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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旨赐婚,宿命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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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破开薄雾,周府门前已备好车马。
周明宇一身月白锦袍,腰束墨色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散漫随性。
他身旁的周槿澜,身着浅粉罗裙,裙摆绣着细碎海棠纹样,步履轻缓,温婉依旧。两人跟在周媞槿与陆忆身后,缓步踏入闹市,顷刻间便被满城烟火裹住。
街上早已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笑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没走多远,周媞槿便被一旁银楼里流光溢彩的首饰勾住了目光,同陆忆低声耳语几句,便拉着夫君往柜台走去,只留周明宇与周槿澜在街边闲逛。
周明宇本就不爱拘束,一双眼早被街边的新奇玩意儿勾得四处乱转,遣散了身后亦步亦趋的仆从,只让他们远远守着,带着周槿澜慢悠悠晃在人流中。
不多时,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围得水泄不通的场子竟是斗鸡,周明宇瞬间来了兴致,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周槿澜:“槿儿,我去瞧两眼,很快回来,你在此处稍等。”
不等周槿澜应声,他便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相斗的雄鸡,再挪不开半分。
周槿澜望着喧闹的人群,只觉满街热闹都与自己无关,本想先行回府,可看着兄长痴迷的模样,终究没忍心打扰,轻叹一声,转身顺着街边缓步而行。
沿街铺子鳞次栉比,吃食杂物、绫罗绸缎、胭脂香粉应有尽有,挑幡随风轻扬,香气四溢。
行至一间古色古香的糕点铺前,清甜的豆香扑面而来,周槿澜不自觉停下脚步。铺主是位鬓角染霜的老者,见她驻足,连忙笑呵呵迎上:“姑娘可是要尝尝咱家的绿豆糕?软糯香甜,最是爽口。”
“劳烦老人家,来一盒便可。”周槿澜轻声应道,静静立在一旁等候,清甜香气萦绕鼻尖,心绪稍缓。
忽然,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头,力道轻缓却猝不及防。周槿澜心头一惊,猛地回头,竟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狰狞模样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紧紧攥住裙摆。
身后传来一声清润低笑,那人随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庞,眉眼温和,正是自幼一同读书的宋启。
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周槿澜松了紧绷的肩头,浅笑着屈膝行礼:“宋哥哥好。”
宋启将面具收起,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关切:“你怎会独自一人在此?周兄呢?”
“兄长去看斗鸡了,阿姐和阿兄在银楼,我便独自走走。”周槿澜话音刚落,老者便将包好的绿豆糕递来,她接过食盒付了银钱,抬眸轻声问道,“宋哥哥来此,可是有要事?”
“家父让我送一味药给陆兄,恰好遇上你,不如一同前往银楼寻他们?”宋启语气温柔,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情谊。
周槿澜轻点颔首,两人并肩往银楼走去,步调轻缓,虽无太多言语,却也不觉尴尬。
到了银楼,周媞槿与陆忆正低头挑选首饰,宋启上前将药盒递给陆忆,二人站在一旁低声交谈。周槿澜走到姐姐身边,眉眼间褪去几分拘谨,声音娇软:“阿姐。”
周媞槿转身,笑着轻点她的额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藏的什么好东西?这般宝贝。”周槿澜故作神秘,将食盒往身后藏,两姐妹嬉笑打闹片刻,周媞槿才抢过食盒,拿出绿豆糕品尝,连连称赞。
周槿澜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餍足的小松鼠,全然没了平日的沉静温婉,尽显少女娇憨。
周媞槿拉着她走到首饰柜前,细细挑拣,拿起一对银镶珍珠耳坠,凑到她耳边比了比,柔声道:“我们槿儿肌肤白净,戴这个最是好看,衬得娇俏灵动。”
周槿澜素来对首饰无心,听得心不在焉,随口应道:“与阿姐甚是相配。”逗得周媞槿轻笑不止,执意要为她挑选合年纪的首饰,拉着她试了一件又一件。
周槿澜渐渐面露难色,悄悄向陆忆投去求助的目光,陆忆会意,揽着周媞槿往内侧走去,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转身时,见宋启仍站在原地,周槿澜敛了神色,屈膝准备告辞。
不料宋启上前一步,递来一支和田羊脂玉簪,簪身雕着简约兰草纹样,温润莹润。
她连忙后退,正要推辞,宋启温声开口:“你我自幼相识,不过朋友间的心意,绝不逾矩,你不必推辞。”
对上他清澈坦荡的目光,周槿澜无从拒绝,只得轻轻接过,低声道谢后,攥着玉簪快步离去。
宋启望着她轻盈远去的背影,唇角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心中虽知二人终究只能是朋友,却也难掩欢喜。
与此同时,太子府寝殿内,一片静谧。
沈清珝一身玄色织金暗龙常服,端坐案前,广袖垂落,衣料上的金线在微光中隐现沉敛光泽。他肩线挺直如松,周身气场肃穆,不怒自威,深邃的眸中平静无波,指尖轻叩白瓷杯沿,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下方躬身而立的暗卫,声音低沉恭敬:“禀殿下,周小姐已在街市平安闲逛,此刻正往府中归去,全程无任何差池。”
沈清珝指尖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片刻后才淡淡挥手:“退下吧。”暗卫躬身离去,殿内再度恢复死寂,唯有茶香袅袅,萦绕在侧。
他望着窗外薄雾渐散的天光,心绪微漾,那日宫宴上少女静立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
周槿澜回府时,贴身侍女小柔早已在府门口等候,见她归来,连忙上前:“小姐,老爷夫人正在膳厅等您用膳。”
周槿澜加快脚步,踏入膳厅,便被母亲李云岚拉到身边,碗中很快被夹满菜肴,满是疼爱。
一家人正安静用膳,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清晰传来:“陛下有旨,周仲之女周槿澜,前来接旨——”
周仲与李云岚脸色骤变,手中筷子齐齐放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与不安。
这般突兀传旨,毫无预兆,实在蹊跷。李云岚紧紧拉住周槿澜的手,低声叮嘱:“槿儿,待在膳厅莫要出去,有爹娘在。”
周仲整了整衣袍,与李云岚快步往前院走去,周槿澜独坐膳厅,心莫名揪紧,坐立难安。
前院传旨公公的声音清晰传来,字字句句砸在心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尔将军周氏次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是用命尔为太子妃。往,钦哉!”
前院传来周仲急切的求情声,却被王公公强硬打断,直言抗旨祸及满门。周仲与李云岚进退两难,一边是女儿终身,一边是全家性命,脸色惨白如纸。
“我接。”
一道清浅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前院门口传来。周槿澜不知何时走出膳厅,一步步踏入院中,微微屈膝,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道沉甸甸的明黄圣旨。她身姿挺直,眉眼沉静,没有半分平日的怯懦,尽显从容。
王公公刚松了口气,院外忽然传来高声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一家人连忙伏地行礼,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让众人平身,随即侧身吩咐宫人:“将聘礼抬进来。陛下厚爱周家,知晓周小姐是将军心头至宝,特命本宫亲自督办婚事,以示郑重。”
话音落,宫人侍卫络绎不绝地抬着聘礼涌入府中,一箱箱、一担担,系着大红绸带,很快将前院堆得满满当当。赤金镶东珠头面、上好云锦缎子、和田羊脂玉饰、龙凤喜饼、金银元宝,琳琅满目,极尽皇家恩宠。
皇后温声夸赞周槿澜贤良淑德,与太子乃是天作之合,交代完婚事事宜,便转身离去。一家人恭送皇后仪仗,周仲站在院中,冷汗浸湿内衫,一颗心始终悬着。
午后,周府正厅气氛压抑,那道明黄圣旨静静摆在桌上,无人言语。
周仲沉声开口,打破沉寂:“圣旨不提太子功勋,只赞槿儿德貌,分明是太子需周家兵权稳固根基,这婚事,是皇家的权衡,也是周家的宿命。”
周明宇浑身一震,众人皆明白,这桩婚事,从来不由儿女情长,关乎朝局,关乎周家满门。
“小妹,婚事不可勉强,若你不愿,全家拼尽全力,也必护你周全。”周媞槿红了眼眶,紧紧拉住她的手,陆忆与周明宇也纷纷出言劝说。
周槿澜看着家人担忧的神色,心中暖意涌动,却也清楚别无选择。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顿道:“我早已爱慕太子殿下,这婚事,我心甘情愿。”
一语落下,满室皆惊。没人想到,素来温顺羞怯的小女儿,竟会说出这般话语。
只有周槿澜自己知道,她从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不愿家人因她陷入险境,不愿周家背负抗旨罪名。这桩婚事,于太子,于周家,皆是最好的结局,至于儿女情长,早已无关紧要。
她屈膝行退礼,转身走出正厅。周明宇快步追出,语气褪去平日的散漫,满是兄长的关切:“冰库的冰我已放你房里,还备了鲜果,回去歇歇。”
踏入房中,一辆精巧的冰车摆在屋内,寒气阵阵,驱散了午后燥热,冰车上的九宫格里,摆满新鲜水果,晶莹水灵。
周明宇拉着她蹲在冰车旁,递来一颗葡萄,笑着叮嘱她切莫多食伤身,听闻仆从呼唤,才快步离去。
院中只剩周槿澜一人,她望着眼前的冰车,抬手摸了摸发间宋启送的温润玉簪,心头百感交集。夕阳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她知道,从接过圣旨的那一刻起,她的婚事,她的未来,便已注定,从此身入东宫,再无回头之路,与那位清冷太子的牵绊,也终将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