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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金缕歌(五) ...

  •   “三牲,黄烛,椒柏酒,还有……春帖少了五卷。彩蓉,拿着礼单去找右春坊的严掌书。”

      “这是去年进贡的霞影纱,你见哪个宫还用旧料子裁衣的?也不怕落了娘娘们的面子。赶紧拿去换了,下回再这样耳聋心盲的,自行去宫正司领罚!”

      “是,是。我这就去。”

      东宫后廷内,宫女太监低着头进进出出,焦灼地为即将到来的年终祭典和除夕家宴做准备。

      自小春堂人数骤减后,众人不敢偷懒耍滑,一律兢兢业业执事做活。然而年关在即,每个人手头的事务骤然多出不少,即便再小心谨慎,一时也应接不暇了。

      除了地上往来不绝的仆役外,小春堂的半空也依旧有人忙碌。房檐上,几名匠役拿了特制的长杆,正小心翼翼将积雪扫落在地。

      若是以往,将作监的人一年也来不了小春堂一次,而今天却已是他们扫雪的第三日了。

      可雪还在下。

      堂内人影交错,喧杂声暂时远去后,唐婉华长舒一口气,揉着酸痛的后颈走到陆文君面前,随口闲谈道:“听说北边好几个州都在闹雪灾,庄稼畜牧冻死了不少。”

      “殿下不过监国半月,就遇上了这种天灾,真不知是什么兆头……”

      话至此处,陆文君笔尖稍顿,头也没抬打断道:“姐姐慎言。”

      唐婉华闻言顿时僵住,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反应过来后笑道:“哎呀,还好是你在这儿。若是这累坏的胡话被旁人听了去,怕是又要多出是非来。”

      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后,陆文君眉头暂舒,将卷册叠好往边上一推:“茯苓,送到司宾常蓁蓁处。”

      “是。”叶茯苓应声站起,捧起文书就往外走,在跨过门槛时迎面撞上一人,“苏司撰?”

      林絮微微颔首,轻拍她的肩以示鼓励,后快步走进堂中:“我已经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你若强撑病体,头昏脑胀将事情搞砸,反倒是给大家添乱。”陆文君快速瞥她一眼,垂下头继续誊写祝文,“回去歇着吧。”

      她的嗓音清冷漠然,寒过屋外风雪。不知为何,听到这声,林絮脑中浮现的不是昨夜窗外的人影,而是她多年前去极北雪域看到的一幕:那是中原极北处,净若平湖的晴空下,巍峨冰川悄然开裂,银色碎光倾落而下,乘着淙淙雪水流入暗河。

      “盈盈,你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唐婉华见林絮愣怔在原地,以为她还高烧着不清醒,心下怜惜,柔声道。

      “我不是……”林絮话语一顿,扫了眼陆文君桌前堆积成山的文书,“陆尚仪若真觉得凭一人便能扛下二司一局的所有事,那我也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大堂内一时无人应声。唐婉华站在两人中间,正想如何打破僵局时,听陆文君清淡说一句:“这儿。”

      为了议事方便,三人将长桌挪近围坐在一起。唐婉华把文簿递给林絮,简略说了祭礼及家宴的安排,随后与陆文君谈起了年尾的份例赏赐一事。

      小春堂是为东宫内廷,其内宫女的份例虽是由詹事府负责发放,标准却需参照尚宫局定的来。唐婉华翻开名册,粗粗扫了一眼,问:“文君,今年尚仪局的赏赐下了没?”

      “许尚宫那边没消息给我,想是户部的钱款还没拨下来。”陆文君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了些微的犹豫,“如今六宫诸事由德妃娘娘处理,她向来崇尚节俭,又逢灾年大雪,我猜大家到手的份例应是要降不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为防京中雪灾,太子殿下已命詹事府起草令书,下达三省。除了户部钱粮上的必要开支,工部也需增派人手加固各地房屋桥梁,都是一笔钱。”

      “大概也是了,与我想的差不多。”唐婉华轻叹口气,惋惜道,“本来还想着殿下监国,东宫又裁汰了这么多人,今年的份例要多一些才是。可如今看来,或许连先前的那点儿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旁边沉默翻书的林絮动作一顿,抬眼问道:“这次一共放出了多少人?”

      “约莫一百了。”唐婉华迟疑了一会,“而且,不论从品阶还是进宫年限来看,有不少都是小春堂的老人,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林絮眉头一皱,问:“姐姐,此次裁汰难道不是由你主理的吗?”

      “并非。”她摇摇头,神色间露出些许不解之意,“殿下向我要了在籍宫人的副册,不过一晌午便定下了人选,我只是拿着他勾出的名字去找人而已。”

      果然,朱明熙早就知道哪些人有问题,先前迟迟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她又被这人利用了……林絮微微冷笑,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垂下头继续办公了。

      对三司和尚仪局来说,年尾的祭典与岁宴无疑是最头疼之事。若只按往年的规矩来倒是稳妥,不过是紧着数千人的心忙活一场,可此番大雪封路,要面临的问题就不仅仅是烹制菜肴、排演礼仪这么简单了。

      因立冬祭祀刚过不久,宫中储备的活牲与祭器都在,五谷果品也是应有尽有。这般看来,驱傩祭礼应是不成问题。

      至于家宴……林絮眉头紧锁,将手里的食单检查数遍,目光落在了首位的“金齑点雪脍”上。她盯着菜名思索片刻,指着它向唐婉华确认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唐婉华闻言转过头来,匆匆瞥了一眼,回:“就是清蒸鲥鱼。先将新鲜的鲥鱼浸雪水切块蒸了,再淋上用姜末、橘皮和梅子……”说到一半,她见林絮眉头越皱越紧,似是明白过来,“你是想说鲥鱼……”

      “姐姐可知这鱼产自何地,要如何送来?”

      “若说鲥鱼,自然是富春江产的最鲜美。当地胥吏捕捞出活鱼后,筛选封装押运至杭州边界。进奉使接手,领运输队快马加鞭,水旱两路转换数次,最后穿过渭河,抵达京郊码头。”

      说到这里,唐婉华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迟疑道:“四日后便是岁宴,按往年来看,数天前他们就已从杭州出发,左不过明日,也就该到了。”

      “如此算来,他们此时应在渭河之上。”林絮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那条路我走过。且不说天寒地冻,河流或许冰封无法行船。即便顺利通过渭河,京郊码头离宫城尚有数十里,这其间山路崎岖,沿路树木不堪积雪重压,一旦倒下……运输队根本无法进入。”

      “何况鲥鱼不同于其他时鲜,它藏于冰鉴之中,两者一合重达百斤,绝非单人之力可送达。”

      “漕运码头虽位处郊外,却在天子脚下,应是有平坦的官道可以走。”陆文君眉头微蹙,脸上浮现稍许不解之色,“《会典》实录‘江南道起运,计程二千六百里。限七昼夜抵京,冰鱼同驰,驿马昼夜更替,违限者罪’。贡鲥事关重大,驿卒应是一路畅通,且已抵达京城,怎会还有山路要走?”

      “这……”林絮抿了抿唇,咽下脱口而出的话,斟酌道,“我不知卷宗上是如何写,但你们若出宫看看,便会相信我说的。”

      听至此处,二人对视一眼,已是在心里认同了她的话。唐婉华不再多问,立时开始思索解决之法:“既如此,我们就当他们延误便是了。若真出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她轻叹口气,撑着脑袋苦恼道:“可鲥鱼是宫宴重菜,又合着天赐祥瑞、年年有余的好意头,要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能替代它的菜呢?”

      “我记得窖中尚有冰冻的黄鱼,不如用它代替?”林絮眨眨眼,提议道。

      “这不行。”唐婉华几乎是立马否定了她,“那鱼都放了多久了?且不说窖中黄鱼所剩不多,宫廷大典的食单中有这道菜,就算要替,那也是先供尚食局取用。而且冻鱼肉质僵硬粗糙,化冰后甚至还会发出腥臭,若强行拿佐料压下,则失了食材的本味,如何能与驿卒送来的鲜鱼相较?便是向典膳局提议去了这道菜,也不能随意糊弄了搬上去。”

      说罢,她见林絮眼珠又是一转,立时会意过来,率先开口拒绝道:“腌鱼也不行!咸腥重口,风味尽失,平日都稍显凑合,如何上得了宫宴的台面?”

      接下来,二人就此事讨论了许久。陆文君一面誊抄祝文,一面分心听她们的谈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林絮脑中灵光乍现,正要再提,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尚食局的傅蔷跑进屋内,扶着门框半弯下腰,气喘吁吁道:“陆,陆尚仪,方才光禄寺传来消息,城外桥梁被大雪压塌,驿路也断了,鲥鱼怕是送不进来。望姑姑早做准备,奏请德妃娘娘更改岁宴的进膳流程。”

      陆文君闻言眉头一皱,严肃道:“宋尚食没有应对之法吗?”

      “没……暂时没有。姑姑说没有鲥鱼,她做什么都会惹陛下不悦,索性求德妃娘娘去了这道御膳,在献诗乐舞上加一环节作替,便好了。”傅蔷越说越心虚,待念至最后一字时,声音已如蚊虻嗡哼了。

      “成何体统!”还未等陆文君开口,唐婉华率先柳眉一竖,呵斥道,“你当陛下娘娘是好糊弄的么?宋卿莫不是忙糊涂了?”

      “这……”傅蔷被她一喝,吓得脸色发白,身子不自觉往下弯了弯,垂下头弱声弱气道,“姑姑说陆尚仪锦心绣口,深受器重,若是能在御前说上几句漂亮话,陛下想必不会……”

      “明明是你们尚食局的事,怎么扯到……”

      “姐姐。”陆文君悄声打断唐婉华的话,将毛笔搁至一旁,不紧不慢道,“尚仪尚食既分两局,所做之事便没有能互相替代的道理。我在东宫还有事要办,亥时四刻找她商议。”说罢,她瞥了林絮一眼,对着傅蔷继续道,“不用害怕,就按我的原话去回她。”

      傅蔷离开后,唐婉华摇头道了句:“我前几年见宋卿时,她还是个凡事力求完美的性子,如今是怎么?上次中秋宴,连队伍里偷进刺客都不知道,这回干脆当上甩手掌柜了。”

      “正是因为中秋宴……”陆文君眼神一闪,话里带了稍许的恨铁不成钢,“宋卿本就有点胆小。上回的事虽说责任多在禁军,她也跟着挨了不少骂。自那以后,她做事便愈加保守了。”

      说罢,她避开唐婉华探究的眼神,自觉止住话头,转而问向林絮:“你有想法?”林絮点点头,凑近陆文君身前说道:“不如我们就用……”

      雪光透过窗纸,映在书页干涸的墨迹上。墙边火盆又添了新炭,时不时爆出“嗞啦”的响声。顺着窗缝看出去,可见天地一片白茫,雪粒与冰珠齐刷刷落下,其气势之大,竟像是要将天都翻倒下来。

      隔着雪帘子,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沉闷。混沌的死寂之下,有阵阵巨响正在悄然酝酿。

      “咚——,叮,叮。”渭河之上,有持续不断的敲打声传来。漕船困在河中央,来回打着圈,周围是破碎的浮冰,簇拥着向船体靠近。士兵们并排蹲了一队,手持斧头与铁凿,正用力向下敲打冰面。

      他们的脸被寒风吹裂了,渗出一条条血丝,胡茬粘着冰渣,双手的冻疮因握力变得紫红。可即便如此,冰面依旧纹丝不动。

      年轻士兵喘了口粗气,站起跺跺酸麻的双脚,回头大喊道:“老大,不行啊!这玩意儿根本敲不动啊!”

      他身后,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船头。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环视四周,转头对艄公道:“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朝廷下了死命令,东西要是送不到,我,我没法交差啊!”

      “汪爷,你就是求我也没用呀!我……哎!”艄公束手无策,只能徒劳地望向远方,“老头子活到这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厚的冰哪!”

      “我们的船正正好卡在河中央,离码头都还有老大段路呢!这种冰连铁锚都打不破,想靠拉船破冰是不可能了,只能这样慢慢凿。”

      “可您看这都凿了多久了,一点用都没啊!”一听这话,汪和更是焦急万分,就差没跪下求他了,“您可是我们州漕运经验最丰富的,官府也是信任才派您来,再想想办法吧,我……”

      “不是我不想,实在是老天爷没给活路啊……”

      两人正焦头烂额地商议着,忽听河面传来一声惊叫:“顺哥!”只见一名漕工晃了晃,手中铁凿滑落,整个人僵直着倒了下去。那年轻士兵率先发现异样,将人抱起平放在冰面上,拍打他的脸一声声唤道:“不准睡!醒醒,醒醒!”

      汪和见到这一幕,急忙指着那冻僵的漕工喊:“把他扶进来,不要干了,都先不要干了!”他咬咬牙,心一横,转身跑进船舱,将里面的冰鉴拖了出来。

      艄公见汪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连忙拦下他问:“你要干什么?”

      “既然船走不了,就把货带过去吧。反正宫里要的是鱼,不是船。”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抽出麻绳,在底部插入撬棍,一点一点将冰鉴挪下船。

      河面的冰冻得很结实。汪和带领两个士兵,合力拖着它走了许久,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码头。四周空旷几乎没有什么人,寒风更为凛冽,夹着冰片朝三人扑来。他紧了紧毡帽,闭上眼睛,凭着记忆闷头往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只见漫天大雪里,百姓们裹着棉被缩在路边。中央的大道上,几个青年男子围成一圈,正扯着嗓子与衙役争吵。

      “俺家房子都塌没了,吃的也没得,不找你们找谁?”

      “官家平日收那么多粮都放哪儿去了?他们吃得完吗!”

      “没粮,哪来的粮?我们自个儿都没呢。”衙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什么时候说过有粮食发了?都边儿去。这么大的雪,还站这里挨个吵吵,你们倒是受得住冻!”

      按理说,该是有粮的。可是县令大人什么都没说,他们也只装作不知道了。衙役没再理会这些人,只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路堵住了,城里的人出不来,不知要怎样大发雷霆呢。

      一个青年见衙役一副没把他们当回事的样子,气得浑身的血都涌进了脑子里。他的家没了,孩儿他娘的腿被房梁砸断,如今老爹又发了高烧,而眼前这人……他怒目圆睁,握紧拳头嚷嚷道:“我不管,我一定要进城。城里什么都有,肯定也有吃的!”

      四周的流民一听这话,也纷纷骚动起来。

      “进城?”衙役听罢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前方横着摞在路中央的断木,梗着脖子叫道,“你们瞧瞧这是能进城的样子吗?有本事就试试,若真能把这玩意儿给解决了,小爷还得谢谢你们嘞!”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就一县衙看大门的,嚣张什么?”场面愈加混乱,眼看这几人就要动手,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个高壮男子,笑着解围道:“大家莫要冲动,大冷天的都不容易,何必彼此为难呢。”

      隔着呼呼的风雪,汪和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但也大致看明白了现在的局面。他瞟了眼身后几个青年,以玩笑的语气道:“这位小兄弟,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再急咱们也不能乱说话呀。大家伙儿心里头本就不畅快,你再一说,他们可要把你的气话当真了。”

      说罢,他凑近衙役耳边,悄声说:“他们若真闹起来,姚大人那儿可不好交代啊,大哥仔细想想?”

      听到“姚大人”三个字,衙役脸色微变,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我确是没拿到任何赈灾的东西,诸位为难我也是没用的。”见他软了态度,几个青年回过味来,便也不再纠缠,识趣地拍拍身上的雪,转身找家人去了。

      风波平息,衙役略带感谢地朝汪和点点头,也正要找个地方避风雪。汪和见人欲走,忙抓了他手臂,笑道:“哎,大哥您等等。我是来给宫里贵人送东西的,您看这……”指了指前方站成一排的士兵,意思不言而喻。

      听到这话,衙役脚步顿住,转身仔细打量了他一会,严肃道:“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江南鲥鱼,刚从杭州新鲜运来的,是贵人们开宴的要紧菜呢!”汪和嘿嘿一笑,真诚道。

      衙役明白过来,看向汪和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悯,长叹口气说:“大雪封路,你进不去喽,回去等候发落吧。”

      进不去喽,等候发落吧。

      汪和耳边“轰”地一声响,随即是漫如死水般的寂静。好一会,周围的声音才缓缓恢复,而这瞬间对他来说好似过了数年。他迟钝地眨眨眼睛,怔怔道:“进不去了是什么意思?这……”

      “这么大一个东西看不见吗,你能走得了?”差役瞧他木楞的样子,回身指了指士兵身后黑色的巨影。

      现在风雪没有那么大了,隔着半扇淡薄的雪雾,汪和看见数株柞树倒在路边,枝叶散乱簇成一团,在寒风中抖了又抖,像是一张嘲笑他的大嘴。

      他是官府指定的进奉使,是这贡鲥路上的最后一程。一千五百里,昼夜不歇。在他身后跑死了多少马,倒下了多少人,而今目的地就在眼前,他却……停在了最后这段路上。

      明明离京城已经很近了。

      汪和立在原地,望向前方的茫茫白野,一时迷茫了。

      “老大,这是怎么了?”

      年轻的声音唤醒了汪和。他回头看去,见士兵走上前来,正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少年的面庞分明只是稚嫩的模样,却又添了几缕不合时宜的风霜。

      那眼里的光一瞬间照亮了他,可惜汪和的脸已冻得麻木,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来。他拍拍二人的肩,带着他们将冰鉴拖到僻静处,蹲下身打开了顶盖。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鲥鱼没有任何腐坏迹象,周身白气缭绕,甚至还散着一股特别的清香。

      为保证皇帝冬天也能享用鲥鱼,富春县的地方官联同富商办了个厂,请老渔户研制出一套冬季养殖鲥鱼的法子。这样产出的鲥鱼虽没有春季自然洄游的鲜,却也占下许多春色了。

      这是很珍贵的鱼,比他们三个人的命加起来贵多了。

      汪和垂下眼,什么也没有说。他呼出的热气扑进冰鉴中,将表面的冰壳细细融了一层。水滴缓缓坠落,悄然掉进雪地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

      男孩擦干眼角的泪水,在空无一人的太平御街上奔跑着。家人们都被守卫拦在城门外,只有他趁着衙役不注意,偷偷溜了进来。

      他不识得这里的路,只知道往最有气势的地方跑。很快,一扇朱门出现在眼前,两旁的门卒一言不发,黑着脸朝他走来。

      男孩心生恐惧,下意识后退好几步,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大,大人,城外有好多人需要你。你,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只见朱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的不是他想象中慈祥威严的老者,而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华服男子。

      他蹲下来,手轻轻搭上男孩的头,安抚道:“带我去找他们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金缕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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