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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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吴诗涵、乔一和陈沈在Next Level聚餐。
吴诗涵已经接手了家里部分产业，乔一跨专业考研失败被父母踹进公司，陈沈接手了江南产业准备再历练两年。
“陈沈，两年了吧，还不回来。”乔一调侃：“是不是在江南有相好的？”
“是又怎么——”陈沈拿手机刷朋友圈，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顿住。
吴诗涵注意到，问：“怎么了？”
“阿，阿楠，他好像回国了……”陈沈颤抖着手，将手机屏幕展现给两个朋友看。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餐盘，一个餐盘里是金汤肥牛盖饭，一个餐盘里是青椒牛柳盖饭，露出一旁金丝框眼镜的一角。
“这是阿楠的眼镜！”陈沈说：“龙欢是阿楠的大学同学！她研二在学校开组会！阿楠肯定是回去看母校了！不能打草惊蛇……我，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有什么用？”吴诗涵虽然看上去非常平静，但是扣着杯子花纹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他回来不告诉我们，就是不想我们去找他，或许不久之后又要走呢？”
“不！不行！”陈沈激动地站起身：“他不能再走了！”
“这不是你说得算的。”吴诗涵看向手里的酒杯：“自当初他出国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我们谁都留不住他。”
“要不然我们把顾清打一顿，说不定有奇效呢？”乔一一边提议一边活动开手掌，只是话音刚落就被吴诗涵照着脑袋扇了一巴掌：“我先打你一顿好不好，事情都过去三年了，现在弥补还有意义——”吗？
“不，不，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陈沈突然打断吴诗涵，声音颤抖，说：“其实，三年前，是我联系的顾家，建议他们让顾夫人出面劝退阿楠。”
陈沈心里清楚，楚言楠一定无法面对，一位夫人对于他毁掉自己孩子的控诉，原本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毁掉的孩子。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毁掉的孩子，所以他不想让顾清和他一样被毁掉。
吴诗涵愣了片刻后，一拍桌子站起身，质问：“你怎么能这么做！”
陈沈想要解释：“当时阿楠谈恋爱跟我爸吵架，不愿意回到陈家，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回来，我以为他分手后就能回来，我不知道……”
“他跟陈家断绝关系后还愿意呆在京城，就是因为京城有顾清，不然他早走了！”吴诗涵抄起酒杯往陈沈脸上一泼：“陈沈啊陈沈！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陈沈垂眸，任由酒液留下他的脖颈，吴诗涵抓住他的衣领：“我就是看见你发的那张照片，突然想到……”
吴诗涵攥着他衣领的手一僵，问：“什么照片？”
陈沈被拽住衣领几乎喘不上气，哑着嗓子说：“高考结束那天，你发了你们高中的照片，里面有一张是家长会的照片，家长会里有顾清的母亲。”
“怎么会……”吴诗涵几乎要瘫坐在地，是被乔一扶住的，乔一脑袋里已经一团麻乱，却下意识帮陈沈辩解：“左右顾清他妈本来就不同意，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怎么可能！”吴诗涵推开乔一，又踹了一脚陈沈：“她怎么可能不同意！”
乔一不明所以看向陈沈，却见陈沈回避他的目光。
“阿嚏——”楚言楠打了个喷嚏，又把围巾拉高了一些，对龙欢说：“我还生着病，你离我远一些。”
“嗯。”龙欢离他一米远，问：“楠楠，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走呢？”
楚言楠沉默许久，看样子像是在认真思索，最后道：“可能要等我不爱顾清的时候吧，我直到现在还是爱他。”
“刚回来就看到他也是倒霉，如果没有看到他，说不定还能维持好久，他无法影响我平静生活的假象。”楚言楠伸了个懒腰，想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一些。
“嗯……”龙欢若有所思，问：“如果他还爱你呢？”
“你知道的，我们分开并不是因为爱不爱的问题，纯粹只是因为我不想背负他的人生。”楚言楠笑：“我不想让他为我放弃一切。”
“好吧。”龙欢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去找我导了，你看用不用我帮你叫辆车——你还会用打车软件吗？”
“不用，会的。”楚言楠对她摆了摆手：“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同学会地点不远，楚言楠最后也没有打车，开导航溜达到了地方。
那是一家相对现代的餐厅，楚言楠按照应如是的指示找到包厢，还没推开门就能听到门内人声鼎沸，还有人在拿手机放歌。
“全场消费由我买单！”高笑笑高喊着踩上桌，岑泽端只能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谨防她摔下桌，说：“小心些。”
两人肤色深了许多，手上的对戒格外耀眼，闪得苏杉一推眼镜——她也开始戴眼镜了——才鼓掌：“感谢高校长！”
雷川剃了个板寸，五官看起来更加硬朗，正和几个男同学一起拼酒，不时看向角落里的应如是。
应如是坐在角落里和元谅聊天，元谅喝了两口酒，有些晕，问：“如是，你跟我们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呀？”
闻言，应如是看了一眼手机，说：“应该快到了。”
楚言楠推开门时，包厢内静了片刻，众人望见那抹久违的身影愣住，高笑笑差点摔下桌，被岑泽端抱住，苏杉眼睛滑落鼻梁，雷川被酒水呛住，元谅捂住胸口呼吸剧烈起伏——
“我c——元谅你药呢！”楚言楠下意识忍下脏话，只是话刚问完就被抱住，先是高笑笑，再是苏杉元谅，以及被挤上来的雷川……
一群人都用上来抱住他，传递着无形的思念。
“萨摩耶！”
“楚老师……”
“我们好想你……”
思念如潮水奔涌，他们哭喊着楚言楠名字，双臂紧箍他腰，层层叠抱着他，泪湿衣襟，将他包裹进颤抖的体温与哽咽里，久久不放。
楚言楠垂眸看着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男女，笑：“都这么高了……”
毕业分别三年而已，为什么会如此思念呢？明明初中毕业至今都没有见过初中班主任，也不会感到如此思念，如此动容。
三年不见，他们真的走远了，走到连自己都陌生的城市里，在行将就木的人海里跌跌撞撞，一抬头又看见高三凌晨的灯，怎么能不想念呢？又怎么能不动容呢？
楚言楠被高笑笑按在对门的位置坐下，气氛一时高涨到顶峰，包厢里欢声笑语不断，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楚言楠朝门口望去，顾清一身正装站在门口，看样子跑得很急，大汗淋漓。
高笑笑瞪大了眼睛，看向楚言楠，就见楚言楠也愣住了，应如是笑着对他说：“另一个惊喜来了。”
这是什么惊喜？明明是惊吓好不好！
不不不不不，不怪应如是，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有过一段啊。
可能是发现楚言楠的反应不对，其他人本兴奋嬉闹的人慢慢安静了下来，看向楚言楠，楚言楠这事也反应了过来，笑着对顾清说：“顾老师。”
“……楚老师。”顾清接了一句话，此后又是沉默。
应如是在一旁觉得奇怪，对元谅说：“不应该呀，上次我和萨摩耶刚分开就看到了金毛，我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怎么好像不熟的样子？”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楚言楠神情微动，笑：“顾老师，过来坐啊。”
顾清垂眸，沉默地走过去，坐在楚言楠身边。
学生还不会看人眼色，见他们又坐在一起便收回了目光，只有高笑笑和岑泽端面面相觑，皆是生无可恋。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楚言楠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问。
顾清沉默片刻，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这才回答：“不好。”
连装都不屑于装一下，楚言楠被他耿直得说不出话，垂眸：“是吗……”
两人之间又沉默许久，顾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问道：“你……我舅舅说你收了他500万的支票。”
楚言楠垂眸：“嗯。”
“但是铭雪姐说，有人在三年前，给了她一张500万的卡，让她照顾我。”
“……”
再次沉默，这次谁也不愿打破寂静。
其实他们谁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分开在所难免，可是谁都不愿意接受，接受这样堪称荒唐的结局。
顾清垂眸看着不锈钢调羹，调羹里倒映着模糊的楚言楠，其实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顾清就知道他瘦了好多，肤色也深了不少……
楚言楠脸上端着笑，神思却已经恍惚了，他接受他和顾清成为过去式，可是真正见到顾清的时候，他还是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太多太多，他甚至无法面对他自己。
当初他就是因为无法面对，所以才出国逃避，如今回来他已经能面对很多了，面对他无法放下过往的事实，面对刻骨铭心的感情成为过去式，面对他的生活被以一种荒诞的形式毁掉，他都能面对了，剩下无法面对的以后也能面对，可那唯一无法面对的，却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包厢里有人喝大了，肩膀搭着肩膀，相互依靠着唱歌：“我们这么久没见，却没人敢聊重点，我们错过了几年，是应该成熟一点……”
包厢里错过了几年、不敢聊重点的两人，并排坐着沉默地喝酒。
“……不再像分手时一样疯癫——喂！你们谁选的歌啊？好不容易聚一趟诅咒谁呀，谁分手——唔？”苏杉被高笑笑捂住嘴，岑泽端踩上椅子说：“谁放的歌啊，换一首！”
“我。”放歌的人站出来，赫然是应如是，“换哪首？”
“随便哪首都可以！”
“这样啊。”
于是下一秒，应如是又放了一首分手情歌，岑泽端奔溃大喊：“应如是！”
最后在岑泽端的坚持下，应如是把歌换成了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大家一起欢唱：“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言楠的手机响了。
楚言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笑说：“我得八点前回去，先走了。”
“好。”高笑笑也站起身：“我送你。”
岑泽端跟着一起站起身：“打车了吗？”
“没，有人来接。”楚言楠笑。
顾清攥紧手里的酒杯，闷头又干了一杯白啤，忽然也站起身，像是想说些什么。
高笑笑和岑泽端相视一眼，岑泽端拉住顾清，说：“顾老师！我有题目不会！麻烦你教一下我！”
高笑笑拉着楚言楠往外走，在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楚言楠回望了一眼，与顾清对上视线。
两人的目光相撞，摩擦出灼热的泪意，又同时撇开了眼睛。
餐厅的走廊上，楚言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是岑泽端当初在新加坡给他的那张卡，卡里已经有了小几万。
“嘘——不要告诉岑泽端。”他将银行卡塞进高笑笑手里，说：“你们未来如果结婚，这就是我随的份子钱。”如果没结婚，这就是青春损失费。
高笑笑握着银行卡，疑惑问：“你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楚言楠迷迷糊糊地笑：“不了，我还要去追求诗和远方。”
沐子归等在餐厅门口，斜倚在车上，见楚言楠被人扶着，走路跌跌撞撞，上前从高笑笑手里接过人，问：“他喝酒了？”
高笑笑思索片刻，点头，用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盖比了一条缝隙：“一点点。”
“得嘞。”沐子归看上去很无奈，对高笑笑轻笑了一下，“我是他哥，谢谢你送他出来，你们年轻人也早点回家。”
“不用谢。”高笑笑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了：“刚刚，顾老师也来了，楚老师可能很难过。”
沐子归挑眉，点了点头，笑：“我知道了。”
把楚言楠扶上库里南后座躺下，下车后没有立即坐上驾驶位，而是给白晚风打了个电话：“学长。”
“嗯？”白晚风应了一声，抽空一边敲键盘一边翻书。
键盘的哒哒声和翻书的沙沙声传出听筒，沐子归看向餐厅二楼，窗口有个亚麻色头发的人影向下望。
“楚言楠又遇见那个姓顾的了。”沐子归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晚上喝了点酒，你让阿姨做点醒酒汤，顺便把付乖叫过来。”
“……好。”白晚风叮嘱：“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