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名》金辙

2、半山腰的日常 一

　　一

　　大二刚开学，姜岐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找房。找了三家，只有一家肯给他开门。

　　房主懒洋洋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以为是个花花公子。开口便说，“不租，你去下家吧。”

　　“为什么不租？”姜岐火气一下上来了，“跑了这么远的路，没谈价格，没商量，直接一口拒绝，你给我个说法。”

　　“不想租，不愿租，可满意？”说完，“砰”一声，门关上了。

　　又找了几家，依旧还是不愿意租给他。没办法，姜岐去找他表哥。表哥也大方，毕竟血浓于水 ，就送给他一栋半山腰别墅。
　　表哥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临走时，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广东话说道，“修凯以呀！（小岐啊！）我话晒腚个弟弟啊，（我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没事多过来揪一揪门，（没事多过来串串门）哥鸡么呀。（哥寂寞啊。）”

　　这一声“寂寞”吓得我以为我来到泰国。

　　出了门，姜岐不看我，扭头望着北极星，像是对空气说道，“明天一起搬过来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荒郊野岭，树影婆娑，“你说什么？”

　　姜岐以为我不肯和他一起住，脸色紧张，“你是我室友你不搬过来吗？”

　　“这啥逻辑？”家里的萨摩耶慌了，我生出想逗一逗他心思。

　　“因为你是我室友，所以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二

　　“不是还有唐冲吗？”

　　“唐冲跟他三兄弟是出了名的打呼噜，”姜岐说，“隔堵墙都能听见。”

　　“你不搬过来，这荒郊野岭的，谁保护学长？”一秒钟而已，姜岐的眼里多出破碎感。

　　倒是忘了这茬，姜岐怕黑，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也不知道姜岐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有人曾经说过，幸运的人能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却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后来，我下定决心搬去姜岐半山腰别墅，因为在下山的途中我们进去逛了逛。

　　我目测了下，房间9×9米，卧室床3×4米，跟宿舍硬卧不能翻身相比，我果断选择姜岐的房间。

　　我们搬离宿舍那天，在我眼里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我们与各个兄弟一一道别。

　　“以后想我们来半山腰看看。相信我们，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珍重。”

　　四个大男人脸上悲痛欲绝，眼泪下一刻就能落下来。我想，他们心肯定碎了。

　　可事实是，据隔壁老王说，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唱起了摇滚，“让我们随风happy！”私派开起来，啤酒碰起来，音乐放起来。

　　三

　　隔天，姜岐一大早坐在他的专属座椅上看报纸。时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时而面目凝重。这果然很“商业精英”，不用猜都知道，估计定错报纸，定成了英文版。

　　说起他的专属座椅也不知道被我踩过多少回。

　　平时书找不着了，会不会在头顶书架上？隔空喊姜岐，“你专属座椅搬过来给我踩踩。”

　　姜岐骂骂咧咧，百般不情愿地搬着他的椅子过来。

　　到后来换灯泡，擦玻璃，一句“姜岐你座椅”。姜岐脚一踢，“拿去用”。

　　“爽快啊！”

　　“那是，反正一个月没洗了。”

　　后来养猫，也不知道这猫是不是有灵性，专挑姜岐的专属座椅睡觉。撵过好几回，再后来索性赖上面不走了。姜岐指着它，大怒，“都是你惯的。”

　　我耸耸肩，“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被人冤枉得好惨呀。”

　　姜岐像泄了气的皮球，扶额，“我惯的，我惯的。”

　　四

　　夕阳西下，我站在窗户往下望，不免感慨，“这半山腰的，连只鸟都没有。”

　　姜岐皱眉，“是不是不满意？”

　　我咳嗽几下，故作深沉，“哎！人烟稀少。”

　　他握拳，眉毛皱得更深，“不妨直说。”

　　我转身笑着看着他，“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把厨房炸了也没人知道，我可以放心干我的黑暗料理了。”

　　姜岐大笑，笑着笑着他扶着楼梯差点站不起来。忽然他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给你安全感？”

　　“安全感吗？”

　　“或者这样问，你想和什么样的人一直走下去？”他满眼认真地望着我，期待我的答案。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遍，很少有人会陪你走过变好的路程，他只期望你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喜欢一个人是满眼藏不住的，不喜欢一个人也是满眼藏不住。

　　心里是你，连余光都是你。

　　我说：“愿意陪你一起慢慢变好的人。”

　　四目相对，姜岐嘴角挂笑，“巧了，这也是我的答案。”

　　五

　　以前我睡觉喜欢心里默念三遍“不许张嘴睡觉”。为什么？多影响形象。半夜如果说梦话，该说的不该说的，不全都被听到了？

　　搬到半山腰那天，我半夜起来倒水，路过姜岐门口听到他在哼歌，看来心情不错。乍一听，“学弟，不许跟别人跑了。”

　　这月黑风高的，我半夜能跟谁跑？

　　第二天早上说起这事 ，他面部拧成一团，“有这事？你听错了。”

　　我发誓，刚开始声音很小没听清，后来声音歇斯底里，绝对没听错。

　　他停顿了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昨天晚上在背剧本，学生会里特别出演，主角就叫学弟。”

　　我瞥了他一眼，靠，骂骂咧咧退出餐厅。

　　六

　　一大早姜岐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临走时说是有surprise。呵呵，每回说有惊喜，多半是惊吓。回来时姜岐左手提着猕猴桃，右手拿着红酒。我问他做甚。

　　他说，“你不觉得猕猴桃加红酒更配吗？”

　　一边吃着猕猴桃干，一边喝着红酒，这点子不错。

　　后来我发现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不是猕猴桃搭配红酒，是猕猴桃酒里面兑红酒，红红绿绿，还冒着毒药。

　　他用高脚杯倒满一杯，然后递给我，“尝尝。”

　　他的眼神里有浩瀚星空，我不想泼他冷水，抿了一口，做好躺进医院的准备。

　　“怎么样？”

　　我嘴角抽搐，咽了口口水，勉强挤出个微笑，“好喝！”

　　姜岐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他一笑，春天都化了，“真的？我尝尝。”话音未落，拿起高脚杯递到唇边。

　　我一把夺了过来，“先等一下。”

　　“怎么了？”

　　怎么了？你喝了，我们两个都得躺着进医院，到时候谁照顾谁？

　　我特真诚地说道，“度数太低，不适合你。”

　　“也对，那你干了。”

　　我看着那杯奇奇怪怪的酒，眼睛一眨，一饮而尽。

　　之后……之后，之后什么的，头昏脑胀。

　　姜岐明明站在我面前，朦朦胧胧，人却在跳凌波微步。

　　我掐着他的脸，“你最近性格发生天翻地覆变化，是不是跟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事后，姜岐说我一个劲地傻笑，此处可以删掉。

　　他自言自语，“没想到一杯就倒，酒量太差了，以后不能让他喝酒，被人拐跑了也不知道。”

　　姜岐故作严肃，“接下来我问你答，要老实回答，听到吗？”

　　姜岐坐在我对面，我双腿交叉坐在地上，手不安分地放在腿上。

　　“嗯！嗯。嗯？”我点头。

　　“宿舍跟你关系最好的是谁？”

　　“唐冲。”

　　“你确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的兄弟——姜岐。”

　　“醉了脑还这么好使，”姜岐开心一晚上，他紧接着又问，“那我再问你，姜岐医院里生病了为什么要照顾他？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不照顾他，姜岐会死。”我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尽量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胸口很温暖，说不清，像是在外漂泊很多年，突然找到了家的感觉。

　　那一刻他笑了，他拍着我的背，“胡说，姜岐是小强附体，你不知道吗？就算把他扔到沙漠里他也能顽强地回来。”

　　“不对，打不死的姜岐是脆弱的，自理能力为零，智商为负。”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脆弱？”

　　“因为他没有童年，他小时候父母都在忙着做生意，他不曾被人爱过。”

　　姜岐一愣，“那你会补缺他的童年吗？”

　　“何止是他的童年，如果能穿越到过去，我想对方知说，你要好好照顾姜岐，如果连你都不愿对他好，那谁愿对他好？”
　　我看着姜岐，我发现他的眼里有光，“姜岐，黑暗中待久的人，是不知道外面有光的，只因有你在我身边，我愿温柔对待恶意。”

　　七

　　头顶绿树成荫，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姜岐肩膀上，姜岐走在我前面离我一尺之遥，我突发奇想喊他。

　　“姜岐。”我心中忐忑，小心翼翼。

　　他停下脚步，嘴角带笑：“嗯！”仿佛看穿了我的紧张。

　　“姜岐。”

　　他不厌其烦，“嗯！”

　　最后一次，“姜岐。”

　　他回答得光明正大，露出了无限的温柔与耐心，“嗯。”

　　“感谢你对一个少年的无限信任，谢谢你一路陪伴！”

　　姜岐望着我，“也请学弟牢记，是你让一块冰有了温度，教会了他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