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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思念也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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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子虽说被划在程文丹名下,但徐洺京是第一次来。
二人寒暄了一阵,程文丹又像以前那样,拿出许多吃的喝的放在茶几上,而后拉着徐洺京一起窝在沙发上。
客厅的陈设与先前的房子差不了多少,甚至照片都摆放在同样的位置,电视柜上除了一张合照外,还有一个少年的照片。
少年的身后是学校的大门,以及不小心入镜的一些同学,或笑或闹,只有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细看才能看清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一丝得意与窃喜。
他的校服被他懒散地披在左肩上,左手抬起,十分应景地比了个剪刀手,右边则是被他圈在臂弯里的一束向日葵。
照片看上去有些泛黄,相框边似乎还有些磕碰的痕迹,只有那个少年一如往常,像当初拍下的一样,与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右下角苍劲有力地写着日期和四个字:2010.6.12,徐洺京拍。
徐洺京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
但未经思考的话却脱口而出:“他......也回来了吗?”
程文丹闻言愣了一下,徐洺京还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回过神,赶忙回答:“没......没有呢,那小子现在忙得很啦,我们都快需要预约了。”
徐洺京笑了笑,没有回答,很快转移话题到正事上。
这块地是程文丹祖辈留下来的,小辈们成家之后便很少来这里,老人去世之后变便成了空房,小辈们也陆陆续续离开德城。
只不过当时初房子被划分为商业用地,要转住宅用地需要办手续,本来程文丹这辈的人是不愿意再办麻烦事,但程文丹的父母念叨落叶归根,想要回到老宅住。
实际上徐洺京的同事都将资料收集地差不多了,需要她实际考察一下,再将资料上交。
程文丹是在几周前回来的,资料早已准备好了,徐洺京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该有的资料都在了,徐洺京将细绳重新拴好,把纸袋塞进包里。
程文丹还想留她吃饭,倒不是徐洺京客气,只是来这里之后还没见过在这边的同事,不好耽误太多时间。
徐洺京拿上包站起身,制止住程文丹要送她的动作,说道:“饭就先不吃了,我还要在这待好长一段时间呢,过几天不忙了就来。”
见状,程文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她路上小心些。
......
盛鼎在德城的工作室还是老地方,离这里虽说不算远,但不好打车。徐洺京走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共享单车,索性拿出耳机连接上,边听边走路。
许久不听歌,歌单也好几年没有更新,前几首还是当初最爱循环播放的,林倛玉的《代替》依旧排在第一名。
熟悉的前奏响起,徐洺京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以前。
记得当初办公室楼下有个小铺子,甜水奶茶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小自习室。
李朝年最喜欢周末的时候来自习室,买好两杯徐洺京最喜欢喝的奶茶,装作来这里写作业的样子。
一见徐洺京经过,便将头从大窗伸出去叫住她,递给她两杯奶茶。
不忙的时候徐洺京会停下来,坐在窗边的小桌边,陪着他写作业。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很忙,通常都是徐洺京留下一杯他更爱喝的,嘱咐他早点回家。
久而久之,老板都已经记住他了。
小铺的杨枝甘露是畅销品,他最爱喝。但通常他来的时候,杨枝甘露都售罄了。
徐洺京偶尔下班早,铺子还没打烊的时候会提前付好几份杨枝甘露的钱,告诉老板下次他再来的时候,多给他几杯杨枝甘露。
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戳不开,说不透。
原来思念也有生命。
直到再次来到德城,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五年过去了。
似乎什么都变了,但似乎又能够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映照出过去的一切。
连程文丹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热情地和以前一样。
但她心里十分清楚,万事万物不可能永恒不变,也不会和以前如出一辙。
听着歌就觉得走路的速度变快了,没一会儿徐洺京便到了办公室楼下。
以前的小铺被一家咖啡馆代替,门前老板种的绿植也被移走,只剩下钢材搭建的露台,走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咖啡味。
徐洺京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办公室的陈设与五年前并无不同,东边那扇窗户的窗纱还有一块十分拙劣又显眼的补丁,针线透过窗纱的小孔将新旧不一的两个不分连接在一起。
徐洺京记得,当初她刚来德城的时候,这块小补丁就在了。
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来的,看上去摇摇欲坠,也没有人来把它换掉。办公室楼层不高,冬天还好,夏天正热的时候经常有一些小飞虫拜访。
徐洺京曾跟项目部负责人说过,但对方觉得无伤大雅,或许也是根本不想搭理这种小事,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还真是勤俭节约,徐洺京心想。
办公室里有熟人,徐洺京不用过多自我介绍,将档案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他的桌子上。而后挑了一个没人用的桌子,随手擦了擦灰,把包放在了桌上。
“哎,洺京。”赵仲舒一见她坐下,也扭着椅子滑到她桌边。
两人算是高中同学,赵仲舒是在高二从德城转到京南五中的,徐洺京在下学期就已经考进京南大学,二人相处的并不多。
不过巧的是,两人的大学相邻,经常会一起举办一些活动和交流会,难得见到一个高中的熟面孔,两人也渐渐熟稔了起来,毕业之后更是先后进入盛鼎实习。
五年前在德城实习的时候,赵仲舒也是在的,但他这么多年都一直留在德城,只是偶尔出席一些需要到场的内部会议,除此之外再也没去过京南。
“怎么样,德城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有没有一种故地重游,近乡情怯的感觉?”
赵仲舒从他桌子上的收纳箱里抓出一盒曲奇放到徐洺京的桌子上,贱笑着凑到她跟前。
徐洺京打开电脑,轻轻叹了口气:“确实没什么变化,办公室也是一样的破。”
从前赵仲舒没少跟她吐槽办公室的环境,有段时间甚至不用办公室的台式电脑,把笔记本放在自己腿上办公。
不过据徐洺京所知,赵仲舒现在最起码是德城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算是个小头头,待了这么久也没把办公室拾掇拾掇。
赵仲舒往后一摊,大喇喇地四仰八叉:“钱啊,都不知道进谁口袋里了。”
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轻微翻动纸张的声音,连方才的说话声都转为低声细语。
说的也是,这么多年办公室都是这一亩三分地,要不然他怎么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
徐洺京闻言只稍稍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办公室内回复如常,键盘噼啪作响,不过连低声细语都没有了。
赵仲舒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起身,看向徐洺京:“哎对了,以前你在这不是还有个小男朋友吗?他人呢?你俩还在一起呢?”
徐洺京一噎,有些不自在:“就没谈过,不要乱说。”
赵仲舒打了个哈欠,倒也是不在意:“咳,我还以为你俩在一起了呢,天天周末腻在一起,你回去了之后他还来过楼下好多次,估计是没见到你,后来就不来了。”
“不过,他好像还在原来的甜水铺留下过一个什么东西,本子一样的,不知道去哪了。”
徐洺京像触碰到了什么机关,脑中一根弦骤然绷紧。她“噌”地一下站起身,定定地看着赵仲舒,有些急促地问:“甜水铺换到哪里了?老板还是原来的吗?”
赵仲舒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了才慢慢回答:“就......就在前边十字路口右拐,老板还是以前的......你要去......”
话音未落,徐洺京已然跑了出去。
烈日当空,临近正午,太阳愈发毒辣,毫不手软地炙烤着大地,从远处看还能看见地面的热浪。整条大道上没有几个行人,只有少数几辆车飞驰而过。
徐洺京像感觉不到一样,奋力往前跑。似乎跑的再快一点就能回溯过去,就能离那个背影再近一点,就能让他在那个雪天不是孤单一人。
以前她对做过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她总说木已成舟,顺其自然,就算懊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想到那样的雪天,她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绞痛,密密麻麻啃食着全身,而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不应该让他独自一人的。
如果真的能够回溯过去,她希望萍水相逢,哪怕被留在原地的是她,她也不要再招惹他。
步行不到十分钟的距离,徐洺京却觉得过了好久,一直到站在熟悉的店面门前,她才如梦初醒。
原先的门面是用形状不规则的木板做的,老板以前是木工,自己在板子上刻了字用颜料上色;如今的门面似乎还是以前的那块,门口那把大遮阳伞换了新的,还新添置了几张小桌子。
赵仲舒说的没错,近乡情怯。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忽然没有了再往前一步的勇气。
门却忽然开了。
“是你啊!”老板一身清凉老头衫大短裤地就出了门,边摇着扇子边说:“还以为你忘了,怎么现在才来!”
徐洺京一愣:“你还记得我?”
老板哈哈一笑:“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跟朝年一起来吗,我记性一向不错。”
门铃再次响起,一个顾客从店里走出来,向着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摇着扇子朝那人扇了一下风,笑着跟他道别。
“哎,对了。朝年有本东西还在这呢,过了这么多年我都差点忘了。”他转过身,示意徐洺京跟着他进店里,用扇子指了指吧台的位置,让她随便坐。
自己则是猫着腰打开底下的柜子,翻找了好半天才终于翻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当时他给我的,本来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来了,就给你。”他将盒子放在徐洺京面前,找了个抹布将表面擦干净,“现在正好,你拿走吧。”
徐洺京愣怔地说不出话,迟迟不敢接过去打开,老板以为她是怀疑自己偷看,连忙对着她摆摆手。
“我没看啊!”
“没怀疑你。”徐洺京终于收下盒子,站起身,“那我就拿走了,谢谢你。”
......
徐洺京回了酒店,将盒子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最终像下了重大决心一般,呼出一口气,准备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盖子刚被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旧照片,背后还写着日期:2011.1.12。
是她那年离开德城的日子。
照片上,是她的背影。
徐洺京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个本子被她搁置在桌子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他熟悉的字迹。
“徐洺京,见字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