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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琴音之约 正月廿一 ...

  •   正月廿一,雪霁初晴。

      锁春台的门,果然未再落锁。自那夜沈寂一句“不必上锁了”,那柄沉甸甸的铜锁便不知所踪,只余下一道寻常门闩,自内轻轻一拨便能启开。云芷送早膳时,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吩咐,小姐可自由出入锁春台,只是……最好别往前院去。”

      自由出入。楚清辞立在门边,望着那触手可及的门闩,心头却无半分欢喜。这算什么自由?不过是从一方窄小的囚笼,挪去了另一座更宽敞的樊笼罢了。将军府偌大,她又能往何处去?前院是禁地,东院松鹤堂……她亦不敢再踏足。太夫人教她绣缠枝莲的旧事,沈寂分明还耿耿于怀。

      她终究还是回身,将门轻轻阖上,未曾迈出半步。

      午后晴光正好,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暖黄,透亮,竟像一道温柔的伤口。楚清辞坐在琴案前,指尖悬在弦上,久久未曾落下。

      “听雪”琴静卧案几,杉木面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续好的丝弦绷得笔直,似在静静等候一场心事的倾诉。可她竟不知该弹些什么。弹《梅花弄》?太显孤高疏冷。弹儿时童谣?又觉稚嫩可笑。弹《幽兰操》?偏又满纸悲戚,太过伤情。

      恍惚间,她忆起多年前,父亲书房里藏着一卷《离骚》。那时她尚年幼,读不懂辞间的艰深孤愤,却唯独记牢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父亲曾说,这是屈原困于绝境的执着坚守,纵九死,亦未悔。

      而今,她亦身陷绝境。虽未至九死之境,一颗心却早已如死灰般沉寂。

      可那夜,沈寂分明对她说过:活下去。

      楚清辞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了下去——

      是《离骚》。

      琴音起调,便带着彻骨的苍凉。屈原的满腔悲愤,楚国的日暮西山,忠臣的孤绝无援,尽数融在这七弦之上,从她指尖缓缓淌出。她弹得极慢,极重,每一个音符都似泣血而成,在无声地叩问,在愤懑地控诉,控诉这颠倒的人世,这不公的命途。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在寂静的室内久久不散。楚清辞垂下手,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她太久未曾弹过这般激烈的曲子,指法早已生疏,可翻涌的情绪,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是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响。

      楚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到窗边,将眼睛贴在那道缝隙上向外望去。

      庭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寂。

      他身着一袭深青色家常长衫,外罩玄色貂裘,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枝头怒放的红梅。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沾在他的肩头,落进他的发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楚清辞屏住了呼吸。他在听吗?听她弹这一曲《离骚》?听了多久?又是从何时起,便立在那里了?

      她无从知晓。

      自那日起,每夜戌时三刻,她都会准时坐在琴前。

      并非为谁而弹,只是想弹罢了。想在这漫长死寂的囚笼岁月里,寻一点活着的证明。琴音是她的呼吸,是她的心跳,是她心底不肯熄灭的、一点微弱的火种。

      而每一次,她总能从那道窗缝里,望见梅树下的那道身影。

      有时他站得极近,几乎挨近窗棂,她能清晰瞧见他睫毛上凝结的霜花,看见他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袅袅散开。有时他又站得极远,隐在梅树的浓荫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但他始终都在。无论风雪多狂,无论夜色多浓,只要她的琴音响起,那道身影便定会如约而至。

      宛如一场无言的约定。

      楚清辞弹奏的曲目,渐渐多了起来。从《离骚》的悲愤难平,到《胡笳十八拍》的苍茫凄切,再到《阳关三叠》的离愁别绪。每一曲都沉重如山,哀婉入骨,像极了她这个人,困在过往的血与泪中,迟迟走不出来。

      直到那夜,她鬼使神差地,弹起了《汉宫秋月》。

      这并非她常弹的曲子。太过婉约,太过哀怨,唱的是深宫女子望月思乡的愁肠百结。可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旋律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像积攒了太久的心事,终于觅得一个宣泄的出口。

      琴音轻柔,婉转,如月色倾泻,似流水潺潺,更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她在弹那个凭栏望月的宫女,也在弹自己,困在这座名为将军府的“深宫”里,望月,思乡,思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思念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弹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乐句时,一行清泪终于滑落,砸在琴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却没有停,依旧执着地弹着,指尖颤抖,琴音哽咽,硬是将整支曲子,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消散在夜色里的瞬间,楚清辞伏在琴上,失声痛哭。

      不是为那深宫怨女,是为自己。为那个被困锁春台,连落泪都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楚清辞。为那个明明恨透了这一切,却会在望见梅树下那道身影时,心头悄然一暖的自己。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而窗外,那道身影依旧静立,一动不动,仿佛在陪着她,一同承受这锥心之痛。

      不知哭了多久,楚清辞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拭去泪痕,重新坐直身子,指尖再次落回琴弦。

      这一次,她弹了一支简单明快的调子。是幼时母亲教她的江南小调,唱词早已模糊,可旋律却刻在骨子里。轻快,温柔,像春日里淌过门前的溪流,像夏夜里飞舞的流萤,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琴音在夜色里流淌,带着暖意,带着光亮,竟似有了一丝新生的力量。

      而窗外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上前来,停在窗下,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扇窗棂,指尖却在半空凝滞,终究没有落下。月光洒在他的手上,楚清辞清晰地看见,他的掌心有道新鲜的伤口,深得可见骨,还在隐隐渗着血珠。

      是那夜为她熬药时烫伤的吗?

      自那夜之后,她的琴音变了。不再只有悲愤与哀伤,渐渐多了些明亮温暖的调子。有时是江南小调,有时是民间谣曲,有时甚至是她随口即兴编的旋律,不成章法,却字字真挚。

      像在试探,像在回应,像在隔着一道窗,告诉外面的那个人:我还活着,我还能弹,我还没有彻底沉沦。

      而沈寂,依旧夜夜前来。有时站得久些,有时只待片刻。但他总会来,从未失约。

      正月廿八,夜,大雪纷飞。

      楚清辞弹的是一支新学的曲子,《凤求凰》。是当年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热烈,奔放,是字字句句都藏着情意的求爱之曲。她本不该弹这支曲子的,可不知为何,指尖落下时,旋律便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弹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的唱段时,琴弦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断了。

      不是先前断裂后续好的那根,而是另一根完好无损的弦,毫无预兆地,从中间齐齐断裂。崩断的丝弦猛地弹起,划过她的指尖,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楚清辞怔住了。她望着那根断弦,望着指尖渗出的血珠,心头没来由地一慌。琴弦断,向来是不祥之兆。父亲从前说过,琴通人心,弦断究竟意味着什么?

      窗外,那道身影骤然动了。

      他大步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一身风雪随之卷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清辞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沈寂立在门口,玄色貂裘上落满了雪,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慌乱的情绪。

      “弦断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楚清辞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指藏进了袖中。

      沈寂大步走到琴案前,俯身查看那根断弦。断裂处平整利落,竟像是被利刃割断一般。可琴始终置于室内,又怎会……

      “你方才弹的是什么?”他忽然抬头问。

      楚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细若蚊蚋:“《凤求凰》。”

      沈寂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凝望着那根断弦,凝望着琴身上流转的温润光泽,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怅惘:“这琴是有灵性的。”

      有灵性。所以弦断,是在警示她什么吗?警示她不该弹《凤求凰》?警示她不该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楚清辞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沈寂却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完好的琴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娘从前总说,”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琴通人心。人心若是乱了,弦,便容易断。”

      人心乱了。

      楚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她抬眼望他,他亦正凝望着她。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将彼此的影子投在素帛墙上,交叠相融,像一幅沉默的水墨画。

      “将军的心乱了吗?”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寂的指尖微微蜷缩。他定定地看着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她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庞。许久,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乱了。”

      乱了。乱在她的琴音里,乱在她的眼泪里,乱在她雪地里冻得蜷缩的模样里,乱在她昏迷时抓着他的手,声声唤着“爹爹”的瞬间里。

      也乱在,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日积月累的,不该有的心动里。

      楚清辞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慌忙别过脸,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沈寂却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滴滑落的泪。他的指尖冰凉,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动作那样轻,那样柔,仿佛生怕一不小心,便将她碰碎了。

      “别哭。”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弦断了……可以续。”

      就像人心乱了可以静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落泪,看着她指尖那道细细的血痕,看着那根断裂的琴弦。他的心,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乱得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告诉她别怕,想要替她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雪,所有的伤害。

      可他不能。因为他是沈寂,她是楚清辞。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替她拭去眼泪,说一句“弦断了可以续”。

      像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又像一句隐秘而郑重的承诺。

      楚清辞终于止住了泪。她望着沈寂,望着这个让她恨又恨不起来,让她痛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男人,轻声问道:“将军会弹琴吗?”

      沈寂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不会。我娘从前想教我,可我总觉得那是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女孩子家的玩意儿。所以他弃了琴,选了剑,于是满手血腥,满身伤痕。

      可此刻,他却坐在这张“女孩子家的玩意儿”前,指尖轻抚琴弦,眼底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教你。”楚清辞忽然开口。

      沈寂愣住了。

      “我教你弹琴。”楚清辞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弦断了,我教你续。音乱了,我教你调。就像你教我活下去一样。”

      就像你教我活下去一样。

      沈寂的心,狠狠一颤。他凝望着楚清辞,望着她眼底那片清澈的、毫无杂质的光,望着她嘴角那抹带着泪痕,却明亮得如同冬阳的笑,忽然觉得,心底最坚硬的那层冰,正在悄然融化。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教我。”

      楚清辞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位置。沈寂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般温柔的事。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一放在琴弦上。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腹结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的手很小,很柔软,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是宫弦,”她轻声说着,带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拨,“音色最沉厚。”

      “铮——”琴音响起,沉郁,悠长,在室内缓缓散开。

      沈寂的手指微微一颤。这是他第一次弹琴。不是握剑饮血,不是批阅军报,不是做那些冰冷而血腥的事,而是弹琴。做这件他曾嗤之以鼻的“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感觉很奇妙。琴弦很细,很韧,指尖触上去,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琴音很清,很亮,从弦上淌出的瞬间,竟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黑暗。

      “这是商弦,”楚清辞又带着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根弦上,“音色最清越。”

      “铮——”清亮的琴音响起,像清晨林间,第一声清脆的鸟鸣。

      沈寂闭上了眼睛。他听着这些陌生的音符,感受着指尖陌生的触感,感受着身侧之人温热的呼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在沙场厮杀了半生,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净土。

      像在仇恨里沉沦了太久,终于触到了一缕微光。

      楚清辞教他最基础的指法,教他如何拨弦,如何按音,如何将几个简单的音节,连成一段完整的调子。他学得很笨拙,手指僵硬得厉害,总是按不准位置,拨出的音也时轻时重,不成曲调。

      可她却极有耐心。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纠正,指尖带着他的指尖,在七根琴弦上缓缓游走,像是在描摹一幅无声的心事图谱。

      “这里要轻一些,”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像这样……”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一颤,又拨错了一个音。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道歉,“我太笨了。”

      “不笨。”楚清辞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笑容却明亮得晃眼,“将军是第一次弹,已经很好了。”

      第一次。沈寂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也曾这般握着他的手,想要教他弹琴。那时他顽劣不堪,坐不住片刻,一心只想着跑出去练剑、骑马,做那些“男子汉该做的事”。母亲无奈,只得作罢,叹息着说:“寂儿,你将来,定会后悔的。”

      他从前不懂,今日,终于懂了。

      后悔没有学会这门技艺,后悔没有早点触到这份柔软,后悔没有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好好珍惜那些温暖的时光。

      “楚清辞,”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恨我入骨。谢谢你还愿意教我弹琴。谢谢你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

      楚清辞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谢谢你在雪地里,将冻僵的我抱回屋中。谢谢你在床边,守了我一夜。谢谢你每夜都来,听我弹那些不成调的曲子。

      纵然他们之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与痛,隔着无数的身不由己与命中注定。

      但至少此刻,他们坐在这里,他学琴,她教他,像两个没有过往,没有仇恨的普通人。

      像一场短暂,却又无比珍贵的梦。

      夜深了。

      沈寂终于能勉强弹出几个简单的音节了。不成曲,不成调,只是几个破碎而笨拙的音符,却让楚清辞露出了今夜最真切的笑容。

      “很好,”她说,眉眼弯弯,“将军很有天赋。”

      沈寂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却真实得动人。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竟也添了几分温柔。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却又顿住脚步,回头望她:“明日还教吗?”

      楚清辞用力点头:“只要将军想学,清辞便一直教下去。”

      “好。”沈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明日我再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风雪瞬间涌了进来,又随着门扉合拢,归于平静。

      楚清辞坐在琴前,望着那根断弦,望着指尖那道早已凝固的血痕,望着烛火在寂静的室内跳跃闪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像冻土之下的种子,终于挣破了层层寒冰,探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可能下一刻,便会被凛冽的风雪摧折。

      但至少它已经发芽了。

      而庭院中的老梅树下,沈寂依旧立在那里,仰头望着锁春台那扇透着微光的窗。

      窗内烛火明亮,琴音已歇,可那温柔的余韵,却似还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他摊开掌心,望着那道新鲜的伤口,是方才学琴时,被琴弦划破的。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着。

      像他的心,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滚烫的、陌生的东西,正从那道口子里缓缓流出,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是心动吗?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夜夜前来。来听她弹琴,来学她教的曲子,来赴这场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琴音之约。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无声飘落,覆盖了梅枝,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他的肩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了根的梅树,在茫茫风雪中,静静守望着那扇窗,那座囚笼,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

      春天,似乎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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