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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月色如水。
      在房中自酌自饮的女子眼神渐渐朦胧起来。她躺于软榻上,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几点星光。
      那抹银带,是银河。那位于两端的两颗明亮星星,可是牛郎与织女?
      又是七夕了。
      手中酒杯滑落于榻上,殷红的酒渍蜿蜒如血,
      女子身后一座华丽的屏风,深紫色的缎子,织银绣着一弯娥眉月。还有一个旋舞着的妖娆女子。
      月亮的光薄薄打在那女子身上,也打在了屏风上,带着薄薄的冷,薄薄的凉。
      女子渐渐睡去,梦中一个男子轻轻的唤她:“流盈……”

      月亮很美。
      小扇歪在回廊栏杆上,有气无力摇着手中团扇。
      还是晚上凉快些。正是酷暑天气,白天烈日炎炎,惟晚上还有这几丝凉风。不然真得把人活活热死。
      这么热,快七夕了吧。那个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想到此,小扇忍不住嘴角牵出一丝好笑来。
      牛郎织女相会,关她们这些青楼女子什么事,但迤碧楼老鸨柳妈妈从上月起却就开始了过七夕节的准备。说什么要好好的办一场七夕,让楼里姑娘们都热闹热闹。
      热什么闹!一个名扬整个荆州的青楼还不够热闹?调笑,醉酒,争风吃醋。一到晚上,迤碧楼的喧嚣让几条街都不得安宁。
      再说了,七夕节让她们这些人干嘛,乞巧还是会情郎?乞巧,哈哈,真是好笑,她们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一个个烟视媚行,撒娇扮痴的功夫倒是不差,针线女工之类却是没几个人会为之费心——又不是名妓,学那么多能干嘛。要是会情郎那就更好玩了。她们这些女人,有几个会没有相好的?关键是,她们可都不止一个相好的。这一个七夕节若是让她们去会情郎,可是要分出几个身来?
      小扇懒洋洋的又摇了摇扇子,换了个姿势。继续胡思乱想。
      似乎今天柳妈妈专门指派流盈在七夕节那天舞一曲《霓裳》。
      又是那个女人!小扇叹了口气。
      流盈是谁?
      当然是迤碧楼现在风头最盛的名妓。
      长的漂亮不说,身材也好,那腰肢,那长腿。最要命的是还会跳好看的舞。一舞起来,绚丽柔媚的让看的人可以当场喷鼻血。的确是有人看她跳舞流过鼻血,这还真不是夸张,就发生在前两月。
      可以说她天生好命啊,当妓女都能这么出名。小扇又叹了口气,自己心里真是很羡慕她呢。从名字上都能看出她们两的差距:流盈,小扇。美丽与普通,一听便知。
      一想到此,小扇不禁愤愤,又狠命摇了摇扇子。
      突然有声音响起,似乎有人向这边跑来。隐隐还说着话。
      小扇连忙停下动作,听了听,
      急忙翻身躲在了栏杆下,安静的隐藏了阴影里。
      听墙角,可是无聊的人打发无聊时最有聊的事情。女人嘛,天生都是喜欢探听隐私的。
      跑来的人一男一女,跑到回廊前的花丛处就停了,呼吸有些急。听的出人似乎很紧张。
      小扇微微的抬头,借着月光,看见那还牵着手的男女,愣了。
      那女的竟是流盈,月下一身素衣,没什么打扮,却仍漂亮的如仙子般,最让人惊讶的是她臂上竟挽着一个小包袱。
      逃跑?小扇脑中火速闪现这两个字眼。
      她旁边的男人让小扇更是吃了一惊。那男的,不就是前几月看流盈跳舞时竟流下鼻血的人么。当时傻不拉几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竟想拐走流盈。
      小扇连忙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心下窃喜,这下有好戏好了
      “凉阶,我和你真跑出去了,可有容身的地方。”是流盈的声音。
      “放心,盈盈,一切路线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跟我走。”
      “我好怕会被人发现。若在半路上被迤碧楼的人抓了回去,那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们若小心一点,他们一定不会发现的。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好的,凉阶,自此一走,我。。。我就全要靠你了。从次我流盈便真是你的人了,只盼你以后不要嫌弃我是个烟花女子就好。”
      “一定不会的,好了,我们走吧。”男人说完拉起流盈,迅速消失于黑暗中了。
      小扇这才站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膝盖,也不迟疑,追着他们的背影也小跑了上去
      喊不喊人呢?小扇一路跟一路在心里做着思想斗争。
      和其他不得志的妓女一样,她看流盈不爽也已经很久了。这小蹄子如今想跟人跑,若是被上头发现,肯定是要被抓回来狠狠打一顿的。那男的估计也会死的很难看。从来便是见这女人风光八面的样子,真想知道她被抓后的可怜摸样。
      可是这样也太残忍了,可怜这对鸳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私奔,若又被抓了回去。。。如此棒打鸳鸯还真是要受天谴的。过几天就七夕了,人家织女娘娘如果一个不高兴就罚我一辈子没男人喜欢怎么办?
      小扇叹了口气,矛盾既然得不到解决,那还是先跟着吧。人都有好奇心的。看他们能跑哪去。知道两人去向后再跑回来叫人也不迟。
      很快两人就翻墙跑出了迤碧楼。小扇紧跟着也手脚并用的翻出了墙。翻墙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极轻车熟路的。
      接着他们又跑出了城,出的是南门,外面全是荒郊,少有人烟。小扇有些疑惑,他们怎么往这方向跑啊。要去其他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上官道。而城里连接外地最大的官道便在东门外。这对鸳鸯不去东门跑这人烟罕至的南门来干嘛。
      也许是胆子小,怕在人多的地方被人发现吧。这里虽然偏僻。但也有小路通望其他县城。他们莫非做的是这个打算?
      不过这里,可是南门外的荒郊,虽然也有几处民宅,但毕竟三更半夜的,听说这里晚上盗匪猖獗,好多路人就是在这里被打劫然后被抛尸护城河了的。
      夜凉如水,想到这成,小扇不禁心生怯意,有些后悔跟到了这里。
      前面的两人竟也停了脚步。
      被发现了么?小扇心里一惊,连忙蹲下身,挪到一丛草后。屏气暗自观察。
      那男人往周围身后看了看,见没人,拉住了流盈。
      “怎么,凉阶,怎么不走了,莫非有人跟着?”流盈一脸慌张。
      “没,没人。”凉阶声音有些发抖,又向四下看了看。
      “那怎么不走了?”流盈的声音也发着抖。
      小扇突然有点同情他们。
      私个奔都这么胆战心惊。跟了这个久,小扇也决定不再有举发他们的念头了。走就走吧,流盈私奔从良和别人过小日子去对她也有好处。毕竟以后少了个名妓也少了个打击她的人。再说看到一对鸳鸯这么幸福的奔向新生活也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想清楚这些,小扇觉得自己真善良。
      可就在此时,前方的情形却似乎起了变化。
      流盈怎么被那男的推倒在地上?
      小扇睁大了眼,不会吧。这对男女怎么说开始就开始。作为一个在风月场上混了一段时间的小扇,也不禁脸红了红。
      暗想:不愧是名妓。
      但是接下来她的脸就瞬间就白了下去。
      那男的,推倒流盈后,没有丝毫温柔的样子。反而是掐着流盈脖子,眼神变的凶狠而狰狞。
      流盈在挣扎,惊慌而恐惧。
      怎么回事?
      小扇连忙直起腰,脑子有点空白。咋了啊,咋说翻脸就翻脸。刚才不还是牵着手的么,现在咋就开始掐脖子了呢。
      男人说的话和着流盈断断续续的挣扎声随风飘了过来。
      “就是这里了,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个雇钱要我杀你的人好了。”
      “呜。。。你。。。为什么”
      “是的,我只是个打手,而且是别人雇来杀你的。”
      “不要这么看着我,是你心甘情愿要跟我跑出来的。谁让你这么笨,还真以为有人会真心待你呢。你是谁?只是一个卖笑的女人而已!”
      小扇有点听明白了,也开始怒火中烧。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竟是个骗子!他把流盈诱拐到这荒郊野地的,竟是为了杀她!但同时她也觉得极度的恐惧,怎么办,怎么办?这突然的局面让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流盈的心情应该是极复杂,。挣扎的更加厉害。一对本是极漂亮的眼睛此时直欲突出眼眶。不晓得是因为太过愤怒还是被掐的太紧。
      男人似乎掐的力乏,而手下的女子却挣扎的更加用力。
      不能让她逃!
      男人斜眼看到身旁一个石头。
      不假思索拿起石头就拍了下去。
      “噗!”闷闷的声音。
      流盈便没了动静。
      男人大口的喘气,身子发软,慢慢移开石头,一张流血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睛是大睁着的,那里面的怨毒似乎能滴出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满脸是血的流盈突然尖叫道。
      “噗!噗!!噗!!!”手下一紧,又连忙拍了过去。
      又拍了三下,不重,却因为紧张一次又一次的将粗糙的石头滑着磨过那张艳冠迤碧楼的脸。
      终于,他停下手。怔怔盯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他说,声音抖的不成调:“是醉花楼的人派我来杀你的,是他们让我把你骗出来杀掉的,说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易被迤碧楼的人发现,毕竟迤碧楼的后台太硬,不是可以招惹的。”
      小扇已经彻底软在了草丛里。本来只是好奇再加上一点小私心才跟出来看人私奔的。没想到私奔没看成,反而目睹了一场连戏台上都不曾看过的情节。
      那个男人。他。杀了。人。
      杀了流盈!而她,目睹了一切。
      小扇手脚冰凉,眼睛都发了直。
      男人坐了许久,终于也缓过劲来。撑着手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跑了。
      直看到他走远,小扇才敢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一步一蹭的上前,慢慢蹲在流盈的身体旁。咽了口唾沫,把手放在她的胸前。
      有微弱的心跳。
      还没死!小扇一喜,连忙掀开她脸上石头。只这一掀,只看了一眼,小扇就差点魂飞魄散!
      这血肉模糊的一团,还是脸么!
      小扇连连后退坐倒在地,手紧紧抓着地上的草。只觉连心都似乎痉挛。
      “我的妈。”小扇连连念叨自己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母亲:“妈妈啊,你的漂亮女儿今天真要被吓死在这了。妈妈保佑我,保佑我!”
      许久,她终于平复下了心情。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此时最该做的便是喊人呼救.于是扯着嗓子大声叫道:“救命啊,杀人拉!快来救人拉!”荒郊她的声音凄厉尖锐,颇有点鬼哭的味道。远处有民宅次第亮起了窗户。似乎也有人声开始传来。小扇放下了心,停了叫喊。定了定神,看着流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突然莫名的伤心。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个要杀你的骗子。要我说,男人也都不是好东西。还私奔,这下好,连命都搭进去。都说这女人越漂亮就越笨,这话还真不假。害的老娘也跟你一起倒霉!深更半夜还得在这看你血淋淋的挺尸,你说你这是何苦!”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竟落了下来。要说她和流盈并不熟,但看到她这么美丽这么风光的一个人都落到如此情景,不免想到自身,更是一阵心凉。
      青楼勾栏,绿衣红袖。美酒香醇,舞姬妖娆。这无边风月之下,浮生都恍然如梦。但是那一个个沉醉其中有着如花笑颜的女子们,即便是今年欢笑复明年。终究抵不了那暮去朝来颜色故。
      人人爱慕她们年轻时的容颜。但却没有谁来承担这岁月无情的变迁。
      即便有,即便有那海誓山盟,只怕也不定是真心。便如流盈。真想知道,当那一双曾执过她手抚过她颊的无限温柔的手狠狠掐在她脖子上时,她是怎样的绝望与惊骇!
      诺大天下,竟无一归宿。这也许正是众多正年轻貌美的青楼女子的梦魇吧。

      离那晚的恐怖经历已经过去三天了。
      其间小扇回了迤碧楼几趟,向柳妈妈告了假,大部分日子都待在南郊一户空房子里照顾着流盈。
      楼里早就乱了套。流盈的失踪让楼里的许多节目失了主心骨。许多客人因为看不到流盈的水袖舞而很少来了。柳妈妈急的要死,上次小扇看到她时她嘴角就刚起了一个大燎泡,正值楼里的小桃红还好死不死的问她那个七夕时流盈的压轴节目的事,柳妈妈当场一个杯子就摔了过去,又是一顿气骂。
      小扇也不好告诉她流盈此时的处境。流盈现在的样子,只怕柳妈妈看见了,更要气的昏厥过去。
      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名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说日后会为自己赚进许多银子,但之前所烧进去的钱也不是个小数。更何况,从小培养的女孩子,虽说是用来赚钱的,但天长日久终究也是有着感情存在。看到自己的心血如今跟男人跑了就算了,还被毁成这个样子,真是件黑了天的事。
      小扇叹了口气,靠着门栏望着里面昏睡的女子。如今流盈脸上裹满了纱布,即便如此,仍不时有脓血渗出。听说再等几天伤口结的痂长好了后才可拆纱布,但只怕这张脸是保不住了的。还好那男人胆子小,下手时因为手软没让脑子受太大的伤,好好休息就可了。
      如果是我。小扇暗暗的想。我还真希望自己当时就死了算了!这样的活下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一丝呻吟从床上的女子口中传出,小扇连忙进去,蹲在床边,柔声道:“醒了么,流盈。”
      流盈抬了抬手,小扇连忙握住,继续道:“别乱动。我也是楼里的小扇。是我救了你。楼里现在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消息,你安心养伤吧。”听罢流盈也安静了下来,只是用手轻触过脸上的纱布,慢慢隔着纱布覆上自己的脸。
      “大夫说了,结痂的时候会很痒的,但只要忍住了就好。最好不要随便碰,会影响愈合的”小扇又道
      流盈却恍似未闻,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切于是安静下来。小扇觉得有些尴尬,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说些安慰的话,又觉得虚伪。终究轻叹了下,走出了房门。
      屋内,满脸纱布的女子依旧用手轻轻触碰着伤口,一下,一下。床侧的柜上,安静的放着三天前准备逃走的那个小包袱。
      东西依旧在,但那个温柔痴情的人呢?那颗充满希冀的心呢?
      那个似乎就在眼前就能触摸的到的,未来呢?
      待到晚饭时间,小扇照旧将在外面买的饭菜带进了流盈的房内。此时的流盈已经全部清醒,却仍是坐在床头,不发一声。
      “吃饭吧,扬州包子馆的牛肉汤与灌汤包。昏睡了三天,应该很饿吧。一定要全吃完哦,不准浪费。这些可都是我花私房钱给买的。以后你可记得要还我。”小扇从食盒中一样样拿出食物,絮絮道。
      流盈抬起头。纱布缝隙中露出的一只眼睛看着她。
      “吃吧。养伤最重要的是吃好。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小扇又道,加重了语气。
      “谢谢,”流盈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艰涩。小扇把汤包递了一个在她手上:“小心点吃,别牵动伤口,会很疼的。”
      流盈接过包子,也不推辞,小口的吃了起来。但吃的格外艰难。咬一口便得停下缓半天。看得出来肯定是牵动伤口极为痛苦。
      活下去。既然老天又让自己捡回了这条命。就必须得活下去!
      她只觉心里好恨。
      又过了几日,流盈脸上纱布换了三四道,眼见着伤口上的痂都快硬了。
      流盈第一次在镜中见到自己卸下纱布的样子后就把镜子砸了,小扇在旁悔的肠子都发青——那么漂亮的镜子,砸了后凹进去了一大块,怕是再不能用了。流盈也不听安慰,砸了镜子后裹好纱布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只当无事发生,却是再也不接触镜子水盆之类的事物。小扇知道她平素要强,如今更是强忍着心中悲痛,装作无事人般。不免心中对她暗自钦佩,只想着若是自己容貌被毁成这样子只怕是要疯的。看来名妓就是名妓。即便是被毁了容,依旧风度不改。
      一日小扇又带着晚饭来看望流盈,却见她倚在门外,抬头望月。一袭素衣正是当日她逃跑时穿的那件,裹着日渐清瘦的身子,飘袅直欲盛风而去。如果不是脸上纱布太为扎眼,倒真有月宫嫦娥的味道。
      “学貂禅拜月呢,这么晚还出来吹风,小心风寒。真生病了我可没钱再给你治。”小扇走上前,说道。
      流盈听罢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向她:“我是在看星星。似乎快七夕了呢。”
      小扇与她并肩站了,也向星空看去,只见天上一道银带斜斜横过,两边各有一颗星星亮的耀眼。
      “是啊,楼里在七夕那天要准备的节目也弄的差不多了,只是压轴的那个还没决定好。”小扇看向流盈,微微一笑:“就是那个本来是你跳霓裳的节目。都说只有你才能在最后镇得住场子呢。自你失踪后,也有人提议让花香香唱曲或是烟姬弹筝来代替你的。但是终究她们的表演都太小家子气了些,撑不出最后的气象。所以柳妈妈到现在还愁着呢。”
      流盈垂下头,眼中神色变幻。良久,轻轻说:“小扇,你想跳吗?代替我完成七夕节最后的那个节目。|”
      小扇一脸惊讶的看向她,然后扑哧一笑:“说笑吧你,让我去跳。哈哈。你这是想让我难看吧!”
      “不是,”流盈也看向她,眼神淡然:“我是说真的。最近和你的接触,我发现其实你是有舞蹈底子的是吧,只需略加点拨与提点,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目光。”
      小扇脸一红,低下头:“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头,所以也一直在练舞艺,倒没荒废过。只是,只是你这提议,未免也太不现实。七夕节时多少达官贵人会去迤碧楼玩赏,便连咋们的死对头醉花楼也会派人来看。柳妈妈怎么会放心让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去跳压轴呢。”
      “小扇,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是很想出人头地的是吧。”流盈盯着她,慢慢说道。
      小扇看了她一眼,先是低下头,然后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直视着流盈,承认道:“的确。”
      流盈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去找柳妈妈,自荐去完成那个压轴的节目吧。”
      小扇摇摇手,苦笑道:“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光自荐有什么用,就我那几个舞步,蹦达几下还可以,真要去撑大场面,客人们不把我撵下来才怪!”
      “不会让你就这么上去的,”流盈握住她的手:“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什么可回报的。我这里正有一个曲子,这几天闲着给填了词,并编了舞步,正好可教给你,也算是还了你一个人情了。”
      “你教我。”小扇一脸疑惑,还有隐隐的惊喜。
      流盈点了点头,缓缓道:“只是你一定得答应我,学会了后,去向柳妈妈自荐。然后在七夕那天,跳给所有人看!”

      柳妈妈最近情绪很不好,这和她这几天来姨妈有必然的关系,和楼里头牌流盈的失踪也有关系,和七夕节晚上的压轴演出至今空缺更是有关系。因此,如今楼里没有一个人敢轻易的理她。
      但如今却出了个意外。只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子手提裙子风风火火便向柳妈妈的房间跑去。楼里其他姑娘纷纷从屋内探出了头,循声望去。然后团扇掩面交头接耳,眉目间都流露出兴奋之色。
      “那谁啊,赶着投胎似的。”
      “谁知道,看方向是找柳妈妈去的吧,弄出的声响真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哦呵呵,柳妈妈这次不发火才怪呢。”
      “是啊,这小蹄子马上就要倒霉了,有好戏看了。”
      女子跑到柳妈妈房门前便停下了脚步,正欲敲门,里面一女声已骂了起来:“哪个失了魂的东西大清早就来跳尸啊,嫌老娘命长不够折腾是吧!一个个浪荡妖精的样子,真要拿本事出来却连个会跳舞的都没。流盈那死蹄子跟人跑了就算了,难道我迤碧楼没了她连个七夕节都办不成。。。”
      那女子不待她骂完,接口道:“柳妈妈,我是小扇,我来正是给你商量这件事的。”
      房门支嘎一声开了,一脸憔悴的柳妈妈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小扇一眼,狐疑道:“你?和我商量什么?”
      小扇嘻嘻一笑,闪身进了房间,道:“那个。。。妈妈,我们进来再说。”

      “什么!妈妈让她跳七夕压轴!”一个穿着一身粉红颜色的娇小女子指着一旁犹自带着窃笑一脸春风明媚的小扇尖叫道。
      “香香,声音小点,知道你嗓子好,不用这么叫唤。”柳妈妈皱了皱眉。
      门外自从花香香被叫入柳妈妈房间后便开始贴着墙角偷听的莺莺燕燕们此时也炸了锅。
      小扇,谁啊?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妈妈要她跳压轴,不会吧,这是哪里杀出的一个程咬金?
      不会就是刚才那个跑进妈妈房间里的女人吧。
      妈妈怎么突然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啊。不是说很难办的么,连是否换花香香或是烟姬都一直在犹豫,怎么说决定就决定了呢。
      “妈妈,您是怎么突然想到让她来的啊。”花香香平复了下情绪,问道。
      柳妈妈看向小扇:“今天她来找我,说是来自荐的。”
      自荐?咿呀,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要脸啊。
      “安静点!”见众人又有喧哗迹象,柳妈妈连忙大声吼了句。一切又安静下来。柳妈妈看着她们,一脸痛心疾首:“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只会乱嚼舌根子。连我的话也不听完就开始头凑在了一起,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啊。哪天把老娘惹烦了,一个个全卖扬花胡同做散妓去,看你们还装不装妖!”
      花香香翻了翻白眼:“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妈妈您继续说。”
      柳妈妈顺了口气,继续道:“我当时也不信。毕竟小扇是什么人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在楼里这几年也一直没见出过什么名堂。但是她又说她要跳个舞给我看,来证明她是否够格。我想看看也无妨,就让她跳了。”
      “后来呢。”
      “后来,”柳妈妈眼中绽出一丝遮不住的笑来:“后来我一看,哎哟我的皇天,那舞跳的!身段柔软不说,唱的那曲子也怪好听的,配着那舞步,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就凭这个舞,我当场就给她打了包票,她肯定是能红的!”
      “所以妈妈就想真让她来跳压轴?”花香香一脸惊奇。
      “不止,只靠她一名不见经传的人怕是撑不住那场面。所以,我还找了你,到时候,你就唱那曲子,她就跳那舞!”柳妈妈握住花香香的手,笑道。
      “这个啊。”花香香故作矜持状,心中暗喜原来妈妈还是记得自己的。
      “姑娘啊,你就答应吧,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到时候还得让烟姬上场弹筝给你伴奏,你看好不?”柳妈妈早就看出花香香求之不得。
      花香香见柳妈妈既然说道了这个份上,便也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只是,一想到要和那个叫啥小扇的同台,不免心中有些不甘。

      不久,七夕节到了,还未到入夜,迤碧楼便已灯火通明。
      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在门口。
      有一行人的出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当首妖娆妇人,一身的珠翠,晃人眼睛。浓黑的堕马髻下一双细小的眼睛让人一看便觉得不舒服——那样的眼神,太凌厉阴鹫了。她的身后跟着几个风姿各异的少女,具是绝色。只见她们以扇掩脸,对着迤碧楼上下指指点点,小声谈论窃笑,其神情竟是颇为不屑与嘲讽。另外后面紧跟着的还有几位男子,或魁梧或精壮。紧紧护卫着前方的女眷们。
      “哟,我说是谁来了呢,隔着两条街就闻到花夫人身上的香气了。”柳妈妈笑吟吟的上前迎接,心中却暗骂道:“啊坯,这个女人今天还真来了。真他娘的晦气!”原来来者正是迤碧楼的死对头醉花楼的人。
      花夫人闻言淡淡一笑,神情倨傲:“我只是听说你们楼的流盈前些天跟人跑了,趁着今天过节便来看看。少了个流盈,您的生意最近亏了不少吧。”
      柳妈妈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笑道:“那您请吧,进来随便,我就不招呼了。您也看好您的姑娘,别又看上我家的厨师跑堂什么的。”前些日子醉花楼一姑娘看上了迤碧楼的一个厨师,要死要活的说要赎身嫁给他。这件事一时传为笑谈。
      花夫人冷冷一笑,也不在说话,转身进了楼里。柳妈妈对着她的背影狠狠白了一眼:“哼,跟我斗。把老娘惹烦了直接把咱们的后台大老板请出来,看你到时候还猖不猖?”这时,她突然发现花夫人一行人中有一个人有些眼熟,但也一时记不起是谁。冷哼了一声后便也扭着身子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凉阶跟在花夫人身后,一身的冷汗。前些日子他为了接近流盈,经常来迤碧楼。因此生怕柳妈妈把他认出来,还好,那女人根本没看他一眼,更别说发现了。
      “凉阶,最近你经常魂不守舍呢。”花夫人注意到凉阶的不对劲,转过头,冷冷道。
      “回夫人,凉阶不敢。”
      花夫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冷笑一声:“没出息的东西。”便也不再看他了。
      凉阶喏喏的跟在后面,偶一抬眼,看见迤碧楼里那些袅袅婷婷的女子,只觉到处都是流盈的影子。自从上次事件后,他几乎夜夜梦见流盈,梦见她掩袖轻笑的样子,娇嗔佯怒的样子,以及最后说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时的怨毒样子。是的,她对他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句话如今成了他梦魇,每次梦到都会吓醒,在无边的凉夜里,冷汗却湿透被褥。
      他天生就不是做坏人的命。这一次真正的害人,也许真的会困扰他一辈子的良心。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良心,呵呵,他可还有良心?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她死前怨恨至极的眼,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冷战。
      凉阶,一听便不是个市井之徒的名字。他姓叶。叶凉阶。
      12年前,荆州城里有一个叶家老爷,秀才出身,也算是个文化人。向来乐善好施,一生不与人结怨,守着家里祖传的几家店铺过着富裕而稳定的生活。后来天降横祸,叶家老爷不知怎的竟与一朝廷钦犯惹了上关系,更把钦犯藏于家中。后来被官府查到,满门抄斩,只留下一个不足10岁的独子。那个孩子长大后被一熟人介绍去了醉花楼做打手。但是身子单薄的他从来不得人重用。直到3月前,醉花楼的花夫人却单独找了他,并给了他一个他从来不敢想象的任务。
      “凉阶,凉阶,你全名是什么。”流盈的浅笑似乎就在眼前。
      他低头搂住她:“我姓叶,叶凉阶。”

      迤碧楼里的席位渐满,节目终于开场。
      一张张美丽妖娆的脸从台上上来,又下去,次第晃过。凉阶始终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想起他第一次见流盈时的惊艳,第一次接近她时的忐忑与害怕,第一次牵起她手时的难过与挣扎。
      这样美丽的女子,却真的爱上了他。
      这不是幸运,是她的劫难,他的绝望。
      他曾想,自己只怕真的是没有心的。从家里亲人一个个在背后插着令牌而敛尸的他满地给他们找脑袋的时候,从殷实的家境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的时候,他就渐渐的,发现自己胸腔里的那块地方,永远的空了。所以,他即使再被人欺负也不会哭出一声,即使受尽楼里人的鄙视与冷漠也不会难过,即使花夫人让他去杀人,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所以,他的手真的掐了下去,手中的石头也真的砸了下去。只为了一次被重视的机会。
      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错了。如果没有心,他怎么会这么后悔这么害怕这么伤心这么怨恨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走。周围纸醉金迷,艳色阑珊。他却在其中状若泥塑,眼神若死。
      似乎过了很久,恍惚间,他听见前面的花夫人清冷的声音说道:“是烟姬的琴音。迤碧楼狠角色真是不少。现在又到了烟姬。不过既然她出来了,应该是最后一个节目了吧。”
      “不是还有个花香香么。”花夫人旁边的雨环撇嘴道,“如果是最后一个节目,她怎么还不出来。”
      她话未说完,只听台上一个清亮甜润的声音缓缓响起:“那夜青楼笙歌燕舞徘徊群欢宴。。。。。。”
      “原来她和烟姬同台。”花夫人冷冷笑道,但转瞬她的声音变的惊疑;“咦,那个跳舞的是谁?”
      凉阶在花香香发声时便已抬头。他熟悉这个声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流盈时便是花香香为流盈的舞在旁配歌。但是次时当看清台上的跳舞的人时,凉阶刹那间愣在当场。
      “那夜青楼笙歌燕舞徘徊群欢宴
      散花落裙翩跹舞步飞扬今犹念
      今再在续旧约长袖纷乱年华碎
      何人怨云袖衣舞莫缱绻。。。。”
      伴随着花香香甜美中透着股幽怨的声音,台上一袭华衣的女子长袖挥洒,舞步细碎。缓缓一个侧身,白玉璎珞下露出一张艳丽的脸来。
      流盈!不对,她不是流盈。
      凉阶靠在椅背上,冷汗渗出额头。她不是流盈.可是,这个女子却做着流盈一向最爱的打扮——绯红妆,红绳束发,垂白玉璎珞,甚至发间还插着他送给流盈的桃花瑁!她是谁,她是谁?为什么会代替流盈演出这个节目,又为什么会打扮的和流盈一样!凉阶突然觉得愤怒,想把这个女子从台上扯下来,厉声质问她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竹笛箫月绕画屏醉颜娆
      流萤飞七夕夜凉风起人独语
      南淮楼 扁舟停罢晚霞烟拢桥”
      歌声更加幽怨,那女子舞的也越发如回风拂柳,腰肢软的越发缱绻。她一边舞着,一边却看着他。嘴角带着浅笑,如流盈笑的那样,眼角的胭脂媚到人骨子里,但眼睛却是清亮的。
      她是,是谁?
      可是被流盈附了身,可是流盈真的,真的要来不放过他?
      凉阶听着歌,面目僵直如死。
      流萤飞,人独语,今再在续旧约。。。。这首歌分明是流盈在告诉他,她要和他续旧约,要和他再见面!花香香的声音依旧甜美,但传入他的耳中,却分明是凄厉的尖笑。
      台上女子的脸渐渐化为了流盈那一脸怨毒的模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花香香继续温柔而清甜的唱着:
      “今把笔舞染墨月展昔日旧怨
      谁人唱流年花谢冰心裂
      且聆听声声凄切暂暂歇
      朝朝暮暮沦落旧时笑间
      寻寻觅觅玉树凋零千年
      此生如可倒朔追定然不负浮生清梦一枕忆从前”
      台上女子舞的疾了起来,璎珞漫舞,裙袂翩跹,一头青丝都变的张扬妖媚起来。她始终看着凉阶,笑容是媚的,眼神却是冷的。
      唱到最后一句,花香香的声音突然拔高,声线却是细而温柔:“此生如可倒朔追定然不负浮生清梦一枕忆从前。”
      那女子也在旋舞中慢慢静下身形,舞坐于台中央,拈指过额,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静了许久,然后,台下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
      凉阶也终于摆脱了那女子视线的纠缠,他在花夫人懊恼而愤怒的脸色中踉跄离席,走出了迤碧楼的大门。

      一出门,深夜的凉意让他觉得浑浑噩噩的脑子略清醒了些。他深吸口气,扶着墙,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张白玉璎珞下的脸,说不清是那女子的,还是流盈的。只是艳丽无比,眼角的胭脂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巨大的声响在头顶炸开。他恍惚抬头,见迤碧楼顶无数烟花正飞扬盛开,映的整个夜空一片璀璨。无数行人驻足,仰头,看着天空美仑美焕的情景。惊讶,赞叹,喜悦。
      有这样热闹的焰火盛宴,牛郎织女的相聚怕是不会寂寞的了吧。
      凉阶看的脖子有些发酸,终于低下头,一个抬首,突然愣在当场。远处一个带着斗笠的素衣女子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轻纱蒙面,让他看不清那女子表情,但即便如此,他仍是在刹那间有想起了那双怨毒的眼神。一想到此,冷汗便湿透了衣服。
      那女子只站了一会,一闪身,便消失与人群中。
      “流盈!”他追上去,嘶哑着嗓子唤道。
      但那袭白衣始终若即若离,最终闪进一个小巷。
      他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小巷里却再看不到人影。
      “流盈,流盈……”凉阶在小巷里站定,轻声道:“是你来找我了吗,你回来了,来和我展昔日旧怨?”
      说完他便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转身,正看见流盈一袭素衣站在身前。
      “你。。是人是鬼。。。”他缓缓伸手,想去探个究竟。
      一丝冷笑从斗笠下的女子口中传出:“你说呢?”
      “你没死?”凉阶看到她的映在地上斜斜的影子,再看看如今在他面前如此真实的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流盈轻笑:“是啊,没死呢,不过我这样子觉得比鬼恐怖。”说完她掀开斗笠,凑近了脸。
      凉阶双腿顿时发软,那双怨毒的眼如今又出现在了眼前,与那几道突兀出现在脸上的丑陋疤痕一起,狰狞成一副恐怖至极的脸来!
      “你去死吧。”脸的主人轻轻说道。凉阶肚子一凉,一柄匕首已经没入了身体。
      流盈正欲抽出匕首,凉阶却抓住了她的手。
      “别抽,求你,你一抽我马上就会死的。”他哀求道。
      “难道你还想死的慢点?”
      凉阶摇头,抓着她的手因为痛苦而逐渐用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只是,别让我死在这里。”
      流盈冷冷的看着他。
      “我要去我家祖宅,不远,真的不远,请带我去,让我死前再看看那里。我不会喊人的。”
      流盈看了看这个虚弱却仍然哀求着的男人,皱了皱眉,咬牙扶起了他。

      就是这里。流盈看者眼前灯火通明的大院,疑惑道:”这里就是你家祖宅?”
      “以前是。”凉阶虚弱的倒在墙边:“因为家里出了事,现在全成了别人的。”
      流盈看着周围,脸隐藏于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你是叶大老爷的儿子。”
      凉阶点点头,闭上眼,微微的笑了:“我以我父亲为荣。”
      流盈的身体却颤抖起来。
      是什么时候。那个炎热的夏天。7岁的流盈还不叫流盈,叫阿樱。第一次上城,却与父亲走散了。她来到一个很大的宅子前,蹲在地上等着父亲来找她。她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胳膊上流着血,进了那个宅子。当时行人很少,只有蹲在墙角的她看到了一切。后来,她没等到父亲,一个自称柳妈妈的人把她领到了一个更漂亮的宅子里。给她吃东西,给她穿很漂亮的衣服。后来,确定她不愿意离开后给了她一个新名字。流盈。一次几个官差到迤碧楼喝花酒,提到朝廷钦犯消失在荆州城里的事情。她想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凶神恶煞模样的人,一多嘴,就说了。官差们听了后就马上走了。不久,就传出了叶家老爷因为私藏钦犯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官差们也专门送了一笔银子到迤碧楼。她深深的记得当年菜市口的情形。耀眼的太阳,背后插着令牌的人,满地的鲜血,乱飞的苍蝇。。。。那是她一辈子最为愧疚的事情。因为一句话,毁了一个家族人的性命。
      流盈瘫软在墙角,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男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凉阶却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是勉力道:“谢谢你,把我带了过来。你的一辈子算是我毁了,我拿这条命给你,也算是不欠你的了。”他抓住她的手,不顾那双手如今掌心的冰凉,慢慢道:“流盈,此生如可倒朔追,定然不负浮生清梦一枕忆从前”说完,他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流盈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眼睛也慢慢空了。
      “杀人了,杀人了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流盈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正看着自己,吓的一边不停后退,一边大叫着。周围人声渐渐喧闹,向这边移来。无边黑暗中,流盈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笑。

      阴暗的牢房里,流盈坐在里面,长发覆脸,状若女鬼。
      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绿衣女子突然出现在她的牢门前。那女子眉目如画,眼神淡定,身上自有一种淡然气质。
      流盈不认识她。
      “流盈是吗?”那女子开口,看着她。
      流盈木然点了点头。
      “现在还想死吗。”
      流盈抬头看她,没说话。
      那女子走近了一些:“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甘心就这样死去么。那么骄傲,野心,不甘平庸的流盈真的想这么死去么?”
      “你是谁。”流盈冷冷道。
      “碧落山庄陆轻翡。”那女子道。
      流盈猛然睁大了眼。碧落山庄,她知道,那是一个江湖组织,也是迤碧楼的后台。
      “柳妈妈让你来救我的?”
      陆轻翡轻笑,摇头:“是我要来找你的。因为好奇,所以调查了这次事件的始末,所以我来找你。如果你不想就这么平凡的死去,就跟我走吧。”
      流盈苦笑:“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活的。”
      “女人的活法有很多种,容颜不代表一切。依靠容颜依靠男人,是最下乘的活法。”陆清翡淡淡道:“碧落山庄需要你这种有胆色有魄力的女子,它可以给予你全新的生命。让你不用背负以前的一切,重新的活一次,你愿意吗?”
      流盈沉默了许久,最终低下头,深深向前面的女子行了个礼:“陆姑娘,请带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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