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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万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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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回到了那个被我暂住三年的房间。
榻榻米床垫上存留着一些洗衣粉的味道,还夹杂着太阳晒过的气息,我没意外地沾床就陷入睡眠。
不过可能是换了个地方,一晚上睡得晕晕乎乎,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时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有了老鼠,但转念一想可能只是有人起夜,又翻身闭上了眼。
早上起来时,外面水蒙蒙的,影山宅建在半山腰,在下雨的时候会弥漫像云一样的雾,我推开木门,久违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朝影山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影山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面色如常,就是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不再睡会儿吗?”
我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的黑眼圈:“起的这么早?”
我开门前看了眼,现在才早上六点多,美羽姐还在睡眠中,准备早餐的井上阿姨也才从早市回来,结果影山已经收拾好要去跑步了?
“…嗯,”影山只是点头,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头上,随着动作飘动,“我先去了。”
我没阻拦,揉着有些上翘的头发去了餐厅,琢磨着找个时间和影山谈谈。
结果从吃完饭都还在忙,我没有找到时间去问问情况,连轴转搞得我头昏脑胀。
半夜饥饿感操控了大脑,我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准备路过小院去厨房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吃食,没到一半路程,就看到了沐浴在月亮下的影山。
影山孤孤单单地坐在院子的木坎上,手里拿着白色的小学生用的排球,月光洒在他微抬的脸颊上,亮锃锃地环绕着他。
那个小排球是影山抓周礼上被爷爷摆在一旁的,其实那个时候离的最近的是奶奶选的彩色英语绘本,但是他就是没有犹豫地伸出沾满了口水的肉嘟嘟的小手,把那个比他头还大的排球抱在怀里。
像是预示了什么一样,之后的人生随着他的选择展现出相同的风光,在排球上聪明到使得前辈嫉妒的天赋,轮到了英语却半分没有对排球的上心。
那些充满了排球的快乐日子随着美羽姐退出排球队稍微变得有些多云,直到爷爷去世,彻彻底底成了暴风雨。
影山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在爷爷去世的几天后仍旧早起跑步,再与往常的日子一样,在院子里练习排球,最后回房睡觉。
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打开房门,去小院坐在平日里爷爷的位子上,等待着白日的到来。
就像是期盼着结果的菟丝花,在失去了供给养分的枝桠后无头无脑地向上生长。
我没去打扰他,只是在太阳光比过月亮的时候,为趴在石桌上睡着的影山盖了条毯子。
“早上好啊,”我像昨天一样朝影山打招呼,“睡得怎么样?”
影山把毯子叠的整整齐齐,摆放在门口,弯腰的动作行进到一半:“谢谢你的毯子,昨天…”
“什么毯子?”美羽姐端着放了煎蛋和烤肠的盘子,听到这话探头顺口问了句。
“没什么,”我走过去咬着叉子吃了块西兰花,“只是用来给巧克力擦毛的毯子。”
像是知道自己在被谈论,安静窝着的巧克力竖起耳朵,我伸手抚摸它的小脑袋,黑白相间的毛发粘在我的手心。
井上阿姨给影山拿了早餐:“巧克力今天没有出去啊?”
我只是笑笑:“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甩到它身上了,差点被闹腾,就收拾了一下。”
两人理解般的点点头,影山望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不行哦巧克力,”我拦住巧克力在影山靠近后想要逃跑的动作,“你也要乖乖吃饭。”
巧克力嘤闹几声,老老实实缩在我的腿下。
劳累了两天,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今天终于空闲下来,我叫着影山出门。
“去哪里?”他还有些呆愣,看着我扶着墙壁穿鞋的动作,自然地帮我把快要从肩膀滑下的背包带提上来。
“去体育馆,好久没去了,不是吗?”
及川彻很烦,因为云原雾野回到宫城第一个联系的不是他,他居然是被岩泉一问明天有没有空之后,才知道她要回来住几天的事情。
及川彻笑得咬牙切齿,去往体育馆的路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
岩泉一对此不做评判,想也知道是因为某个人,考虑到及川彻的轻浮性格,岩泉一又给云原雾野发了条消息。
【长高0.3cm: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最好不要带影山。】
等我看到这个消息,影山已经安分地坐在体育馆的椅子上了。
【芒尼:不早说orz】
于是及川彻在看到影山飞雄的那一刻,飞扑过来将我埋在怀里。
“你真讨厌。”及川压在我的颈窝,呼出的气息吹拂着脖子上的汗毛。
我打了颤,伸手推开他:“干嘛干嘛,别搞这套啊,今天来是有正事。”
“一回来不是为了聚餐而是为了练排球!”及川彻将水瓶捏的发出吱吱声,视线半步不离场上正在三人排球的岩泉和影山,“也不知道那家伙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闻言差点没把水喷出来:“你想什么呢,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及川嗖的一下把头转过来,阴沉沉地望过来,我都幻视他叼着帕子哭泣的场面了。
“好啦,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的注意力回到场上,“在青叶城西怎么样?春高预赛有把握吗?”
及川收敛了些情绪:“坏惨了,没有你做情绪辅导员,那些个直愣子差点没惹出事儿来。”
提及预赛,他的牙齿又咬得咯吱作响:“比赛也还是那样,那个野蛮力气的牛岛最近又壮了…”
我听到这里笑了一下,在及川委屈的眼神中轻咳一声:“你这不也长高了嘛,比我高了有个十厘米了?”
“哼。”及川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阴天转晴,和下场的影山擦肩而过,上场打球去了。
我将帕子递给他:“怎么样,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影山沉思半刻:“没人能接住我的球。”
包括队友。
这句话对于一个二传来说很糟糕了,连你的队友都不会接你的球,那么球场上还会有谁会和你一起奋战呢。
我看着影山有些遮眼的刘海,搓搓手指忍住了上前整理的冲动:“你太自我了。”
他的思绪停滞了,机械般的转过头:“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最近的比赛录像了,你太着急了,”我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他把刘海向外梳,“你急迫地想要去得到分数,以为自己背后会是信赖的队友,但反而是队友后退一步避开了球。”
我随手从头上扯下几个发夹,用在影山的刘海上,他也随我摆弄,垂眸温顺地漏出光洁的额头。
可恶,和佐久早待久了都被染上强迫症了,我愤愤地锤了自己的手,然后平静地开口:“金田和国见是有能力的球员,不存在接不住的问题,你有找他们好好聊过吗?”
影山这个时候透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色:“没有…这是必须的吗?”
“傻瓜,”我对他笑了笑,“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啊。”
影山的目光落在我有些毛躁的头发上,喉头的干涩使得他不自觉地吞下一口唾沫,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喝了口水又和岩泉交换,上场去了。
“云原老师课堂开课了,我能旁听吗?”岩泉用毛巾擦干汗水,坐在我身旁,“真是想念你在的日子。”
这话倒是有点让我惊奇:“队伍矛盾很大吗?我以为影山不在了会更好一些。”
岩泉吐出一口气:“对及川来说确实好了点,其他人之间的问题反而变大了。”
我嗤笑:“不然呢?在泷泽教练那种不在乎你这个人只在乎团体的教育下,你以为能出什么好事?只能说还好他不教导青叶城西。”
“不说那些事了,你的手怎么样?”
我转了转手腕:“国中养好了些,前段日子拿球打还是会刺痛,勉勉强强能混个自由人吧,至少我还可以用头顶球。”
岩泉猛的蹙眉:“你又打球了?我看了书,你的手属于习惯性脱臼,真不想要手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把护腕戴上,“倒是你,真不准备走职业选手这条路了,真要当运动训练师啊?”
岩泉注意到其他人已经结束比赛,靠过来和我低声道:“你小声点,我还没决定呢。”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及川的大脸凑到眼前,“我也要听!”
“说你老是穿着印着外星人的衣服。”我推开那张脸蛋,开始收拾东西。
手心感受到一阵瘙痒,我回头发现影山背着包乖巧地站在一旁,只是手不老实地伸了出来。
及川也看到了,哼了一声搂住我的胳膊:“我不管我要吃饭。”
岩泉把及川的包扔过来,砸在及川头上:“自己没长手吗。”
“很痛啦小岩!”
气氛愈加活跃,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出体育馆,路灯的光亮照着我们身上,就像是回到了每个国中训练后的夜晚。
“走吧,”我拉着影山的背包带,“带你去吃猪肉咖喱饭。”
影山顺着力道走:“还要加一个温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