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信短篇小说集》扬信

1、猎魂1 抗战与飙车

　　0，序幕
　　（史端杀人了。他一刀，把一个人的脑袋瓜子给砍了半拉。他清晰地记着，那一刀，很干脆，从那人的左耳耳尖到右耳耳垂，一挥而下。那家伙上半拉脑袋往下滑落。
　　史端没有害怕。寻思：天地之大，往哪儿跑不是跑。天地之大，藏个身还算难事儿？于是，他像鲁智深一样，大踏步走开了）
　　（可是，史端错了。他匆匆忙忙跑到一个人多的所在。那是个院子。周围的人似熟悉，而非熟悉。人来来往往，好像在办喜事。都在忙活着吃饭事宜。史端肚子饿了，他拣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了，准备蹭一顿饭吃。可是，他不敢抬头，生怕过往的人认出他来。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他这样坐着，尴尴尬尬，被人记住了，也不是事儿。正在寻思间，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他那件案子发了没有？他不知道。如果没发，回去看看，处理掉最好。可如果发了，或者警察正在那里勘察现场，自己不是自投罗网嘛？最好是，找个朋友，一个信得过的亲戚，帮他去看一看，打听打听。那件案子到底怎样了。自己好处。可是，史端想到，亲戚朋友都是老实人，听了他的故事，会不会害怕恐惧。从而为了自保，不吃挂落，会不会把他卖了？这是个大问题。轻易冒险不得。）
　　（史端感觉自己坐得太久了。于是，饭也没敢吃，饿着肚子就赶紧去了。彷徨在大街上，他紧低着头，生怕被人盯住。过往每一个人，他都感觉会高发他。今晚去哪里呢？当年宋江可以投奔柴进。可史端是个普通人，他没有柴进那样的朋友。就算有，整日过杀人放火的日子，那几时是个了局？他带着身份证。可不敢住旅馆。他没有拿银行卡，也没有带多少现金。即使有银行卡，他也不敢去取钱。带着手机，却也不敢扫二维码，用微信、支付宝买东西付账。因为他但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暴露他的行踪。好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可是，万一警察正在家里，那可怎么办？不是自我暴露嘛？）
　　（史端尽量走偏僻的人行道。避开人群。他发觉从此，他要永远关闭心扉。决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世。他要压住自己的情绪，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能爆发……他永远找不到好工作，他……他不敢想了……）
　　（走着走着。史端突然意识到，他回不去了。他要永远在这条道上走到黑。他的心沉死了。他想到了自首……也许，他那件案子，应该是误杀！因为，他和那个人没有愁怨。甚至为什么杀他，他也搞不清楚？……可是，自己逃逸，这一切就说不清了。再说，就是误杀，法院怎么认为，怎么宣判，他都没底。就算最后确定为误杀。那也躲不过十几年牢狱之灾。这个险，冒不得）
　　（娘的，我怎么杀人了？我怎么杀人了？我怎么杀人了？我不是坏人啊？我为什么会杀人呢？这两个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杀人了。他回不去了。）
　　（渐渐地，史端发觉前面有一群人朝他走来。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仿佛是那个人的同伙。前来报仇了。史端连忙转身往回走，却发现背后有十几个警察过来堵他……他跑不了了，他跑不了了……）
　　（史端的脑袋大了，膨胀起来，几乎要爆炸……）
　　李经凡（走到史端跟前，厉声）：闭下眼睛，把手放在眼皮上，撑开眼睛。
　　（史端照做了，醒了。眼前正站着李经凡。）
　　（原来是梦。史端舒了一口气。）
　　（真好，是梦。否则，这一辈子完了。）
　　史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也是个爷们儿，是有血气的。既然杀人放火能发财，我也做个强人试一试……（羞赧一笑）太丢人了。我在梦里啊，谁都不敢联系，谁都不敢说话，生怕被人认了去。把我告了。什么亲戚、友谊，都不敢靠。生怕一个靠不住，自己就完了。这杀人放火啊，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就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不，眼睛都得睁着。精神还得打好。四周都是刀林剑雨，荆棘，一步走不对，就会粉身碎骨。所谓，社会之外的人。就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不是人家坏，是你跟人家不是一路人了。跟所有人都不一路……唉，生活虽苦。却还可以发牢骚。犯了罪，连发牢骚都没有资格。唉，幸好是梦……我有件事想问你，为什么会杀那个人？那个人是谁？你能告诉我嘛？
　　李经凡：那个人是我臆想的一个人。现实中不存在。至于，你为什么杀那个人。没有原因。梦就是这样。直接把人扔进一个场景。没有前因，只有后果。让人在那个场景里挣扎，徘徊，恐惧，尴尬。甚至，诱惑，沉沦。直到梦醒。梦是假的。但感觉是真的。
　　这就是梦。
　　1，
　　（梦里，野外，抗日战争。六个穿着八路衣服的人，被日伪军追逐。）
　　（一间明亮的小房间里，六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躺在懒床上眠睡。还有一间房，里面睡着许多人。）
　　（林茂宸的腿曲了一下。）
　　（梦里的林茂宸正奔跑间，突然间跑不动了，栽个跟头。双腿迈不开，只能单腿跳跃。）
　　林茂宸：完了。我曲腿了。
　　李经凡：那你还不赶快用手指把眼睛撑开。醒一下，把腿伸直。
　　林茂宸：不用。我有钱。（林茂成用手在旁边一扒拉土堆。就一沓一沓钞票，源源不断被扒拉出来。无穷无尽。）
　　李经凡（无语状，看看后面穷追不舍的敌人。）：大哥。这是抗日战争。你拿这些红红的毛爷爷有啥子用。再说，人家一枪把你毙了，钱仍然是人家的。你还是赶快醒吧。
　　林茂宸：好吧。唉。（林茂宸闭下眼睛，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放在眼皮上，一撑。林茂宸醒了一下，把腿伸直。然后立刻回归梦里。）
　　林茂宸：你说，我睁着眼睛用手撑，咋就不醒呢？
　　李经凡：我这是经验之谈。具体我也不知道。
　　（六人又跑了一程，）
　　（日伪军踏过红票子，弃置不顾。）
　　（天上飞来飞机。飞机双层的木制飞机。且飞机低空在六人头顶上飞来飞去，像一只硕大无比的大鸟，给人极为强悍的压迫感。距离地面不足20米。）
　　林茂宸：以暾，学《抗日神剧》，把这劳什子飞机炸下来。
　　高以暾（从衣服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想扔时，感觉不对。四下一望，都是软土。没有遮蔽，没有藏身之所）：这一炸，飞机四分五裂，碎片乱飞，咱们往哪儿躲？往哪儿逃？碎片下来，就那冲击力，还不把咱们几个削成肉片，砍成两截。
　　林茂宸：这是在梦里。死不了的。
　　高以暾：梦里也不能这么干。被飞机的铁片儿扎死，想想都恐怖。
　　林茂宸：飞机就要扔炸弹了，敌人都上来了。就别啰嗦了。
　　高以暾（奋力扔手榴弹。手榴弹升空。bang的一声，手榴弹撞倒飞机底部。立时弹下来，没炸。飞机继续盘旋，没事。）
　　林茂宸：怎么回事儿？
　　高以暾：我没拉引信。
　　林茂宸：玩儿呢？
　　（飞机上投下数枚炸弹。在六人周围爆炸，火起。火下，高以暾被炸成两截，林茂宸被炸伤了眼睛，孟云的肚子豁了口，林行健双腿不知道哪儿去了。林强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茂宸（摇着脑袋倾听）：唉，咋伤了眼睛。喂，你们还活着吗？
　　（高以暾不说话。孟云在吃东西。林行健看看双腿，懒得说话。林强继续纹风不动）
　　林茂宸：看来都死了。我也等死吧。
　　（李经凡被埋在土里，撑起身子，抖抖土。没事儿。可是敌人围了上来。李经凡四下望了一圈，满满都是敌人。猛一回头，丛雅突然出现在眼前。李经凡本能将丛雅护起来。）
　　李经凡：战争让女人走开。你们放过她吧？
　　林茂宸：谁来了？
　　高以暾（看了一眼）：他的老相好。
　　林茂宸：喂，经凡，这是梦里。你充什么英雄啊？
　　李经凡（恍惚，闭下眼睛，用手指撑眼皮子。一片混沌黑洞。睁不开。）：是梦里嘛？我咋醒不来？
　　（话没有说完，敌人开火了。李经凡、丛雅双双中弹。躺在地上。李经凡眼望天空，丛雅死在他怀里。久久，李经凡没有咽气。他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太阳穴。摸见一个小疙瘩。知道那是射进的子弹。李经凡惶惑，自己咋没死呢？于是，把子弹抽出来。把玩着）
　　（忽然，一桶水无端从天倾下。全浇在李经凡的脸上。）
　　（李经凡一抹脸，原来是被人破了一杯水。是林茂宸泼的。）
　　林茂宸：这才第几层梦啊。你就把丛雅引出来了。
　　李经凡：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我一急，就忘了是在梦里。况且，我在梦里还是第一遭死。没经验。
　　孟云：胡说。见了丛雅，我看你是不想醒。
　　李经凡（无语）

　　2，
　　林茂宸：好了。我们去赛车。
　　孟云：客人快醒了。我就不陪你们了。
　　高以暾：那敢情好。（对林茂宸）喂，赌点什么呗？
　　林茂宸：赌什么？
　　李经凡：我车技不行。别算我。
　　林行健：也别算我。
　　林强：算我一个。
　　林茂宸：好。
　　高以暾：算上你，我俩咋赢啊？你还是算了。
　　林强：我车技不行。
　　高以暾：你是技术总监。你要是在梦里改变规则，弄个弯道超车。我俩咋都赢不了你。
　　林强：不会的。我是那样人吗？
　　林茂宸、高以暾：你是！
　　林强（无语）
　　林茂宸：以暾，咱们赌什么？
　　高以暾：谁输了，谁请客喝酒去
　　林茂宸：好嘞。你们三个下注吧。
　　林强：我茂宸
　　林行健：我也茂宸
　　李经凡：我……以暾
　　高以暾：经凡，还是你有眼光
　　李经凡：得了。我是见你可怜，不想让你光屁股
　　（其他三人大笑）
　　高以暾：李——经——凡。你忒让哥们儿伤心了。你这话丧良心。
　　李经凡：利益面前，讲良心就是犯忌。我都把宝压给你了。你还不识相。
　　（梦里，宽阔平坦的公路蜿蜒在山地上。五人开着各色豪车，并排在公路上。周围两侧站满了各色美女。）
　　（林茂宸眼睛都看花了）
　　林茂宸：经凡。这么多美女。你咋不给咱车里配一个啊？
　　李经凡：你自己也可以配一个啊。
　　高以暾：他敢嘛？配英子（林茂宸的妻子）他不愿意，配别的女人，被英子知道了，他还活的了？
　　林茂宸：你敢？
　　高以暾（语塞）
　　（这时，一个穿着暴露的美女盈盈走来）
　　（高以暾一看是张楠）
　　高以暾：她也加入进来了。
　　李经凡：没有。她是我的幻影。
　　高以暾：世界美女那么多。你把她……你看上她了？
　　李经凡：你说呢？好好欣赏吧。楠姐为我们服务，难得的很。
　　（张楠做了一个开始的动作。五辆车齐发。在公路上奔驰。林茂宸领得先机，冲在最前头。高以暾紧跟其后。其他也穷追不舍。五辆车，你追我逐，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孟云站在前台。一个老妇人醒来，从大厅里出来。慢悠悠走到前台结账。）
　　孟云：姐，感觉还好嘛？
　　老妇人：挺好的。我和我的初恋在云彩里恩爱。真好。你们是咋想的？怎么能这么设计？
　　孟云：姐，喜欢嘛？舒服吗？
　　老妇人：喜欢。就是时间有点短。才五分钟。
　　孟云：现实是五分钟。梦里至少四五个小时呢。你若是觉得时间短，还可以延长的
　　老妇人：不了。五分钟就1000块。太贵了。你们要是便宜点。我就办个会员。
　　孟云：我们也想便宜。但成本在那里。我们也没有办法。
　　老妇人（有点失望）：我都来了10多次了。你们就是不降价。（把手环摘下来，掏了1000块。去了。）
　　（外面，“猎魂”的广告牌赫然竖立在房顶上，下面写了一个标语：梦里啥都有，欢迎你到来。）
　　（乔真真走了进来。）
　　乔真真：他们五个呢？
　　孟云：里面赛车呢。
　　乔真真：你怎么不去。
　　孟云：我去了。谁看这里。
　　（乔真真一笑。走进里面。见五个死鬼都睡着。）
　　（梦里，林茂宸、高以暾齐头猛进，都也不让。猛然间，林茂宸一个弯道超车。又进一步把高以暾甩在了后面。）
　　（乔真真见林茂宸面带微笑。知道这小子站的了先锋。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于是就把林茂宸推进了一间小房子里。打开空调，空调风紧吹着林茂宸）
　　（梦里，林茂宸远远在前。出了高以暾能吃到他的车屁。其他三人连影子都见不着。再有一个弯道。就到终点了。林茂宸见胜券在望。得意非凡。）
　　（空调风吹着林茂宸。林茂宸缩了身子）
　　（梦里，林茂宸忽然见北风呼呼，从车窗里吹进来。他穿着单衣，冷得很。林茂宸忙一按钮，把车窗摇上去。可后背依旧冷风嗖嗖。回头一看，后车窗也没关。一按钮，车窗不动。外面彤云密布，眼见雪的天气。）
　　林茂宸：怎么回事儿？我这里怎么突然冬天了？
　　（其他人都懵了。不知道林茂宸在打什么哑迷。不理他。）
　　林行健：你说什么？什么冬天？
　　（林茂宸的挡风玻璃结了冰。看不见前方。又冻的直哆嗦。眼见高以暾越来越近。不得已，用手撑开眼见）
　　（高以暾见林茂宸一下慢了下来。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其他三人林茂宸冲出山崖。不明所以，也冲了过去。）
　　（林茂宸见自己一个人躺在一个小黑屋里。被空调风吹着。简直是气死。只好连忙躲在一个角落，不被风吹着。）
　　（进入梦乡后，车不见了。林茂宸站在公路上四处张望。林行健来接他。）
　　林行健：怎么回事儿？
　　林茂宸：回去再说。
　　（酒吧里，几个人喝酒。）
　　林茂宸：真真，你可害死我了。
　　乔真真：我只是想让你凉快凉快。
　　林茂宸：那你也得挑个时候啊。
　　高以暾：我觉得真真挑的正是时候。
　　林茂宸（喝一口酒）：滚
　　孟云：别贫了。经凡，咱们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经凡：亏钱了？
　　孟云：没有。但和筑梦公司比，人家已经是一头大象，咱快比成老鼠了。听说，人家快要上市了。咱们还只是这一家店。
　　李经凡：你有什么好意见？
　　孟云：没有意见，只有建议。咱们该寻找大客户了。只有他们加入。我们才有足够的资金，长远的发展。别的不说。筑梦公司已经开发了许多便宜的梦舍。价格比咱们低很多。他们在抢夺咱们的市场。
　　李经凡：咱们有忠实的客户。他们抢不完的。
　　孟云：什么叫网络时代？就是赢者通吃。让你无处可逃。以前同种公司，顶多分出老大老二老三，甚至老四老五来。公司再大，也吃不了全部。如今，只有老大。就算是老二，那也不过是天字第一号输家，早晚被老大吞掉。不当老大，就等于死亡。
　　李经凡：你们怎么想？
　　（都望着李经凡。眼睛里透露出同意孟云的话语。）
　　孟云：我不想离开公司。但如果公司死掉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李经凡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