹭到她身上，“呜呜呜许枫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没信错你啊哇哇——”
　　许枫：？
　　她救谁了？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另一个身影潇洒地一撩头发，向她走来。来人一头红色长发，笑得张扬：“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许枫只得默默捧场，笑着听她把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最后一关三个人都进行了选择，这个所谓的自私游戏，真正能快速通关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不自私”。
　　在真正恐怖的条件下选择他人生，才算打破规则，才能逃离游戏。
　　当然，选择自私也没问题，只不过要多经历几场恐吓和繁杂的赛后互喷环节。
　　林盛听完狠狠犯了个白眼，在他的视角里，还是他作为英雄献身给她们活下来的机会呢，结果现在人人都一样了。
　　许枫则在一旁感叹密室设计者的恶劣程度。
　　但不管怎样，游戏已经顺利通关了，他们开开心心在附属餐厅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并且在顾语桉的要求下，布袋头型男全程提着电锯在旁边陪同，引来不少人侧目而视。
　　周若卸了装造换回普通衣服回到前台时，正好碰见旁边餐厅那几个人拉了几个工作人员在玩游戏，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同事小李移过来压着声音跟他感叹：“这几个人长得真是逆天了……果然好看的人就是一起玩的，真羡慕小王，身材好也是一种优势啊。”
　　周若配合地笑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多扫了那桌两眼，看见刚密室里那个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他到现在还是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她。也许只是认错，或者他听错了吧。
　　后面没等他们吃完，他就又进了几个主题工作。下班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商场已经很冷清。当npc也没那么容易，他走出来，疲倦得都不太抬得起眼皮。
　　明天在管搬家的事吧，今天太累了，先回A大吧。
　　他这样想着，慢吞吞往公交站挪步。
　　秋风吹得缓缓，四处是金黄的落叶，行人稀疏，马路空旷，世界难得安静柔和得很。
　　周若慢慢走到公交站旁边，随意转头看了一眼，却觉得那头站的人有点眼熟。
　　奥，好巧，是上午那位。
　　其实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许枫的正脸，监控里太糊，密室里又太黑，就连在餐厅里，她也是背靠着前台方向坐的。现在看她，也仅仅只有一个侧面，一个很漂亮的侧面。
　　她安静地立在那，夕阳正好穿过站顶的树荫，落了一小簇下来，像盏小小的聚光灯，将她半边镀得金黄。她的发丝在风里微微飘起，小小尘埃也在光里飘扬。还有点点暖色落在她眼底，晕染开来，瑰丽得像是油画。
　　她站在几步之外，却更像是在来人的某场醉梦里，抬手垂足间就要消散。
　　周若不由得想起她在密室的时候，那么难那么恐怖的关卡，她宁愿怕的闭着眼睛贴墙走，也不愿意低下头向对讲机求救两声，那时看上去倒比现在坚韧。
　　她的朋友们也是一样，一个两个都是愣头青。
　　他还在天马行空地联想，公交车就拐个弯停在了他面前。而那边那个人影，此时也站在排队的人群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若觉得她好像扫了自己一眼，然后才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这时候倒是跟一点儿不认识似的了。
　　周若也没多想，他跟上车，刷了卡坐下。
　　公交里还开着空调，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和虫蚁似的从衣领里钻入。周若挑了个靠窗的座位，撑着头，看玻璃窗上的雾气虚化着万家灯火，
　　A城是个繁华的城市，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个人的视角会被无限放大，自主意识却会无限缩小。
　　周若不愿再看，干脆闭上眼。车上没人讲话，大家都静悄悄的，疲倦地赶路，只有冷冰冰的电子女声，隔一段时间机械地播报。
　　他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对这座城市产生任何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