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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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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来时,轿车稳稳开进修臣山的环山道,浓荫把山路遮得严实,静得只有车轮碾过柏油的轻响。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山坳里晕开一片淡淡的金,衬得这片豪宅区更显安静,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车停在别墅车库,叶迟意推开车门,晚风裹着山雾的凉扑面而来。
玄关的水晶灯落着冷白的光,照得她一身黑真丝连体裤泛着哑光,皮肤白得扎眼,眉眼间的冷意还没散。
客厅沙发上,曾雪瑜捏着茶杯翻财经杂志,余光瞥见玄关的人影,指尖猛地顿住。
她抬眼扫过叶迟意那张冷着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忌惮,二话不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捏杂志的手指攥紧了些,脚步匆匆往二楼走,半句客套话都不敢说,生怕撞在叶迟意的火气上,再闹得收不了场。
这媳妇性子狠,心思深,脾气又硬,惹不起,躲着总没错。
叶迟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了点讥诮的笑,连眼神都懒得给她,随手把包掼在玄关置物架上,径直往客厅走,周身的低气压闷得慌。
“谁惹你了?”
冷纪寒从书房出来,身上穿件烟灰色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着线条干净的腕骨。他目光落在叶迟意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看。
他见过她冷静算计的模样,见过她眉眼带媚的模样,却少见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连眉眼都绷得紧紧的,像只被惹毛的野猫,浑身都竖着尖刺。
叶迟意走到沙发前重重坐下,真皮沙发陷下去一点浅印。她抬手扯了扯颈间的丝巾,语气里的火气快溢出来:“还能有谁?苏蓉雅偏赶在我找媛姨的时候撞上来。”
“嗯?”冷纪寒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瞬,她突然提苏蓉雅,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心思?
叶迟意语速极快,把深水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被小女孩冲撞,到呵斥那孩子,再到苏蓉雅牵着孩子出现,被媛姨一家指责,最后成了那个里外不是人的人,字字句句都裹着怒意。
说到苏蓉雅被众人围着,她反倒被晾在一边时,指尖狠狠攥住了沙发上的抱枕。
冷纪寒听着,起初只是挑了挑眉,听到最后,竟低低笑出了声,清清爽爽的,却带着点调侃,落在叶迟意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她气红的眼尾,摇了摇头,吐出四个字:“你真恶毒。”
这话不是指责,也不是谩骂,就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却精准戳中了叶迟意此刻的愤懑。她本就一肚子火,被这话一激,瞬间炸了。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冰,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抬手就朝冷纪寒泼了过去。
温水顺着他的家居服领口淌下去,濡湿了胸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连鬓角的发丝上,都沾了几滴水珠。
冷纪寒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愠怒,眉头狠狠蹙起来。
他攥紧了手,指节绷得发紧,看着叶迟意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火气直往上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何况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婚姻,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得鸡犬不宁。
终究是无奈压过了火气,他松开手,扯了扯濡湿的衣领,语气里裹着咬牙切齿的克制:“你居然能气成这样。你这么精明的人,也能栽在这种小事上,下次对人,好歹留三分余地。”
这话听在叶迟意耳里,全是偏护。苏蓉雅是他前女友,如今占尽上风,他心里指不定多乐见其成。
她嘴角勾出一抹冷嘲,眼神里带着刺:“留三分余地?留给苏蓉雅?你前女友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在媛姨面前装够了善解人意,成了人人夸的好人,你心里,怕是偷着乐吧。”
她和冷纪寒之间本就没什么爱情,他向来对她不满,苏蓉雅终究是他曾放在心上的人,如今她压了自己一头,他未必没有半点报复的痛快。
冷纪寒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愠怒慢慢散了,反倒添了几分玩味。
他抬手,用指腹拭去脸颊上的水珠,目光锁着她,语气慵懒,却精准戳中她的心思:“我开不开心,不好说。但我知道,你快气死了。”
他早摸透了她的性子,骄傲又偏执,受不得半点委屈,更忍不了苏蓉雅在她面前压一头。
今天在深水埗,她没讨到半点好,还落了个刻薄的名声,被苏蓉雅抢尽了风头,这口气,她必然咽不下去,他还挺喜欢看她这种上位者吃亏。
果然,这话一出,叶迟意的眼神更冷了,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漫出来。
她死死盯着冷纪寒,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怒意,偏又被他戳中了心底事,无从反驳。
她就是气,气自己竟栽在这么一件小事上。她最恨的就是那些标榜善良的人,一个个都捧着善良当幌子,可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真心善待过?她被欺负的时候,那些善良的人在哪?
就因为她不够“善”,他们就不屑一顾吗?那好,她就索性做这个恶人,没有她的“恶”,又怎么衬得出他们的那些善。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他们是夫妻,却同床异梦,各有盘算,结婚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绑在一起,没有温情,没有迁就,只有无休止的试探。
冷纪寒看着她眼底的狠戾,终究没再继续刺激她。
他扯了扯湿黏的衣服,转身往楼上走,丢下一句带着调侃的凉话:“出师不利,这可怎么好?”
话音落,他抬脚上了二楼,客厅里只剩叶迟意一个人。
她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底的狠戾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媛姨是她的关键,不能因为今天这点不快乱了阵脚。苏蓉雅今天占了上风,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苏蓉雅,媛姨,那对冷漠偏心的父母,还有身边这个各取所需的丈夫,所有人,都必须在她的局里。
……
湾仔的海景西餐厅隐在维港南岸的霓虹里,落地窗外就是翻涌的维多利亚港,晚风卷着咸湿的海气,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撩动着餐桌旁摇曳的烛光。
苏蓉雅指尖轻捻着水晶杯柄,杯中的红酒晃出细碎的涟漪,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对面的冷霖彦,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忐忑。
冷霖彦坐在真皮餐椅上,一身高定黑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左侧眉骨贴着块创可贴,淡粉色胶布下,青紫的瘀痕清晰可见,和冷纪寒争执打架落下的伤还未痊愈。
他捏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和牛,动作矜贵,却始终没抬眼瞧苏蓉雅,周身漫着淡淡的低气压,衬得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都像是隔了一层雾。
苏蓉雅心里发紧,她之前和冷纪寒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是媒体捕风捉影,可冷霖彦向来眼容不得沙,尤其是对着冷纪寒这个私生子弟弟,这份芥蒂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亲爱的,身上的伤还疼吗?我给你带了祛瘀的药膏,睡前涂一点,好得快些。”
她说着,便要去拿身侧的手包,冷霖彦却抬了抬眼,刀叉搁在骨瓷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深邃,瞧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不用。”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几分疏离,苏蓉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垂着眸,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前些日子的绯闻让你不高兴了,可我真的和纪寒没什么,都是记者乱写的,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着,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模样可怜,“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她抬眼时,眼底已凝了薄薄的水汽,恰到好处的柔弱,最是能戳中男人的软处,最后,又涌出一丝坚决,“如果你真的介意,那我们就分手吧。”
苏蓉雅从来都不蠢,她心里清楚,冷霖彦对自己的情意里,从不是纯粹的喜欢,还掺着她的身份与家世。
她也早看透,冷霖彦借着眼下这事,不过是想在她面前立立威。这些,她都可以忍,却唯独容不得他借着这事一味地拿捏自己。
他们之间的爱,自始至终都带着博弈的味道。她可是香港首富的女儿,不信他真的愿意跟自己分手。
冷霖彦看着她这副模样,眉骨处的酸胀似又漫上来,可心底的不满,却也淡了几分。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她看着柔弱无害,实际上内心藏着极大的野心,要不然怎么会抛弃冷纪寒,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也许本质上自己与苏蓉雅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在找寻最优解。
苏蓉雅是香港首富的女儿,娶了她,就是攥住了苏家和文峰集团合作的最大筹码,这层利益纠葛,远比一时的意气用事重要。
沉默片刻,冷霖彦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薄泪,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知道你是无心之失,媒体就喜欢猎奇,这事过去了,都别提了。”
指尖的温度温热,落在肌肤上,苏蓉雅心头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眼底的水汽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笑意,像个得到糖的孩子:“霖彦,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自己是香港首富的女儿,他只能选择妥协,除非他不想要这门婚事了。
她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眉眼弯弯,满是依赖。
苏蓉雅向来不像叶迟意那样锋芒毕露,充满攻击性,而是绵里藏针。
餐厅的烛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只剩对着冷霖彦的娇憨。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刀叉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的海浪声,倒也有几分缱绻。
苏蓉雅吃了两口东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冷霖彦,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感慨,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心思:“对了霖彦,今天我去深水埗找朋友,遇到了一件挺让人揪心的事,还碰巧看到了迟意姐。”
听到“迟意”两个字,冷霖彦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黑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没接话,只是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苏蓉雅瞧着他的反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惋惜又心疼的模样,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忍:“我遇到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迷路了,哭得特别可怜,就把他送到警局,后来和警察一起找到她的家人,却发现迟意姐也在那里。这时我才知道,刚开始小女孩向她求救,结果迟意姐直接呵斥她,说她是骗子,还让她滚,那孩子吓得跑开了,差点就出事。”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后怕:“还好那孩子后来遇到了我,我带她找了警察,最后才找到家人。想想都觉得后怕,如果那孩子没遇到我,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真心的惋惜,茶气漫溢:“其实我真的挺希望迟意姐能改改性格的,对别人多一点温柔,少一点防备,不然她自己活得也辛苦,身边的人也会被她的冷硬伤到,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她字字句句都说得真切,没有半点捏造,却刻意隐去了叶迟意身处陌生复杂环境的防备,只放大了她的呵斥与冷硬,将叶迟意塑造成一个不近人情,苛待孩童的恶毒女人,而自己,则是那个温柔善良,出手相助的救世主。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的确是事实,她没有撒谎。对于那个孩子,她的确是抱有善意,没有任何目的,但凡有一点良知和底线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认可她。这一局,她赢的彻彻底底。
冷霖彦听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着,黑眸里的冷意更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她自己的事,她向来凉薄自私,眼里只有自己的算计,不是什么好人,别说她让那个孩子滚,就算她的踹一脚,都没什么稀奇的。”
这话像是落在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从前与叶迟意在一起的日子,她的骄傲,她的偏执,她的步步为营,从来都不会为旁人退让半分,哪怕是对他,也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算计。
在他看来,叶迟意这样的女人,太过强势,太过冷硬,不如苏蓉雅这样温柔懂事,更适合做冷家的少奶奶,更能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若是他跟叶迟意结婚,那个女人只会掠夺他。
苏蓉雅看着他眼底的厌弃,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装作一副担忧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话虽这么说,可终究是相识一场,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不用为她费心。”冷霖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性格决定命运,她会为自己的性格买单,你只需要顾好自己就够了。”
眼前这个未婚妻,也让他感觉到一股迷惑性,有时能看到她的善良,可有时又能看到她的算计,以至于一时分不清,哪些话究竟是她的真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蓉雅比叶迟意更好驾驭,这也是苏蓉雅比叶迟意更聪明的一点,会示弱,他和她相处起来也会省心很多。
他不想再提及叶迟意,扫了扫餐盘里的食物,抬眼看向苏蓉雅,眼底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尝尝这个焦糖布丁,味道不错。”
苏蓉雅立刻笑开,顺着他的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布丁,眉眼弯弯:“真的好好吃,霖彦,你也尝尝。”
她喂到他嘴边,冷霖彦张口吃下,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叶迟意而起的一丝冷意,瞬间消散,餐桌旁的气氛再次变得缱绻。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浪涛拍打着堤岸,发出轻柔的声响。没人注意到,冷霖彦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也没人发现,苏蓉雅唇角笑意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场看似温情的晚餐,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
冷霖彦想要苏家的助力,苏蓉雅想要冷霖彦的偏爱,而叶迟意,不过是他们彼此的筹码,口中凉薄恶毒的弃子,成了这夜色里最无关紧要的一抹影子。
……
一周后。
深水埗的阳光依旧裹着潮湿的热意,斜斜洒在媛记快食档的砖墙面上,将褪色的招牌映得暖融融的。
巷子里的叫卖声隔着几条街飘过来,混着食档里淡淡的叉烧香,是老香□□有的市井烟火。
还没到餐点,档口内只有几张擦得塑料桌空着,媛姨正系着蓝布围裙,坐在门口择菜,指尖麻利地掐掉菜根,竹篮里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亮叔则在柜台后擦拭着玻璃杯,偶尔抬头和路过的老街坊打个招呼,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档口前,来人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媛姨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媛姨,好久不见。”
媛姨抬头,看清来人的脸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青菜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纪寒?是你啊!真的是你!”
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冷纪寒,眼里满是感慨,“都长这么高了,变样了,可这眉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冷纪寒笑着颔首,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和亮叔尝尝。”
亮叔也走了过来,看着冷纪寒,也认出了这个当年总在自家档口吃快餐的瘦小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稀客啊稀客,快进来坐!没想到你还能记着我们这小档口。”
“怎么会忘。”冷纪寒跟着他们走进档口,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熟悉的布置,墙上依旧贴着泛黄的港星海报,角落的吊扇慢悠悠转着,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心底泛起几分熟悉的暖意,又带着几分酸涩。
那时候他还不是冷家的少爷,只是个被藏在深水埗的私生子,跟着母亲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母亲赚的钱勉强够糊口,他常常饿着肚子,走街串巷时,总会被媛记食档里的饭菜香吸引。
媛姨心善,见他总是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便常常多盛一碗饭,夹几块叉烧给他,不收一分钱。
那时候的一碗热饭,一口叉烧,成了他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后来他被冷家认回,离开了深水埗,这一晃,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媛姨给冷纪寒倒了杯热茶,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问着,眼里满是关切。
“都挺好的。”冷纪寒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几分,“被家里认回去了,现在在公司里做事。前阵子刚结了婚,成了家。”
“结婚了!那可是大喜事啊!”媛姨笑得合不拢嘴,亮叔也跟着点头,满脸欣慰,“真好真好,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冷纪寒想起叶迟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添了几分无奈,“就是她小时候家里的情况不太好,父母对她不好,受了不少苦,所以性子偏冷,防御心很重,对谁都不太容易相信,做什么事都带着几分戒备。”
他这话并非随口一说,而是叶迟意特意叮嘱的。
上周在媛记食档的事,叶迟意虽嘴上不说,却记在心里,她清楚,若想拉拢媛姨,硬来定然不行,不如先让冷纪寒来打前阵。
毕竟冷纪寒和媛姨有旧情,由他开口说些软话,解释她的性子,远比她自己辩解要管用得多。
这一步,叶迟意算得精准,而冷纪寒,也愿意配合,他们虽是各取所需的婚姻,却也有着无形的默契。
“原来是这样。”媛姨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满是心疼,“好好的孩子,小时候受罪了,很多父母呀,也不知道着了什么迷,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孩子,那干嘛要生呢。性子冷点没关系,可以理解的,以后你多疼疼她,日子久了,总会慢慢敞开心扉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冷纪寒颔首,语气诚恳。
正聊着,媛姨的女儿李阿美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到冷纪寒,先是愣了愣,眼睛立刻变得雪亮,好靓的仔呀。
听媛姨解释后,也笑着打招呼:“纪寒哥,好久不见,快坐快坐。”
她放下菜篮子,便去厨房帮忙,“阿妈,我来帮你,给纪寒哥做几个拿手小菜,好好尝尝。”
“不用麻烦的,随便吃点就好。”冷纪寒连忙说道。
“不麻烦!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媛姨笑着摆摆手,转身也进了厨房。
不大的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声、炒菜声,滋滋的油响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档口,温馨又热闹。
亮叔拿来一瓶红酒,给冷纪寒倒在圆筒玻璃杯里:“也没什么好酒,你别嫌弃,尝尝。”
“叔叔客气了。”冷纪寒端起酒杯,和亮叔碰了碰,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口中散开,混着周遭的烟火气,竟比平日里喝的那些名贵红酒更有滋味。
不多时,媛姨和女儿便端着几道菜走了出来,一盘叉烧滑蛋,一盘蒜蓉菜心,一盘豆豉鲮鱼油麦菜,还有一碗老火靓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快吃,尝尝阿姨的手艺,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媛姨给冷纪寒夹了一块叉烧,笑着说道。
冷纪寒夹起叉烧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熟悉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媛姨见他喜欢,笑得更开心了,又给他夹了不少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喝着酒,聊着天。
从冷纪寒小时候在深水埗的日子,聊到他后来被冷家认回,又聊到现在的生活,媛姨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客客气气,没有半分生疏。
冷纪寒也难得放下平日里的冷硬与桀骜,话多了几分,和他们聊着家常,眉眼间满是温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纪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迟意站在档口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米色的宽松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眉眼依旧漂亮,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和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拎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站在那里,看着档口内的众人,眼里满是诧异。
冷纪寒抬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自然:“我来看看长辈,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来了?”
媛姨一家人看到叶迟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尴尬。
上周的事还历历在目,叶迟意抛下阿雨,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阴影,没想到她竟然是冷纪寒的妻子,这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叶迟意走进来,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前几天路过这边,想着看看这边的地段,就到处走走,闻到饭菜香,就进来吃了点东西,发生了一些误会。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顺便带了点东西,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她说得自然又诚恳,没有半分刻意,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相遇。
“是啊,太巧了,你们夫妻俩怎么同一天来了?”媛姨回过神,讪讪地笑着说道,心里却满是疑惑,哪有这么巧的事。
冷纪寒放下筷子,看向媛姨一家人,语气格外诚恳:“媛姨,叔叔,我真不知道迟意也会来。我也是临时想起,好久没来看你们,就过来了。”
叶迟意也跟着点头,脸上的歉意更浓:“前几天过来,因为一些误会,惹得大家不高兴了,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今天过来,也是想跟大家道个歉,没想到我老公也在。”
她的态度诚恳:“那天我看到阿雨一个人在巷子里,又想到这边鱼龙混杂,再加上我以前被骗过,一时之间就起了戒备心,说话也重了些,吓到孩子了,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她的语气真挚,眼神诚恳,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硬,倒像是真的为自己那天的行为感到愧疚。
媛姨一家人见状,心里的尴尬和阴影消了一半,毕竟冷纪寒的情分摆在那里,更何况叶迟意态度这么诚恳,还特意过来道歉,他们也不好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媛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那天也是情况特殊,你有戒备心也是应该的。”
“是啊,别往心里去了,你以前被骗过,也可以理解啦。”亮叔也跟着说道。
叶迟意见他们原谅了自己,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随即拿起桌上的礼盒,一一递过去:“一点小心意,大家别嫌弃。这是给媛姨的一套护肤品,您平时辛苦,好好保养保养;这是给叔叔的,一瓶茶叶,您尝尝;这是给姐姐的,一条丝巾;还有这是给阿雨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她递过来的礼盒,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尤其是给阿雨的礼盒,媛姨的女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漂亮的公主裙,还有一个精致的皇冠发箍,粉色的纱裙上缀着小小的珍珠,漂亮极了。
刚好阿雨从里屋跑出来,看到公主裙和皇冠,眼睛瞬间亮了,扑到妈妈身边,指着公主裙,兴奋地喊着:“妈咪,好漂亮的裙子!我喜欢!”
“喜欢就谢谢阿姨。”媛姨的女儿笑着说道。
阿雨抬起头,看向叶迟意,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不用谢,喜欢就好。”叶迟意看着阿雨,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眼神柔和,和那天呵斥阿雨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雨见她笑得温柔,心里的害怕也消了,伸手接过公主裙,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媛姨一家人看着叶迟意送来的贵重礼物,又看着她对阿雨温柔的样子,心里对她的印象彻底改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影,反而觉得,她或许真的如冷纪寒所说,只是性子冷,防御心重,心里其实并不坏。
“你看你,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客气了。”媛姨拉着叶迟意的手,笑着说道,“快坐快坐,一起吃点东西,刚炒的菜,还热着呢。”
“是啊,一起坐下来吃点。”亮叔也热情地招呼着,连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冷纪寒身边。
叶迟意也没有推辞,笑着道谢后,便在冷纪寒身边坐下。
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媛姨热情地给叶迟意夹菜,把一块大大的叉烧放进她碗里:“尝尝阿姨做的叉烧,看合不合口味。”
叶迟意看着碗里的叉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有洁癖,不喜别人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觉得这样很不卫生,像是在吃别人的口水,心里一阵反胃。
可她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依旧笑着说道:“谢谢媛姨,看着就好吃。”
冷纪寒将她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他了解叶迟意的洁癖和喜好,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没等叶迟意动手,他便给叶迟意夹了不少菜,堆在她的碗里,语气自然又宠溺:“慢点吃,不够再夹。”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叶迟意的尴尬,又不让旁人看出端倪。
媛姨一家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媛姨笑着说道:“纪寒对你可真好,处处都想着你,真是疼老婆。”
“是啊,夫妻俩感情真好。”媛姨的女儿也跟着说道,眼里满是羡慕。
叶迟意看着碗里冷纪寒用公筷夹的菜,心里的嫌弃消了大半,抬眼看向冷纪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柔和的笑意,对着媛姨一家人点了点头:“嫁给纪寒,我很幸福。”
冷彦寒情不自禁地握拳抵住唇,强行的憋住笑意。这女人不光恶毒,还会装,脸不红心不跳,这种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接着,冷纪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看向叶迟意眼底满是默契,这波狗粮撒的让人羡慕。
一场原本可能会尴尬的见面,被两人默契地糊弄了过去。
叶迟意温婉地和媛姨一家人聊着天,语气柔和,态度诚恳,冷纪寒则在一旁适时地搭话,偶尔给叶迟意夹菜,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俨然一对感情深厚的夫妻。
媛姨一家人也渐渐放开了,和叶迟意聊起了家常,从饭菜的做法,聊到深水埗的变化,又聊到阿雨的日常,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气氛温馨又融洽。
档口内的烟火气混着欢声笑语,飘出了巷口。
叶迟意偶尔低头吃一口菜,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眼底看似柔和,心里却早已算得清楚。
这一步她走对了,冷纪寒的前阵打得还算漂亮,她的道歉和礼物也送得恰到好处。
而冷纪寒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叶迟意,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知道叶迟意的算计,知道她接近媛姨的目的,可他却莫名的不反感。
和她在一起,虽无爱情,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或许这样的婚姻,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