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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好再来一次 万人嫌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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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怜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身体因为情绪得过分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五指死死地扣紧在胸口的衣服上,指节泛白,仿佛被一箭穿心的疼痛还在他身体里残留着,心脏被扎了通透,因为失血过多而模糊的眼睛勉强还能看到陈君与带笑的容颜。
“天性卑劣,生而贱命。”
陈君与毫不留情的评价道:“人自有命,沈怜,我有哀怜之心,让你物尽其用,但你不思进取,以卑贱之躯妄想夺天运。”
他像一条蜿蜒的毒蛇,低下头看着沈怜因濒死而苍白的脸,笑得温柔,言语里极尽残忍。
“你已是油干灯尽,沈怜,这就是你命定的死亡之时,是你不可以违逆的道运。”
“这就是你应得的结局。”
锐不可挡的剑刃绞死他的心脏,沈怜五指死死抓住刺进他胸口的剑刃,指节刻出斑驳的伤口,痛苦与血一起闷在这具已经被榨干利用价值的身体里。
他想说什么,不是这样的,他还能站起来,还能做更多的事,哪怕去磨损自己,破坏自己。不过猩甜的血涌上咽喉,死亡的味道晕开,濒死的痛楚让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只有血肉和精神上双重痛苦步步逼进,不断吞噬他。
沈怜猛然醒来。
又是一场沉重的噩梦,重生虽然已经一日,但他仿佛仍陷在那段痛苦的人生里。他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现如今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下是棉麻柔软的质感,但是手指却是忍不住的轻轻触碰着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轻微的刺痛感倒是像服下一剂良药,终于让他清醒了不少,从前世绝望的噩梦中拉了回来。
沈怜稍稍起身,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闲言碎语。
“沈怜都好几天都没出来了吧,这次冥山之行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看来是里面真是危险啊。”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你替他忧心什么,那冥山还不是他自己非得要去的,一天天眼巴巴地贴在陈君与师兄的后面,不声不响一副讨人厌的样子,说不定人家乐不得的呢,受伤了卖卖惨正好搏一搏怜爱。”
“哎,陈君与师兄也真是好,对待沈怜这种魔教余孽都和颜悦色的。”
沈怜:“...............”
他重生回来的这个时间点,是他拜入钟月剑宗五年,也是他做陈君与舔狗的第五年。
对,没错,把他利用至死,用完随手抛弃,甚至杀了他的陈君与,是沈怜舔了很多年的人。
这一段故事始于沈怜比较倒霉的童年。
沈怜是魔教收养的孤儿,他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长大,也没什么选择,每天兢兢业业的修习剑法和法术,准备好日后做一个杀人放火的炮灰。不过老天爷不赏饭吃,魔教碰上了行业寒冬,名门正派组织一场清风正气围剿行动,把魔教杀的七零八落,而沈怜碰上的,恰好是钟月剑宗的长老,星现君。
按照原则来说,沈怜这种魔教余孽是要被绞杀的。
但是出现按原则来说,往往原则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星现君这个人属于脑回路不正常的,他见小沈怜天赋不错,又没有业障在身,就废除了他原本的功法,带进了宗门收为弟子。不过星现君师德很烂,喜欢牛不喝水硬按头,按完还不管,又加上事务繁多,扔给了教习长老就把沈怜给忘了。
不过沈怜虽然被拉回了正途,但是正途挣途,挣的是一个前途,钟月剑宗虽然是名门正派,风气却不是很正。
沈怜魔教长大,出身算是一个污点,见习长老所在的西峰专负责教习,广收弟子。而钟月剑宗作为名门大派不乏世家弟子,本就对魔教嫉恶如仇,看到沈怜这样的“魔教余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沈怜当时秉持少说少错的原则,当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全身上下只有脸能看。他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课上的最后面练功,耳边偶尔是同门的白眼和冷嘲热讽。
沈怜虽然觉得孤独,但也觉得问题不大,什么正派,这和在魔教的生活也差不多嘛。
若是生活这样过去也就罢了,不过孩童的恶意,往往是没有分寸且突如其来的。
在一次外出任务中,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同行的伙伴们把他落在了后山森林的边缘。
后山的森林客观来说其实并不危险,基本没有灵兽,大部分是灵智未开得的野兽,对于修行人来说没有什么威胁,就是给出入仙途的弟子练练手。
不过小沈怜运气极差,基本上没碰到过好事,这次也不例外得倒霉到家,竟然碰到了即将开灵智的野狼。
夜色如墨如漆,沈怜一个人抓着把短剑,背靠在冰冷嶙峋的的树上,他微微弯腰,把自己压缩成一支即将离弦的箭。野狼发出瘆人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如同一群死神潜在夜色里。以沈怜现如今的视力和修为,他甚至看不到野狼在哪里,只有风吹过草木的轻响和浓重到宛如实质的危机感包围着他。
就在下一个呼吸之后,野狼的攻击如哨声一般猛然而至。
野狼的速度太快,扑过来时沈怜甚至与它堪堪擦身而过,沈怜的过往训练出的本能比他的思维快了数倍,弯腰,滑行,幼小的身体从野狼腾空的腹下滑过,右手的剑直直的向上,锋利的短刃刺进厚重毛发里,沈怜几乎是挂在了狼的腹部,他左手发力,用尽全部的力气,锋利的刀刃又进一寸,寸寸相逼,这次终于刺在了野兽关键的内脏上!
野狼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浑身抽搐,剧烈地奔跑打滚,耳边风声烈烈,带着沈怜跑了数米才堪堪停了下来。
沈怜头晕目眩,他整个后背都被磨破了,还被野兽沉重的身体压着,身前身后都痛的他直冒冷汗,闭着眼睛是野兽的臭味和血味。
不过沈怜还是不敢动,狼是群居动物,耳边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刚才这只只是他们探路的先锋,狼群还在后面,惊的他浑身冰凉,只能先在这里藏着。
就在这个叫妈妈不应,叫爹爹不灵的绝望时刻,他听到一个好听的,明显区别于野兽的人声。
如果说他对陈君与的第一印象只是见习长老的亲传弟子,是他们的管理者。那么现在就是声音,温和,柔软,像黑夜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陈君与发现了迟迟未归的沈怜,他杀死了狼群,把沈怜从危险里救了出来,为他治疗了伤势,还做主惩罚了带头把沈怜丢在森林的人。
沈怜可以说自有记忆起就没得到过什么关爱,陈君与有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还容貌英俊,修为也是同辈里的翘楚,性格好爱说话,经常去探望在病中养伤的沈怜,温言温语的安慰他。
这一切就足够把缺爱的沈怜迷得七荤八素了,从此陈君与在他心中就是独一份的重量,这份重量让沈怜追在陈君与后面跑,哪怕后面有慕灵澜和陈君与的绯闻,有很多人背地骂他不知廉耻,沈怜也没放弃过追随陈君与,想尽办法满足陈君与的一切愿望,直到那血淋淋的一剑无比真实的杀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想起慕灵澜,陈君与就非常佩服自己,他什么胆子,竟然敢和慕灵澜抢人啊!
慕灵澜是无尘海的弟子,无尘海是隐龙所居之处,慕灵澜则是所剩无几的墨龙,他自幼被无尘海收养,在那里长大。慕灵澜可以说是出身显赫,是上天的宠儿,他年纪轻轻已经结丹,被尊称为“灵澜君”。传言灵澜君容色绮丽,但是不苟言笑,杀过无数邪修和魔物,据说非常很能打,非常能打。
慕灵澜曾在钟月剑宗暂住,他和陈君与常常成双成对的出入,他们两个看起来亲密无双,十分般配,绯闻也在弟子里传的浩浩荡荡,什么灵澜君教陈君与法术啦,灵澜君和陈君与一起吃饭啦,传言非常离奇且详细,好像他们每晚趴在两人的床底看他俩开趴一样。
而沈怜,他喜欢陈君与是那种特别的喜欢,无论这个时候他在黏在陈君与身上有多么不合适,有多少人背地里唾弃他,他全都不在意,还是献上自己的所有,祈求陈君与的垂怜,属于自我沉浸,自我感动式恋爱。
沈怜现在想起来昔日种种,他就有些忍不住的颤抖,既有被彻底利用丢弃的愤恨,也有对陈君与的恐惧。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只是陈君与手里的工具而已,用完即废。
而沈怜重来一次的时间点,正好是在灵澜君和陈君与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沈怜为爱努力做三,穷追不舍的时候,可以说极为狗血,沈怜现在一想,简直是要被自己气笑。
这时的陈君与想要宝物双莲鱼,沈怜和陈君与的队伍一起前往冥山,在一片难寻的弱水处,沈怜独自深处,取得难寻的珍宝双莲鱼。这件珍宝让沈怜重伤而归,甚至留下了暗伤,也为他后面被穿心留下了伏笔。
现如今沈怜摸了摸还在自己乾坤袋里放着的双莲鱼,又想起胸口被刺穿的痛苦,考虑着这个双莲鱼怎么办,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在沈怜师弟的门口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冥山真是危险啊,沈师兄都受了重伤。”
那人的言语听不出来喜怒,也没责怪这两个出言不逊的小辈,只是顿了顿,温和地说道。
“别在沈怜师弟的门口吵闹了,他现在正要休息。”
那两名说闲话的弟子在沈怜面前厉害,这时候也只会嗯嗯两声,不敢争执,很听话的快速逃走了。
门轻轻响了两下,隔着厚厚的木门,沈怜也能从记忆里认出来这个声音是谁。
永远一模一样,永远和缓而亲切,和救他出狼口时一样,和杀他时一样,无论是拯救还是杀戮,都是让他汗毛倒竖,一片苍白冷酷的温柔。
陈君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