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观辙

1、第一章

　　“哥，我可以追求你吗？”空荡荡的教室衬得这句话格外响亮，段意说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陆玹会不会同意，或许陆玹转头就告诉林女士。
　　陆玹在教室门口听到这句话蓦地回头，看着他。他紧张得握紧拳头，望着陆玹的表情，有震惊，有诧异，有疑惑。段意心里凉了半截，但他还是咬咬牙在问了一遍，“哥，我可以追求你吗？我成年了，我不再是小孩了。”
　　陆玹静静地听着段意说话，不置可否。段意以为他在发呆，他往前走几步后问道:“行吗？”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陆玹盯着段意的眼镜，一会儿回过神来，扭头出去了。
　　段意看着陆玹的背影从眼前消失，知道他这是拒绝了，如果喜欢他的话应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的。
　　他僵直的站在那，陆玹也没有再回来。
　　学校早就没了人影，教室外西沉的太阳把今天最后的日光留在云彩上，暖黄的光穿过窗户分割在地板上，却温暖不了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年。
　　“小意，怎么这么晚回来？”林希言正端着菜，听见开门声问道。
　　段意低着头，没回答。他往桌子旁看，正好对上陆玹的眼神。他匆忙低下头。“看样子妈还不知道我和哥的事。”他心想。
　　林希言招呼吃饭，段意摆手说:“我吃过了——我回房间了。”说罢，径直走进房间。
　　“咔嗒——”关门声落声。
　　林希言瞅着自家儿子的房门嘀咕道:“他这是怎么了？”
　　陆玹没说话，静静的吃饭。
　　林希言没再没再多言，坐下吃饭。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流水声。段意躺在床上腹诽:“陆玹你个大傻瓜，只知道洗碗。”
　　接着，水声停了，隔壁房门打开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布料摩擦的声音隔墙传入段意的耳朵。
　　然后没了声。
　　夜静的可怕。
　　段意闭上眼睛，想的都是陆玹，眼前浮现出陆玹今天下午诧异的表情，叹了口气。
　　细想起来，他居然要和一个拒绝他表白的人天天见面，心里霎时一片不自在。
　　但是毕竟是他哥啊，就算陆玹拒绝了他，可有怎样呢？拒绝了就不爱了？不可能的，只是遗憾了自己而已。
　　他又闭上了眼镜，思绪渐渐被拉回到那年夏天。
　　“我都要被太阳烤化了，你吃冰棒吗？我一会儿请你吃。”“那冰棒岂不是也化了？”“唉，吃快点不就好了。”“嗯。”
　　小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出校门，喧闹声不绝于耳。
　　段意跟在陆玹身后。
　　陆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朋友的同学，他上学一个人，下学也一个人，不是因为别人排挤，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理任何同学。
　　段意想和陆玹交个朋友，但是一整天都没逮都机会，于是只好等放学。
　　还没走出校门，段意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想和陆玹搭个话，他一个话痨看着陆玹从教室到楼下一直一声不吭，也没发现自己，可憋坏了他。
　　他把手搭载陆玹肩上，正想喊陆玹的名字，猝不及防被轮了一拳。段意那想吃亏，想也不想就一顿乱打，然后他就被摁在地上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段意急了:“停，停，停，你为什么打我？”段意瞅着陆玹。
　　陆玹停了手:“你为什么跟踪我？”
　　段意看着满脸戾气的陆玹，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不算跟踪吧，我们一班呢，走的正好是一条路而已。”
　　“路那么宽，你怎么不走旁边？非要跟在我后面？”陆玹皱着眉问道。
　　“我——恰好走的比你慢而已。”段意一哂。“好了，误会解除离了，让我起来吧。”
　　陆玹道:“抱歉。”虽然陆玹道歉了，但是段意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歉意的神色，他只是低着头，神色如常。
　　陆玹从段意身上离开，他拍掉自己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等我。”段意连忙起身喊道。
　　“等你干嘛？”陆玹不解的看着他。
　　段意看着他讪讪的道:“我一个人走害怕。”陆玹没理他，他就和陆玹一起走。
　　校园里没几个人影，走出校门段意一眼就看见商店里的冰箱——里面满满的全是冰棒。
　　他是真的想吃，于是拉着陆玹进了商店。
　　段意买完冰棒递给陆玹:“这次算我请你的，下次你请我就好了。”
　　陆玹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接了，冰棒的包装袋上薄薄的冰霜在室外温度下化成了小水珠，接过的时候很冷，直窜骨髓的冷。
　　段意早就撕开包装吃了起来，他看见陆玹不吃就催着他吃。于是陆玹就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很甜。
　　“你家在哪儿？”段意问道。
　　段意抬头道:“这儿。”
　　段意觉得还挺神奇，和自己一个小区，还是同一个单元。直到陆玹进电梯后摁了六楼。小区是两户一层，段意心道:“我咋不知道他是我邻居？也对，我都没见过我邻居。”
　　陆玹看段意迟迟不按楼层，问道:“你家几楼？”
　　段意笑嘻嘻道:“我家住你家对面。”
　　陆玹没说话，只是点头。
　　“你要不去我家和我一起玩吧，我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玩可无聊了。”段意道。“我妈这会儿应该还在上班，我爸现在在国外。我妈她人美又心善，菜还做的好吃，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我妈做的羊肉汤。”段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段意领陆玹进门，刚进门就看见林希言，他道:“妈，你今天回来挺早。”
　　林希言道:“不是我回来的早，你说你在外面玩了多长时间了？”
　　段意立马否认，“没玩。”
　　段意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5:30。
　　比以往玩回来半个小时。
　　他也没干啥啊，不就和陆玹打了一架，和他一起吃冰棍、聊天。他也没感觉时间过的这么快。
　　林希言抬手就对他以及爆栗，道:“行了，以后出去玩告诉妈，不然找你也不好找。”她往段意身后一瞥，看见一个小孩僵直的站在那，就问他儿子:“这个小朋友是谁？”
　　段意道:“我同学，陆玹。”
　　“你咋不让他进来？”林希言调侃道。
　　段意笑嘻嘻地说:“不是我不让，这不是因为林女士您太唠叨了，我没机会嘛。”
　　林希言拍拍他的头道:“好了，你们玩吧，妈去做饭。”
　　“妈，我俩可有缘分了，他不仅是我同班同学，还是咱们的邻居。”段意这个小话痨又开始了。
　　林希言闻言皱眉:“邻居？我一直以为对面没人住。”
　　她继而问陆玹道:“小朋友，你们家是才搬过来的？”
　　陆玹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希言看天快黑了，就问陆玹:“小朋友，你来我们家玩你爸妈知道吗？一会儿玩回家了，小心被打头。”
　　陆玹觉得不回答问题，林希言会觉得他很没礼貌，下次就不让段意和他玩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没有爸妈，只有叔叔，叔叔他还没有下班。”
　　林希言到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而后笑道:“那你就在这和小意多玩一会儿，等叔叔回来了，你再回家。”说完，摸了摸陆玹的头。
　　当天林希言留下陆玹在这儿吃了晚饭，发现陆玹有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她了解到陆玹被他叔叔收养没几天，他叔叔工作特别忙，晚上经常不回家，但是给他请了保姆来照顾他。
　　她心里其实明白，他儿子性子躁，能和陆玹这么冷静的人一起玩，也会有感染，她和段延就段意一个孩子，而且她也打心底里喜欢陆玹这个孩子，陆玹和段意的性格刚好互补，这也不算她的私心，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正在地板上玩的他们，不禁露出了微笑。
　　翌日，林希言和着自家儿子大眼瞪小眼，她原本在上班，老师一通电话打过来，她急忙跑到了学校。
　　对班主任的谈话她都快睡着了，但是看着自己儿子的蔫样，她递给他一记眼刀，一副“回家在收拾你”的眼神，段意瞟了一眼林女士，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玹的叔叔没来，于是林希言又听了班主任唠叨。
　　这俩人打架专找监控下打，这次打架双方都有责任，尽管他们身上毫发未伤，攻击力都是玩的，但学校是出了名的好学校，第一发生如此明目张胆的打架事件，所以林女士就受罪了。
　　这天回家林女士就批评教育了两个小孩，话讲完就让他们滚去写作业了。
　　写完作业后，段意带着陆玹玩游戏，他以为陆玹是第一次玩，自己的实力肯定碾压陆玹。三次哀嚎，段意输了三次，他就嚷着不玩了。然后他灵机一动，和陆玹玩五子棋、飞行棋、跳棋。无一例外被陆玹打败了。林女士就边凑热闹边调侃他儿子，虽然是亲生的。
　　段意在经过几次惨痛的失败后，得到了一个血泪教训，“别和陆玹玩游戏。”那可是完全压制性的胜利。
　　之后两个小孩整天在一起玩，陆玹也总往段意跑，这里让他感受到了爱与温暖，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再之后，林希言和陆玹叔叔商量让陆玹到自己家住，自己家刚好有一个同龄的孩子，而且沈先生工作很忙，不能很好的照顾到陆玹。沈先生看陆玹在这玩的确实很快乐，就同意了。
　　一住就住到现在，自己还要叫他哥，而且还爱上了他。
　　如果林女士知道，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曾试探地问过林女士对同性群体是否有偏见，林女士似乎不太高兴，之后他就没再问过。
　　段意看了眼时间，1:45，他晚上没吃饭，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他打开门看见客厅的灯开着，也没多疑，径直去了厨房，待他拿着战利品回到餐桌时，看见陆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想如果他是动画中的人物，那么此刻头顶应该有乌鸦飘过……
　　“过来坐，我们谈谈。”陆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盯着段意道。
　　他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温柔，段意不知道这是否是错觉，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温柔。
　　段意坐在他对面，低头咬着手里的面包。
　　陆玹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段意……”
　　段意抬头应声道:“嗯？”这是出于他的习惯。
　　“你是真的喜欢我？”陆玹和他对视，段意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陆玹问他为什么，他也能说出一万种原因。
　　陆玹这样问让段意很是不解，因为喜欢一个人是能从行动和眼神中看出来的，他觉得他表现的算是很明显了。
　　陆玹是在问段意是否是真的喜欢他，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大冒险。他想知道段意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迫切的想，不然他夜不能寐。
　　“为什么？”陆玹低声问道。“为什么？总要有原因，我不接受不明不白的喜欢。”
　　“为什么？”
　　陆玹的声音在段意的脑海里响起，以至于他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脑海里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
　　*
　　“段意。”陆玹盯着段意道。
　　面对对方球员的两面夹击和蓄势待发段意一时间没有做出行动。他听到陆玹在叫他的名字，他和陆玹对视，这场球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几十秒，他门队和对方队仅一分之差，但是他不想输。
　　段意从陆玹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服输。
　　段意抬起手，传球给陆玹，篮球在划过一道弧线，陆玹接到了球。
　　说时迟那时快，陆玹奋力跳起投篮，篮球完美地滑进篮筐，应声落地。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26:24
　　段意和陆玹在心里同时响起了两个字“赢了”。
　　他们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珠从脸侧划过，笑了。
　　那时候段意想到了柳永的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那时候就在想，他可能真的快疯了。
　　*
　　“因为陆玹笑起来很好看。”段意朝陆玹笑道，他的眼镜就像春日里的一汪湖水，柔软温和。
　　陆玹望着他的眼睛，也忍不住勾起了唇。
　　*
　　“哎，笑一个。你笑起来多好看。”段意逮到陆玹的笑容，拿着相机就一顿拍。
　　他把拍好的照片递给陆玹看，结果陆玹指着他自己的笑脸毫不留情的说:“笑起来好傻。”
　　段意哭笑不得，他又让他往后翻翻看，并在陆玹每翻一张的时候说:“这是谁？酷毙了。”
　　像个傻子似的。
　　陆玹也要拍段意，但是段意不配合的乱跑，拍出来的他都是一道残影。林女士闻声而来:“段意，别跑了，过来。”“让林女士给你们拍。”
　　段意这才停了下来，往陆玹身边靠。
　　“你俩随便摆姿势。”林女士笑道。说着段意抱住了陆玹。
　　“三，二，一，茄子。”
　　段意一下亲在陆玹脸上。
　　陆玹微瞪大了眼镜，林女士倒是笑的爽朗，她很满意这次的拍摄效果。
　　段意一想起小时候亲陆玹那一下就后悔没多占点他的便宜。
　　“因为陆玹的脸很好亲。”段意没忍住说道，他看陆玹瞳孔微缩，低着头，似乎不想理他。
　　“因为陆玹很白。”段意再次戏谑道。陆玹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耳朵泛着薄红，但神色依旧镇定。
　　段意望着陆玹耳朵上的一抹薄红与陆玹如玉般白皙的皮肤相映成趣，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只是喜欢你原因的一小部分，如果你还想听的话，我还可以继续说。因为陆玹钉在光荣榜上第一的样子酷毙了，陆玹无论做什么都很可爱，因为陆玹……”段意正准备说一大堆，但是他玹字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给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