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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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玉清堂，堂内花团锦簇，四周摆满宴席用的雕花圆木桌椅。琥珀酒，碧玉觞，翡翠盘，一列陈设极尽雅致。
已入堂的宾客随着烛照弟子的指引落座，有些和身边人攀谈，想尽快结识新人，有些正襟危坐，默默不语。他们都在等温以樘入席。
待温以樘携着陆怀聿和幽荧众人入场时，这场宴席便真正的开始了。
鼓乐声起，朱弦玉磬。温以樘站在高处的主位上，举起酒杯，大方地感谢到场的所有人来为她贺寿。
一番番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后，宴席也到了中段，各门派纷纷上前为温以樘献上贺礼。
首先上前的，便是幽荧。江浸月嘱托姚青楸帮她带一微鹿茸时，并未想过其实门派会统一准备一份贺礼，她只是想着，陆怀聿的母亲生辰，她既然要去参加，总应当送些什么。而陆怀聿想拿鹿茸做寿礼，必定是他的母亲喜欢。既然喜欢，便就送了。
姚青楸走到堂中央，和身后跟着的弟子一起，捧上了一副琢光璇玑图。这张图长约八尺，其中墨笔丹青，金箔相间，笔触行云流水。画中的琢光山磅礴，绿水悠悠，气韵浑然天成，简单的勾勒却臻微入妙。在阳光的折射间，那金箔摇荡，浮光跃金，甚是好看。
离堂中央坐得近的宾客们见此画卷皆是啧啧称奇，且不说这幅画作的精细绝妙，光是要在这么长的画卷上作画，都是一项大工程。
下一秒姚青楸说的话，更是让众人瞠目结舌。
“这幅画作是我大师兄纪年为温掌门所作，作的是琢光山的风景。青楸在此献上，代表幽荧门派上下众人，祝温掌门福禄欢喜，长生无极！”
“好！好！纪年这好孩子有心了，我很喜欢。”温以樘听到这画乃是纪年所作，再看到画卷上落笔的“纪年作于幽荧七曜山”顿时激动起来，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纪年？他竟然醒了吗？”
“难道幽荧制出了五度往生的解药吗？”
“......”
台下在座众人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皆在猜测幽荧这位大师兄现在是何种情况。更有人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幽荧造访一下，好刷刷脸面，拉近关系。
幽荧开了头之后，其他门派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的贺礼。坤灵派送的是一只可连续飞行一月不歇的灵鸟，百年难遇；清汉派的掌门爱女，在江湖中以舞姿闻名，为温以樘献上了一支水袖舞，惊艳四座；天池派则奉上了名为日铸雪芽的茶苗，这茶据说是当今朝廷上官和王公贵胄才可得到的御茶，而天池派却直接送来了几株原材料，羡煞旁人。
这三派加上幽荧与烛照，便是如今江湖中实力最盛的五大门派。
待他们送完礼，剩下的门派才陆陆续续上前。
这些门派中最让江浸月注目的，是临枫派。这是一个这两年刚刚兴起的门派，因为帮所在地域附近的百姓处理过不少棘手的麻烦事，于是拥有了不错的口碑，也在江湖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令江浸月注意到这个门派的原因是，他们献上的礼，是由门派一个女弟子带来的，一首琴曲，名为梅花诫。
乍听到这首曲子的第一句时，江浸月便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颇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女子演奏起来。
姚青楸听了几句后也反应过来，挪到江浸月身边，和她介绍道：“她叫沈千忆，临枫派很看重培养的弟子之一。但听说她性子比较强势，挺爱指使人的。”
凌云木这时候也从江浸月身后冒出了个头：“月师姐，这曲子我之前听过，我可喜欢了。你说我怎么就一点器乐天赋也没有呢，我也好想学琴啊，你琴弹得也不错，要不你教教我呗。”
江浸月偏过头看他，凌云木撇着嘴，眼里满是向往，她笑着拍了把他的头，从桌上拿了个点心放在他手心上：“好啊小师弟，你还挺有眼光的。”
凌云木得了“赏赐”和约定，又乐滋滋地回自己座位上了。
梅花诫乃是江浸月自创的曲，她凭这首曲名动京城后，这首曲便在市井间受人喜爱了起来，并广为流传。
其实沈千忆弹得不错，听起来知道是有功底的人，只是她好像刻意地想要炫技，忽略了很多曲中情感的刻画与处理。虽然听起来流畅婉转，但却没有起伏，仿佛华丽辞藻堆砌起的诗篇，比起原奏，少了许多韵味。
江浸月意识到她并未真正理解这首曲之后，便也不再仔细听，开始悠闲地倚着椅背吃起了茶点。
但弹着弹着，她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梅花诫本是一首很美也很悲的曲子，讲述的是故人再次相逢，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有些人听的是大梦初醒，缘分已尽，有些人听的是命运纠缠，缘分再起。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万般解读，这首曲子才如此的传神。
可在沈千忆的演奏中，她擅自修改了一个片段。原本应是二人重逢时各自心中的辗转与思量，相逢何如不见时，是至关重要的过渡，也是最引起争议的情感表达处。却被沈千忆擅自改成了二人重逢，喜不自胜，而且她的编法囊括了大量有跨度的指法，与前后婉约细密的曲风完全相悖。可以说，她毁掉了曲中最精华也是最脱颖而出的部分。
“她到底有没有懂这首曲子啊，真是班门弄斧。”一旁的姚青楸坐不住了，跟江浸月小声嘀咕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在座的众人并非都是爱听琴的人，这里也不是什么最佳琴师的选举赛场，乍一听在耳里，着实是可唬住人的。
众人听她奏完纷纷鼓掌，温以樘也夸赞了她曲艺高超，令人惊艳。她问：“这首曲真不错，我之前可从未听过呢，是你自己做的曲吗？”
“回掌门，这是民间一首流传的曲目，但我觉得太平铺直叙，所以自作主张修改了一些，使这首曲更......”
就在沈千忆自豪地回忆自己的心得时，一道女声忽然传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自作主张啊，你改掉的可是这曲子最精华的部分。”
众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来者着一身兰色织锦的长裙，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插着镂空玉簪，朱唇皓齿，明艳动人。
沈千忆正要反驳，却被温以樘打断。
“笙儿！你回来了。”主座的温以樘看见她走进来，眼中皆是欣喜。
“是，笙儿任务一完成，就连忙赶了回来，幸好还来得及为掌门贺寿！”
“她是乔念笙，如果说温掌门第一爱她儿子，第二爱的估计就是这个弟子，她从小跟陆怀聿一起长大的......”姚青楸的独家解说还未完毕，她们身后坐着的其他门派弟子声音就传入耳中。
“这就是温掌门儿子的那个小青梅？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漂亮。”
“我今日打扮如何？我待会去找她说说话，你说她会不会对我青眼有加？”
“你可拉倒吧，有陆怀聿那妖孽在人家能看上你吗？你说他俩是不是真会在一起？”
“......”
江浸月听着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心想今天过得可真是如临深渊，先是被长辈们调侃小时候的囧事，还和另一个当事人撞上，然后又是自己用心写的曲子被他人魔改，现在更是见到了乔念笙，那个......让她心里疙瘩了好久的存在。
小时候和陆怀聿一别再未见，其实她后来长大，到了要做任务的年纪时，去烛照找过一次他。当时她远远地看见陆怀聿身旁站着另一个女孩子，笑容明媚，窈窕甜美。不知道怎地，她忽然就没了上前叫住陆怀聿的勇气。
回来一打听，这个女孩子是陆怀聿从出生到长大的朋友，她又是烛照二长老的女儿，家世好，还和陆怀聿有相同的兴趣，都爱研究机关暗器。更重要的是，江浸月凭着自己对她这一远远望去的印象，觉得她比自己更活泼更开朗。
那时候的她觉得陆怀聿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朋友了，所以从那次比武大会结束后也没再找过自己。因为他有更好的朋友，比自己更适合他的选择了。
江浸月不懂那时她这样的感情该用什么词去概括，于是也从未与人诉说。她自己尝着这像梅子一般的酸涩，觉得自己太过敏感。
后来江浸月强迫自己不再纠结于这一个朋友的得失，但还是偶尔会在其他弟子的口中听到他们的事迹，毕竟两人在江湖各派中也都是有名气的存在。再后来，薛无寂闹事，纪年中毒，她下了山，也就渐渐远离了这些传言。直到今天，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这出戏的主角都出现在了她眼前。
今日这第二次见面，江浸月对她又多了好几种印象。乔念笙懂曲，仗义，直率，打抱不平。这让江浸月更觉得自己小心眼还爱多想。
江浸月怨怨地问姚青楸：“我们还有多久能走？”
还没等姚青楸回答，沈千忆的声音又响起了。
“乔师姐，你一来就拆我的台，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沈千忆是个强势的性子，乔念笙也不是个委婉的。
“实话实说罢了，若你只是正常地按你的方式奏完这首曲，不说那番贬低原曲的话，我倒也不必出口纠正你。”
“沈姑娘的琴艺大家有目共睹，念笙性子直，还请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陆怀聿见状出来打了圆场。
温以樘让下人加了一张桌子在陆怀聿座位旁边，唤乔念笙去坐了。
江浸月头上悬挂的乌云又沉重了几分，她有些食不知味，陆怀聿和乔念笙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二人互动或是交谈。
姚青楸眼珠子动了动，凑到江浸月跟前：“你喜欢他啊？”
江浸月被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一跳，指尖捏住她的脸将她拎到一边：“瞎说什么。”
“我觉得你俩也挺配的，男帅女美，能力出众。不过你现在身上背负太多，我怕你......”
“我知道，现在的我跟他不合适。”江浸月淡淡道，眼睑低垂。
“什么？谁？我觉得你跟纪年挺合适的啊。”凌云木又凑上来，江浸月一巴掌把他打回去：“你又瞎凑什么对？”
凌云木揉了揉吃痛的脑门，默默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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