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什么意思的意思 “什么意思 ...
-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之外，没人和自己说过带你回家这句话。南荨像是被一记重锤敲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起来。
暴雨如注，雨刷不间断地左右摇摆着，车窗上却还是快覆上一层薄薄的雨幕。
水珠顺着透明的车窗向下流淌，像是流在了易得脸上似的，配着他精致的面容，无端显出几分脆弱来。
这样恶劣的天气，高速路上车辆寥寥，少有的几辆车也都压着最低时速谨慎行驶着。
国外留学时的易得常跟那群同学飙车，悬崖边仅供一辆车堪堪通行的单车道他也不是没开过，过蛇形S弯都从不降速，连那群热爱极限运动的外国佬也连连称奇。
滂沱大雨里，车灯光劈开了浓墨一般的黑暗，易得快速行驶着，线条流畅的车像一枚飞射出去的利箭。
坐到易得这个位置，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因为没有人会来追问他。
故而此刻他也没有思考过哪怕一秒，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南荨。
他们这种人，试错成本几乎约等于零，自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做决定前往往瞻前顾后。
他想见她，所以他来了，如此而已。
“尊敬的各位旅客，寰易集团青城贸易有限公司为广大旅客送来了救援物资，目前正在服务台处进行发放。物资数量充足，请各位滞留旅客有序领取。在此我们对寰易集团青城贸易有限公司的爱心支援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南荨听到“寰易集团”几个字，心里就像被猫抓挠了一下——或许自作多情也是人类劣根性之一。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既然他都愿意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跨越百里向她奔赴而来，南荨又怎么能不怀疑这次援助也是因为她呢？
大厅里的人都朝着服务台处走去，只有她还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户上不断滴落的雨滴，雨声合着心跳的节拍，耳边倒像是她的心脏在砰砰作响一般。
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仿佛要将天幕割开，紧接着便是惊雷乍起。
南荨这才惊觉这样的天气开车是件很危险的事。连火车都会停运，更何况四个轮子的汽车？
刚才的窃喜蓦然被更大的焦虑替代，她之前从未主动给易得打过电话，只是发消息而已，此刻则直接拨通了易得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冰冷的机械电子女音让她变得更加不安。
脑海中不受控地想起此前在检察院实习时，看过的那些交通事故案的现场照片，南荨出了一身冷汗。
就好似失眠时越告诉自己要努力入睡就越清醒一样，此刻南荨越劝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脑海中就越是忍不住浮现出恐怖的画面。
等到第三次尝试时，电话终于打通了。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南荨如释重负，立刻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不等易得回答，她又焦急地补充道，“别来了，这种天开车太危险了。火车明早就能出发了，没必要...”
易得出言打断了她，“你在担心我？”
南荨没办法说出否定的答案。
除了担心他，哪里还有别的理由？
“南荨，你只用乖乖听话，在那里等着我就好，其他的事不用你担心。”
这是位很合格的演员，语气里对自己的关心几乎能以假乱真，可是易得不需要这些。
他只是喜欢她眼睛里永远不灭的那团火，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也许这些多余的情绪都是南荨未来找他要价的附加筹码。
偶尔的小心机与你来我往是很好的调剂品，可以让易得获得短暂的放松，但多余的情感便让人觉得厌烦，会生出一种疲惫来。
他有时候甚至想直接开口问南荨需要多少钱，既然南荨是学法律的，想必也能拟出一份不违背公序良俗又体现双方合意的合同出来。
明码标价的东西才最真实可控。
南荨本能地对这话感到不舒服，易得的语气有点像是对待一只听话的宠物，可她的大脑最终过滤掉了这股危险的提示。
开车时接电话也是危险的事情，南荨又开始担心易得分心，最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服务台现在提供的物资十分丰富，不同口味的自热盒饭和饮品，甚至还准备了睡袋。
之前借南荨充电宝的那位大姐将充电宝还给了她，脸上的神情比起刚才好了不少。
“这还真是碰到好心人了，我还想着今晚怎么哄这孩子睡觉呢？有了这个东西可是方便不少。”
南荨刚才吃得很饱，便没有领那些食物。她看了看高德地图显示的时间，从云城开到这里，预计五个小时。
“小姑娘，你不领个睡袋吗？当心被人拿完了。”大姐善意地提醒她。
南荨看了看挂在大厅正中央的时钟，摇了摇头，“不用了，等会儿有朋友来接我回家。”
时间逐渐流逝，嘈杂的大厅也慢慢变得安静起来，甚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南荨拿着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可黑夜总是给人胡思乱想的灵感，无数的小人在她脑海那根弦上跳着踢踏舞，让她没能合眼。
她开始回想和易得相处的点点滴滴，碰巧的相遇、困境中的援手以及永远时机正好的关心。
追求南荨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富家子弟们。可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伪装好坏的区别，自己这种人于他们而言只是无聊时的消遣而已。
但易得是不一样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燎原般的情感在她年轻的胸膛里斗志昂扬，摇旗呐喊着让她一往无前。
是，他的家世与自己是云泥之别，但那又如何？
作为个体的人，南荨并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在哪里，她很优秀，自然也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
夜晚十点半，车站广播突然响起，被吵醒的人们原本都还怨声载道，在听清广播内容后一个个又变得喜笑颜开。
“尊敬的各位旅客，很高兴地通知您，前方道路已清理完毕，您乘坐的K1234号列车将于二十分钟后开始运行，请各位旅客有序上车，青城火车站全体工作人员祝您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乌泱泱的人群立刻朝检票口涌去，像是瞬间集聚涨潮的海水。
偌大的候车厅几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因这十分突兀的景象，车站工作人员好心过来提醒，询问她是否购买了车票，不要错过列车。
南荨摇了摇头，仍旧是那个回答。
既然易得让她等，那她就会等到他过来。
安静的环境里，时钟指针的滴答声便格外明显。
南荨此刻反而没了焦急，甚至悠闲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神色中满含期待，像是小时候每次过年的时候等着奶奶给自己做一顿糖醋排骨。
“南荨。”
仍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易得手里拿着一把黑伞，金色的伞尖朝向地面，湿湿嗒嗒地向下滴着水。外面的风大概刮得厉害，狂风吹着雨，让雨伞的作用大大降低，他面前的衣服被雨水淋湿，好似一片深色的污渍，头发也早就被风吹乱了。
但即便这样却也不显狼狈，大约是脸上表情过于坦然的缘故。身后的狂风暴雨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出来。
他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什么不入流的三流偶像剧一般对视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
比高德地图预计的时间快了半个小时，南荨瞥了瞥易得身后的钟。
最后还是她先有了动作，背起背包，推着行李箱走向易得的方向。
“谢谢你来送我。”
“这次也是顺路吗？”南荨笑着问道。
车站顶棚的一盏灯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便灭了。光线变得昏暗起来，但南荨那双眼睛却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易得盯着她的眼睛多看了一秒，然后接过南荨的行李箱，并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迈出车站门的一瞬间，南荨被迎面而来的北风冻得一激灵。
易得将撑开的伞往南荨那边偏了过去，挡开了一部分的雨水。
车上温暖得让南荨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感叹。
等到“请勿疲劳驾驶”的亲切女声响起，南荨没有多想，顺着便说道，“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易总已经开了很长时间吧？”
易得拧钥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南荨，神色莫辨。
暖黄色的昏暗光线与空气中流动的暖气让沉默的氛围变得更加暧昧起来。
南荨半晌才反应过来，孤男寡女，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多想。
她到底还只是个大三的学生，一下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涂抹上了鲜艳的红色颜料一般，连连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得看到她窘迫的模样反而笑了出来。
“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什么意思的意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