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曲》嬴洲子

14、水月观音

　　夜晚的江漆黑一片。

　　水能静心，息音在水中静下了心，几息过后，她发觉曲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上了船，息音两眼一黑，她忍着嫉妒按耐着脾气，一路上都不曾动手，哪里预料的到，曲玉的小命，竟让他自己玩没了。

　　形势迫人，万恩堂知曲玉人在吟风阁手中，曲家家仆又亲眼目睹曲玉随息音而去。

　　在此无人之地，只有鱼虾瞧见了真相，曲玉是自点死穴而非息音所害。

　　若不将曲玉救回，息音百口莫辩。

　　幸而，有风家的点穴功，为了阁主令牌，息音不得不救曲玉。

　　曲玉的性命，就在息音的两指和一念间。

　　次日清晨，刺眼地晨曦光照万物，息音解开曲玉。

　　曲玉慢慢睁开眼，他不知睡了多久。

　　人身半遮晨光，曲玉瞧不见天日，更瞧不清人。待眼前人身子微倾，刺眼地太阳光，直射而来，曲玉抬手遮挡，但很快，他便无惧朝阳，红色面具下藏着一双明如晨曦的醉眼，凝脂点漆，一张好容颜生得又白又净，白面红唇承载端严福相，笑时粉面桃花，瞧得人如沐春风，怒时两目含威，让世间奸邪皆露了丑相，悲时亦是顾影自怜，怎不惹人爱怜，眼生灵慧，姿容过人，这才是息音。

　　明知眼前人并非绝世容颜，但她不偏不倚正巧合了曲玉的心意，曲玉挪不开眼，不觉怔愣起来，愣愣地看了息音许久，眼神变得飘忽涣散，一时跑到别处，很快，不自觉又看向息音。

　　心神震动，风过百花洲，曲玉暗道不好，他竟也成了见色起意的下等男人。

　　曲玉看着息音光华万千，早已呆住。

　　他想着，息音，莫不是他的命中星，有了一点情爱念头，曲玉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错不了，息音，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二人四目相对，息音盯着曲玉，暗忖着:这人又经一次生死，不仅没落魄憔悴，反生出一股离奇的破碎惹人怜惜。

　　息音对曲玉杀心不减，曲玉对息音的心思却变了味，初见如故，今见如误，眼儿心儿已被拴住，自此，再不得潇洒自如。

　　他看了息音多时，不忍欺瞒也忘了前辈二字，犹豫不过一息，吐露着本心：“息音，你…真好看！”

　　息音点点头意在认同，却道：“没你俊俏。”

　　她伸出手，朝曲玉递了一把雕花木梳，息音披散着发，曲玉到这时才发觉。曲玉接过木梳，息音坐在小杌子上，就在他的身前。

　　原来是让曲玉帮着挽发。

　　“我不会挽发髻，江上只有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我也求不它们，穿着打扮，你是个高手，只能请你帮帮忙。”

　　曲玉爱美，男人的发式尚能扎出上百种式样，更别提女子发髻，可眼下，望着面前如瀑的青丝，曲玉不知所措，双手动弹不得。

　　他的眉眼闪动着，笑着问息音：“前辈如此聪明，竟不会挽发？”

　　息音吃着枇杷糖，“我娘熬的糖。”说着，也往曲玉嘴里塞了一颗。

　　这回是她头一次出谷，风玉沙怕无人陪着息音说话，又恐风侵了宝贝女儿的嗓子，女儿出门前，给她熬了一锅枇杷糖。

　　息音轻挑纤眉，说道：“这是小事，用不着学，况我姑姑、我娘、我爹会给我梳一辈子头。”

　　曲玉轻咬枇杷糖，让家中长辈梳一辈子发，这像是小娃娃会说的话。

　　曲玉仍旧不动，因他想起昨夜之事，只是轻声问道：“风阁主没同你说过，女子不能当着男子的面脱衣服？”

　　“没说过。我爹娘只告诉我，用腰里的玉石头金石头换吃喝，石头用完了，就摘野果喝山泉水，赶快回家。”

　　息音接着笑道：“江湖儿女，哪像你一般，有这么多拘束。”

　　曲玉眉头紧锁，深吸一口，他终于忍无可忍:“你莫要污蔑江湖儿女！”

　　不想，息音直言道：“我知你为人正直，绝不会偷看，故才如此。”

　　她竟如此信他。曲玉低了眼，嘴角上扬，脸也跟着红了。他从脖颈上拽下一枚翠，慢慢地放到息音眼前。

　　“息音，你究竟几岁？”相伴近一月，连人家几岁也不知，曲玉觉得不妥。

　　息音把玉拿在手心，又对着日光看，玉质细腻，“好漂亮的玉！”

　　曲玉出生那日，其父恰好得此美玉，他名中的那块玉，就是这一块，这块玉，他一直贴身戴着，从不露给人看。

　　他的这块玉给了息音，他还有一块，虽是碎玉，却是息音所赠。

　　“不值什么钱，你若渴了饿了，就拿它去换吃喝。”

　　息音瞧着这玉欢喜，听不见曲玉说话，转手就让曲玉帮她把玉戴上，说道：“告诉你，再过几日，我就十六呢！”

　　曲玉是端午生人，息音是七夕生人，一问才知，吟风阁的息音前辈竟比曲玉整整小了三岁。

　　“你戏弄我？”曲玉笑问。

　　“没有，是你自己愿意叫的。”息音也笑。

　　笑着，又催促曲玉快帮她挽发，一日之计在于晨，息音要练功去了。

　　曲玉一直想问，他知不合时宜，今日也问了出来：“你为何只爱武？”

　　“君子知命不惧，日日自新。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万事万物，一通则通天。武道一事，不能有半日懈怠。”

　　息音站起身扯着谎，遮掩着她争强好胜的本心。

　　“再说，我身负风乐两家武功，若不勤学苦练，必然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息音看向曲玉:“你有万贯家财和极好的样貌，你有美玉，却无护它之能。就算躲得过柳卿卿，也躲不过旁人。若是换做我，你又如何？又能去求何人？”

　　曲玉想了多时，郑重道:“若是你，我求谁也无用，从了你便是。”

　　“那是自然，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曲玉这性子说得好听是无欲无求，说难听就是不思进取，但他心思澄明心胸宽广，谦和知礼。

　　“所以，我教你武功，教你自保。”息音暗下决心。

　　息音教他武功，曲玉无不乐意。“风乐两家的武功，我岂可染指？”曲玉出言婉拒。

　　息音笑道：“不是六然图，也不是大风篇。”

　　六然图如山，大风篇如风，皆不与曲玉匹配，但有一门功夫，倒是很适合他。

　　息音定定地看着曲玉，问道:“你听过八川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