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月》从不见仙

5、进度条 5%

　　“那是谁？怎么从未见过。”青云在离开上书局不久后小声地询问亭画。
　　“月殿主常羲，你刚进入圣宫，自然不知道。”亭画一直看着地面。
　　”可是我已经在圣宫十多年了啊......."青云还没讲完，亭画立刻出声打断了她。
　　“别讲了！快些走“
　　峨眉月正三刻 圣宫
　　圣宫内外全然两番景象。神都的天空接连积累了几天的乌云，因此圣宫外是阴阴的，而圣宫内是彻底的黑，这是月宫设计的”境界“，全然由狄克推多控制支配。”境界“通过扭曲空间，将圣宫与外界隔开，只允许宫内人进入，以此来保护帝国的狄克推多。踏入圣宫，就是满目的黑，入眼的是悬浮的，望不尽的路，若没有狄克推多的应许，宫内人甚至看不见珠帘。更不要说三道珠帘之间又隔着层层阶梯。圣宫里，只存在一时的仰望与永远的俯视。
　　常羲赤着脚庄重地走向珠帘，就像他第一次走进圣宫那样。狄克推多缓缓起身，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珠，他紧盯着珠帘外的身影徐徐地走下台阶，在他身后，长长的袖袍几乎铺满了台阶。他身上的配饰摇晃响动传入了常羲的耳里，常羲听到后立即止住了脚步，他马上低下头，站住了,片刻后还是跪了下去。宛如月亮趴在雾断云续的半山腰，等着落入墨黑的沟壑。昏暗的宫殿包裹着这一团银色。
　　狄克推多不紧不慢地走过已经撩开的三层珠帘，径直走到了常羲面前。他一边看着那银色的帐纱一边俯下身放下一双白色的鞋子，接着将一只手放在常羲面前，期待的轻笑着。常羲扶着那只戴满戒指的手穿上鞋子，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常羲的手就泛起了红印，狄克推多的戒指真的很硬，也是真的很多。
　　”月殿主今天的祷告已经结束了。“狄克推多戏谑道。他一把扯下披在常羲头上的帐纱随意的扔在地上。随后他双手交叉环抱着常羲，头抵着常羲的额头。常羲又松又软的发丝耸拉在狄克推多的脸庞边，他的眼眸一直低垂着。
　　狄克推多稍稍用力 ，常羲被迫直起腰与他对视。”怎么来得这般晚？"狄克推多问道。
　　“已经很早了。”常羲回道。
　　狄克推多靠在他的肩上，头埋在常羲的脖颈里，抱的越发紧了，“还是太晚。圣宫太黑了。你还是日日待在这的好。”
　　“你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狄克推多在耳边轻语，气息缭绕。
　　“圣上。”常羲顿住了，好像过了很久。他轻轻推开狄克推多，狄克推多也顺势松开了手。突然地，常羲重重的跪了下去，声音格外大，似乎能在殿中听到回音。
　　“常羲啊，你要说什么？”他盯着常羲，还未等常羲开口，说：“是’长眚‘吗？”狄克推多笑了一下，在这静得可怕的宫内，显得很是突兀。
　　常羲怔了怔。
　　狄克推多忽视掉常羲的诧异，继续说：“吾了解的也不甚清楚，需要月殿主为吾，详细解读。“他直挺挺地站在常羲面前，轻扬下巴，眼神却向下紧紧地抓住常羲，像一头雄鹰巡视自己的地盘里的猎物。他身后的珠帘是那么鲜艳，足足三道，犹如血红大口，舌头在腥臭的口腔中来回翻动。
　　片刻后，如果按照月历记法，大概已经到了下弦月正一刻。常羲脱去白色的鞋子，挪动膝盖跪着向前，伸出手抓住帐纱的一角用力拖过来并把它盖在自己的头上。他双手向上，高高的举着，额头扣在地面上。看到这儿，狄克推多的眼里满含笑意。
　　然后常羲说：“圣上，月殿主常羲奉上，‘长眚’是我一人设计，众月徒参与制作与测试。‘长眚’诞生于帝国333年下三落13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被关在罐头里，呼救不得。常羲又说：“'长眚‘的云库里包含着筛选出的政客的道源，甚至有开国狄克推多的道源，我们测试了一百多年，圣上，我相信..."。他停住了，喉咙里好像塞满了充水的棉絮。
　　常羲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好像快下雨的云，又好像狂风中挂在枝头的嫩叶，或许这是眼泪流下那一刻的静默，或许他知道眼前人的怒火，常羲终于还是张了口，不过，他的声音变了形，大概是用撕裂的乐谱弹奏出的曲子似的。
　　”圣上，我相信，'长眚'将会是长生天的眼睛。她将取代整个政治体系。”常羲越说越激动，”大河奔涌，难免泥沙俱下，在我看来，官吏，他们解构了’人民的权力‘。“曲子的节奏也越来越快，不知道它将驶向何方，不过，母庸置疑的是，这是它的高潮，整个生命的高潮，仿佛前面一切的婉转曲折，跌宕起伏，压抑沉郁都是为了这一刻，它将真正地成为它自己，哪怕是撕裂的，残缺的。
　　"圣上，我保证，’长眚‘将真正做出有利于人民权利的行动。"
　　“常羲，那你把吾放在哪呢？”狄克推多转身走向第一道珠帘，沉声说：“吾狄邱斯，是帝国的狄克推多，吾在你那，应该处在什么地位呢？”
　　狄克推多走过了第二道珠帘”常羲，吾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利用’长眚‘做什么呢？“
　　“圣上！当’长眚‘正式投入使用。我常羲立刻追随死神的脚步！“这恐怕是曲子的结尾，他挣扎着，向世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来宣告他生命存在的意义。
　　狄克推多走过了第三道珠帘，“众月徒呢？”
　　常羲的身体僵住了，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绕不过去的一关。他像从山顶上滑下的泥浆，瘫在宫殿之上，好似一罐银白色的颜料打翻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迟迟顿顿地说:"众月徒......与我同行，这，将是......月殿的最大荣耀。“常羲说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