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混分 ...
-
“同学们再看一下这两幅字，”老教授说着，又展示了两幅形不似却神似的字，问：“都是隔壁美院书法系李教授的大作，其中一份是他在知道他儿子是gay以后所作，大家可以猜猜看是哪副。”
大屏幕上哪两幅字，第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很规矩的楷体，规矩到像是强迫症；第二幅字写的是“怀珠韫玉”，龙飞凤舞到有些潦草。
顾清下意识认为答案是第二幅，他以为第二幅的狂草更符合命题——发现儿子是gay后，暴怒的父亲所作的字画。
讲台上的老教授浅浅抿了一口茶，笑着问：“那位第一排穿着水墨印花裙的女同学，你觉得呢？”
第一排被抽到的女生站起身，一推眼镜，说：“我想，是第一幅。”
顾清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就听老教授又问：“为什么？”
“因为李教授所习的是草书，偏爱狂草。”女生说：“第二幅是他正常的风格，反而是第一幅看似正常的楷书才不正常，像是想要转移自己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胡思乱想一般。”
“是这样。”老教授笑：“这位同学是美院的？”
“不，我是师范学院学前教育专业的。”那女生解释。
“哦，那难怪……”老教授笑了一下，继续讲课：“刚刚我们列举的两种情况，第一种在青少年中比较常见，是很明显的情绪不好，导致做什么都烦躁、心不在焉。”
“而第二种就比较少了，是心情不好、脑子一团麻乱时，通过专注于一件事情，来转移自己注意力。”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当然，这种情况虽然少但是有，刚刚我所说的，我的学生，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小孩子，尤其是青少年，最怕的不是发泄出来，而是一直忍着，直到爆发。”
“那将是一套精神体系的全盘崩溃、彻底紊乱。”
有如情绪的洪流，冲破精神的堤坝。
……
“顾清？”楚言楠见顾清垂眸看着自己的字发呆，也低下头，与他平视：“顾清？”
顾清抬头：“啊？”
“想什么呢？”楚言楠问。
顾清于楚言楠对视片刻后又别过眼，含糊回答：“没什么……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月考复习计划了，我在想，该这么让15班临时抱佛脚。”楚言楠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抬头听孙老师讲课，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从明天英语早读让他们不要abandon开始吧。”楚言楠偏头靠近顾清，眼里亮晶晶的：“他们每次都是abandon abandon开头abandon abandon结尾，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只学会abandon了。”
“哎哎，不要污蔑孙老师啊，她真的会脱下高跟鞋抡你的。”顾清小声提醒着。
“是啊。”一个女声忽然从旁传来：“我真的会脱下高跟鞋抡你们的。”
不知何时，趁着让学生写随堂测试的功夫，孙老师已经来到了教室后排，笑看楚言楠和顾清，问：“你们想怎么死？”
楚言楠：“……”
顾清：“……”
谢邀，暂时不想死。
“好了孙老师，楚老师和顾老师开玩笑呢。”赵老师笑着打圆场，按下孙老师准备脱高跟鞋的手，最终从赵老师从孙老师的高跟鞋底下救下了楚言楠和顾清。
楚言楠和顾清劫后余生，一齐松了口气，改过自新从新做人，接下来半节课都听得很认真。
直到下课楚言楠又重获自由身，拉着顾清就跑，顾清还差点一个踉跄摔倒，被楚言楠拉了一把继续跑。
“阿楠！我们跑什么！”顾清边跑便在耳边呼啸的风声里问。
“回班里上政教活动课啊！”楚言楠高声道：“我已经等不及给他们传授考试经验了！”
顾清看着楚言楠嘴角的笑，失笑：“嗯。”
政教活动课通常被默认为是自习课，在摆拍完成学校的主题活动指标后，由班主任坐班或者上课，班主任不在则由其他各科老师自行瓜分。
而今天政教活动课的主题活动的主题就是“备战月考”。
楚言楠随手在黑板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备战月考”四个大字，顾清则在右下角写下“——高三15班”的题注，两个人的字被摆在一起时，高笑笑额角挂下黑线，悄声对应如是和岑泽端吐槽道：“萨摩耶这粉笔字儿不行啊，一看就是大学没有老老实实早八晚十。”
粉笔字和平常写字是不一样的，为了学生们光明的未来不毁在一笔烂字的黑板上，师范生还有专门设有关于粉笔字的培训。
“你在想什么呢？”应如是一边写作业，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楚言楠又不是师范生，就算老老实实早八晚十，也没有关于粉笔字的培训。”
“哦——”高笑笑拖长语调，别过眼吐了吐舌头：“我忘了嘛。”
讲台上，楚言楠一边拍手一边往教室后排走：“哎哎，都坐得正一点、站得正一点，这样摆拍好看——顾清，让你站得正一点，不是让你站得跟个僵尸躺板板一样。”
“嗯。”顾清应了一声。
顾清的仪态一直不错，只是在镜头下过于僵硬，现在肩膀放松了一些，颇有一种优雅矜贵的姿态，像是上世纪中叶的英格兰贵族，下一秒就会穿上复古西装出现在伦敦街头。
楚言楠看着镜头里的顾清，挑了挑眉，一边拍照，一边忍不住调笑：“顾清，你身材好好啊~”
“……”顾清沉默了片刻，表面八风不动，耳尖却悄悄充血、发红、发烫，飞快低下了头：“嗯……”
“哇~”高笑笑悄无声息靠近应如是，用腹语轻声说：“他们之间不清白。”
应如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好笑：“你又知道了？”
“咳咳。”顾清装作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同时眼尾一扫高笑笑他们那一排，表示自己也听到了。
高笑笑立马坐得板板正正，好像刚刚说自己会计老师和数学老师之间不清白的不是自己一般。
楚言楠拍照上传班主任大群接龙小程序后，走上讲台把顾清赶下讲台：“行了，没你事儿了。”
15班学生再次正面感受到了他们班教师体系的混乱——班主任不是班主任，是被外戚推上讲台的傀儡皇帝，而真正掌权、不惜后宫干政的，则是被排斥在四大主科之外的萨摩耶楚老师。
楚言楠站在讲台上，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合时宜，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一般。
“好了。”楚言楠笑：“今天政教活动课的主题是，备战月考。”
“接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是高三第一次月考，我希望你们可以全力以赴，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进行考试。”楚言楠打开背后多媒体：“考试作弊什么的我不担心，但学习计划还是要布置滴。”
15班学生心想：考试作弊什么的你都不担心，你对我们可正放心。
“毕竟是第一次考试，能多捞点分就多捞点。”楚言楠笑：“所以，我来向你们传授我大学60分万岁的经验。”
“先是背书，”楚言楠一笑：“我们融通班是纯文科，学政史地，极致记忆力佐以一点点智商的组合，要记得东西有很多。”
“但是我发现我们班同学尤其喜欢abandon，每天英语早读从开头到结尾，只读这一个单词。”楚言楠说着，就听讲台下有人发出窃窃的笑，也有人说他在阴阳——其实也差不多。
在江浙沪，不会阴阳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尤其是江浙沪中年女老师，她们通常温柔又端庄，但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学生犯错的时候她们通常不会直接生气，而是先温温柔柔关心一波学生，一边玩笑一般提起“某些同学”做出的让她不虞的事情，用带点方言说类似于“如果没有问题,怎么会做出这样宗桑（畜生）厄事喃”这样的话，一边在教室里慢悠悠游走寻找目标，然后故作不经意地走到惹事的学生座位前，看似不点名，实则精准点评、警告。
对于江浙沪学生来说，这样的老师一般是童年噩梦级别的大阴阳师。
楚言楠就算身在北方，也不忘自己身为南方人的自觉，到年纪后就崛起了江浙沪大阴阳师的天赋：“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喜欢这么喜欢abandon，但是英语考试可不止考abandon这一个单词，你们Ms.Sunne还等着抱成绩呢，你们最好雨露均沾一点，不然就是你们不行。”
高笑笑皱吧起脸，心想：那我还是不行吧。
“那我还是不行吧。”楚言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高笑笑桌前，轻轻一靠。
高笑笑：“……”
就在高笑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时，楚言楠笑着一扫全班：“你们某些人的脸上就是这样写的。”
高笑笑偏头去看周围人，却发现周围人也在面面相觑。
“但是，年轻人，不能说不行。”楚言楠指节有规律地扣着手臂：“你们顾老师还能用一个月让数学成绩从88分飞升131呢。”
顾清靠在前门，闻言抬头和楚言楠对视一眼，又配合地偏头对15班学生“嗯”了一声。
楚言楠故作不满道：“顾老师，多两个字会死呀？”
顾清摇头，想了想，又偏头对15班学生道：“是这样。”
三个字，是多了两个。
楚言楠满意点头，又继续面向讲台下：“你们看。”
虽然顾清数学131那次多少带一点楚言楠押题全中的玄学成分，但是他一个月内从被数学玩弄的人变成玩弄数学的人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不，现在都高中数学老师了。
“你们顾老师当初可是头悬梁锥刺骨，差点被电风扇吊死——”楚言楠还没说完，顾清忽然问：“阿楠，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楚言楠转头，微笑看他：“顾老师，你不拆我台会死吗？”
顾清默了默，垂眸道：“哦……”
楚言楠灌完鸡汤，这才拿起电容笔，在多媒体白板上写下“高三混分指南”引出一个箭头，在箭头尽处写下“语文”二字，不忘点个句号。
“像语文这种纯靠平时积累、哪怕写满也不能拿满分的纯玄学科目，现在临时抱佛脚已经晚了，只能多背两篇诗词古文，古诗词板块能拿几分拿几分。”楚言楠从“语文”下引出一个箭头，写下“古诗词+作文”几个大字：“还有作文的60分，只要不偏题，基础分就有40分，比数理化好混多了——数学选择题你全做对也才40分。”
“而数学这种‘会就是会，不会就只能写个解’,，而且‘解’和‘证明’还不给分的纯冷血科目。”楚言楠在“高三混分指南”引出一个箭头写下“数学”，有引出一个箭头写下“函数”，笑：“考虑到你们对函数一窍不通，为了不让你们在考场上跪求x，我和你们顾老师打算对此给你们针对性复习，争取让你们不要和一个‘解’字大眼瞪小眼，准备好在函数的海洋中遨游直到考试了吗？”
讲台下发出抗议声，楚言楠抬手压了压，压制住学生群体暴动，这才又从“高三混分指南”引出一个箭头写下“英语”。
“英语这种天才靠语感常人靠努力其余靠四选一赌25%的纯赌命科目，连你们顾老师这种有血统加持的混血儿都属于赌狗阵营，于是我们去请教了你们Ms.Sunne，她建议你们记词组记句式就是别背单词，就算背了你们也不会用——你们现在连初中学的时态都忘光光了。”
“文综啊，两眼一睁就是背，政史地纯文科生绝不认输，反正背了就一定能用，实在不会就选择题选眼熟的，填空题抄选择题，简答题抄填空题，说不定就走运踩到得分点了——反正就是不能留空。”
“这次月考，如果有人空题给我做，我将让各科老师给Ta单独布置相应作业，保证独一无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混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