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宋时椿

10、第10章

　　晚上十点，黎雾开车到风铃南路。

　　小吃街还热闹着。烧烤摊冒烟，暑假工举着传单往人手里塞。黎雾从人群中穿过去，手里多了几张纸，有几张还是重复的。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传单塞进帆布包。

　　拐出那条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有一家书店还亮着灯。

　　「藏书店」

　　招牌上的字掉了漆，勉强能认出来。黎雾推门进去。

　　穿堂风掠过，窗边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往里走。
　　吧台后面有人出声：“不好意思，打烊了。”

　　黎雾脚步顿住。
　　又一次，她和臧冬偶遇了。

　　“门口挂牌是open。”她说完的同时，吧台后面的人抬起头。

　　几个月不见。他又瘦了。泛白的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沓纸币。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收回去了。

　　“随便看，有喜欢的来这儿结账。”
　　“不是打烊了？”

　　臧冬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低头继续数钱：“差十分钟。”

　　黎雾平时不怎么进书店。

　　她在书架之间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在角落里抽出一本二手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她拿到吧台，臧冬接过去，看了一眼书封，又看她：“爱看这个？”
　　“陶冶情操。”

　　他拿扫码枪扫了一下，又看回她：“陶冶凌晨喜欢拍视频并且乱发的情……操？”

　　黎雾脸腾地红了，昏黄的灯光盖不住。她感觉自己身上起了层薄汗。

　　“多少钱？”黎雾只想赶紧付钱走人。
　　“二十。”臧冬不紧不慢调出付款码，等着她扫。

　　黎雾走出书店，胡乱拨了几下额前的碎发。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十点十分。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了，书店老板沈晓从二楼下来：“你小子又贱卖我的书？不是打烊了？”

　　臧冬快走两步到楼梯口，接过她手里那摞书：“晓姐，差价我补。钟表我调。”

　　沈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收银台走。

　　走了几步，头也没回：“熟人？”
　　“啊？”
　　“刚才那个。”她翻了个白眼。
　　臧冬反应过来：“噢。是。”

　　“十点多了，吃个宵夜？”
　　“不了。臧小雨快回来了，得回去铺床。”
　　臧冬把那摞书分类归位，洗了手，从后门出去，骑上摩托车往家赶。

　　这几天臧雨跟着吕凡进山玩，他难得有喘息的工夫。新店筹备，从选地方到装修，他一个人扛着。夏天热，小姑娘跟着他东奔西跑，晒黑了好几度。

　　黎雾从书店出来之后，在巷子里瞎转，转着转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打开导航看了半天，才找到箭头方向。刚拐过一个弯，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臧冬把车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怎么走到这儿了？”
　　“瞎走。”
　　他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黎雾被看得发毛：“看什么？”
　　她今晚穿烟灰色超短裤，白色大T恤，两条腿在路灯下白得晃眼。

　　臧冬轻咳一声：“上车，送你出去。”
　　“臧小雨呢？一个人在家？”
　　“吕凡带出去玩了。”

　　“带出去可以吗？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

　　黎雾笑了一下：“那我跟你一起。好久没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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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吗？那我在楼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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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雾等了几秒，干脆往前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句：“上车。”

　　到楼下的时候，吕凡的车也正好停过来。臧小雨从车上跳下来，看见黎雾，眼睛都亮了。

　　“漂亮姐姐！”
　　她跑过来拉着黎雾就往楼上走，根本不管臧冬在后面什么表情。

　　黎雾回头，冲臧冬耸了耸肩，摇摇头，她做口型：“我也没办法。”

　　吕凡看了眼楼梯口，又看臧冬：“兄弟，怎么个事？抱得美人归？”
　　臧冬白他一眼：“滚蛋。”

　　吕凡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清楚，臧冬不可能和黎雾在一起，只是逗逗他。

　　送走吕凡，臧冬在楼下抽烟。
　　一根。两根。刚要点第三根，楼上窗户被推开，臧小雨探出头来喊他，他把烟点完才上楼。

　　一进门，臧小雨就给他抛来一个世纪难题：“哥哥，漂亮姐姐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家？”

　　臧冬换着拖鞋，没接话：“你问漂亮姐姐了吗？”
　　“问啦。她说哥哥不让住。”

　　晚上，两人把臧小雨哄睡，并排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开车来的？”
　　“嗯。”
　　“送你出去吧。”
　　“好。”

　　黎雾让他走路送。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我看你退群了。”臧冬先开口。
　　黎雾还不太自然：“噢。下午太社死了。”

　　“昨天在酒吧好像看见你朋友了。本想打个招呼，临时被人叫走了。”
　　“噢，好吧。”黎雾边走边踢地上的碎石子，“你这算是解释？”

　　“嗯？什么？”
　　黎雾停下脚步，看向离她半米远的臧冬。

　　“我以为你在躲我。”
　　臧冬顿了一下：“没有。躲你干什么。”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是你不想。所以你要躲我。”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想跟我在一起，还是没有不喜欢我？”

　　黎雾一口气说完，没给自己喘息的工夫：
　　“最近这些天，我强制自己不去想你。每天把自己安排满档，白天睡觉晚上泡吧。我想用其他方式忘记你。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下意识说出口的那个名字还是你。”

　　她看着他：“臧冬，为什么呢？”

　　为什么？
　　臧冬也想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不就是家里穷？不就是有个生病的妹妹？

　　既然不配，那就努力去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下周一新店开业，来吗？”
　　黎雾愣了一下：“雪场？”
　　臧冬双手插兜，嘴角有了一点笑意。
　　“汽修厂。”

　　——全文完——
　　2026.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