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入梧桐》不吃量子

2、名册

　　眼前再度恢复宽阔，江烛时当下眼神示意之前回到自己身边的琇莹，对方心领神会，快步走向门口离开了房间。

　　清洛则站在原地吩咐梧桐宫的宫女们收拾屋子，江烛时摆手示意宫女继续，自己悠悠起身走向了里屋，兰生紧随其后。

　　临近时，江烛时停下脚步回身嘱咐道：“多收拾一遍，怪脏的。”

　　说完，江烛时才放下心走回里屋。

　　“娘娘，胡峰死了，陛下那边……”

　　兰生进入里屋后姿态放松许多，开口询问坐在软榻上吃着葡萄的江烛时，

　　“兰生，你年龄不大，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总板着脸……”江烛时答非所问，说着就摘下一颗葡萄递给少年，“尝尝，这是尚食局今早送过来的，说是产自西南，吃起来确实甘甜可口。”

　　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少年接过后，江烛时拿起一旁榻几上的手帕擦拭手指，神态自然的开口道：“一条受本宫恩惠才能待在皇帝身边的狗，结果竟向着外人，死了又怎样，你跟在我身边不会不了解咱们这位陛下，他乐见其成……”

　　江烛时说话间不断递给兰生葡萄，这会儿他刚咽下口中的这颗，眼见对方乐此不疲仍要动作，赶紧开口，“娘娘，奴婢实在吃不下了，多谢娘娘好意。”

　　江烛时眼看少年耳尖泛红，只得就此打住，笑意盈盈的自己吃了一颗葡萄，汁水蔓延口腔忍不住眉心皱了皱。

　　清洛就在这时走进了里屋，看着自家娘娘皱起的眉毛和榻几上摆放的葡萄，心中了然，唇角微微抬起，走上前将此前江烛时落下的名册递给对方，又主动将那串葡萄送出屋外递给宫女处理。

　　江烛时习以为常的任由清洛行动，然后对着兰生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看看空盘，果然看见少年又红了耳尖，心情略微好转后拿起名册打量着外皮，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清洛，你说今年本宫要为陛下从这里面选几个人出来？”

　　江烛时语气平稳，虽是在询问清洛，可对方刚刚走进屋内并未在身侧，接着她随手就把名册撇在了榻几上，目光透过窗户注视天空，一时发起了呆。

　　兰生与走近的清洛相互对视，心里都开始变得沉重，他们明白这份名册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屋里的沉默在琇莹进入后被打破，她刚刚进屋，江烛时就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步伐也漂浮起来。

　　江烛时虽表面如常可眼中复杂情绪一瞬之间怎的都压不下去。

　　“如何？”

　　“回娘娘，除了随行队伍中的那人外，并未发现其他暗卫……”

　　“奴婢做的毫无遮掩，只要过了三关，不可能注意不到……”

　　琇莹声音越发低微，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就昏了过去，在她倒地前清洛闪身接过。

　　“……送回屋里，按照之前崔太医说的做。”

　　清洛应声回答后，抱着琇莹迅速离开房间，江烛时目送二人离开后，不禁思绪飘回到元宵节前夕的一天。

　　“如今宫中四位皇子皆开始蒙学……”江烛时站在偏房逗弄笼子中的鸽子，“兄长那边也传信说准备就绪，这次选妃便是东风将至的信号。”

　　说罢，江烛时回身正对两位自幼陪在她身边，如今随她进宫的两位婢女。

　　清洛和琇莹神情严肃，她们对自家娘娘心中谋划一清二楚，明白离正式开始的日子不远了。

　　“娘娘，清洛实力还是天赋都比奴婢强，但若论逢场作戏却是远远不及奴婢的……”

　　琇莹强行开口，言之凿凿，直视眼前这位母仪天下的女子，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计划的第一步她才是最完美的棋子。

　　清洛在一旁不置可否，心中纵有万般思绪，可到底是两人早已达成共识的结果，恐怕也是自家娘娘想要的答案吧。

　　“的确如此……”江烛时凝视着眼前穿着花锦长袍的秀丽姑娘，花样年华，仅仅只是站在这就仿佛发着光，却要跟着自己走向一条不归路。

　　江烛时深吸一口气，“你与本宫不同，若要入后宫首先要做的便是废掉一身武功……”

　　琇莹闻言神色不变，江烛时深深看着对方很快便继续开口，“你倒是想清楚了，本宫也不在多言，一会儿崔太医会来给你把脉，并把之后你会用到的药材留下，记得配合，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在琇莹一步迈出门槛时，江烛时的声音再度响起，“时间定在选妃名册送来那天……”

　　“是。”琇莹转身回答，然后直接走出房门，她与娘娘一同长大，此刻对方心情如何她自问能猜透七八分。

　　且不论自幼的恩情和她本人的忠心，便只说江烛时自今所做的努力，琇莹绝对不愿让那些付之东流，所以之后她受的苦算不得什么，想来她的想法娘娘也是清楚的，那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送名册那日，陛下一定会派胡峰那厮来此，他不是喜欢私下和大臣喝茶吗，清洛，到时候给这位胡公公准备一份好茶伺候着，正好也该为陛下换一个贴身太监了。”

　　“另外……”

　　江烛时之前那片刻的情绪烟消云散，重新回到了那个众人仰望的中宫皇后，井然有序的安排着一切。

　　“娘娘？娘娘？”

　　兰生见江烛时久未言语，开口小声呼叫。

　　“兰生啊，本宫若有一天西去，你就按刚刚那样喊就行，本宫绝对不会诈尸。”江烛时不再回想，随意就打趣了少年一句。

　　“娘娘才不会西去！”

　　兰生明白江烛时是在开自己玩笑，但还是认真回了一句，江烛时伸出纤长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笑了笑也不说话，之后便低头翻起了名册。

　　“说来，兰生你对京城这些世家贵族了解多少？”

　　“回娘娘，基本信息奴婢大抵是清楚的。”

　　“哦？那本宫可要考考你了，就说如今大臣们吧，表面风光，却最不为帝喜的是哪个？”江烛时说完就抬起头，饶有趣味的等着听兰生的回答。

　　“依奴婢觐见，应当是……”兰生话说到这略微停顿，语气低沉的说出一个称谓，“刑部尚书。”

　　遵从之前江烛时的教诲，兰生回答问题时不会低头，所以江烛时不难看到对方眼中明显的怒意，她勾了勾唇，“不错呀，这你都知道，说，是谁告诉你的？”

　　听着江烛时不似质问的质问，兰生脸色有些古怪回答道：“回禀娘娘，是皇后娘娘告诉奴婢的。”

　　“哼，如果是皇后娘娘就不奇怪了。”江烛时自夸自卖，兰生看着眼前女子偶尔只对自己露出的一面，心中只有难过。

　　如果兄长还在的话……兰生思绪飘散，但很快收回，因为江烛时已经恢复正常，继续开口。

　　“如你所言，如今这位刘大人为了乌纱帽又想走捷径了……”

　　兰生看着江烛时用手敲打着名册的某页，脸色难看了几分，却也仅此而已。

　　江烛时将兰生的状态变化尽收眼底，自他被刑部尚书在内的几人搞得家破人亡已过去五年之久了，如今情绪控制到这样江烛时还算满意。

　　重新看着眼前名册上的名字，江烛时眼底晦暗不明但很快消散。

　　“当下谁不知道这后宫因着本宫如那龙潭虎穴，我们这位刘大人也是父爱如山到了一定地步，既如此，第一位入宫之人本宫就选刘小姐了……”

　　“兰生，你有话直说，总是憋着小心以后成了哑巴没人要。”

　　江烛时撇了眼欲言又止的少年，对方这下也不扭捏直言不讳道：“娘娘，据奴婢所知，那位……”说到这兰生直接跳转，“可不是会听天由命的人，送女入宫的真正目的怕不是……”

　　兰生言落看向眼前这位被陛下特意下旨昭告天下帝后同尊的当事人。

　　“怕不是为了搭上本宫。”江烛时这话说的语气玩味至极，“兰生，你知道京城那些高门大院里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兰生闻言心中疑惑，江烛时本也没打算让他回答，自顾自说道：“都养着王八和狐狸。”

　　“刘阔要搭上本宫？”江烛时脸上笑意更浓，“非也非也，明明是刘老先生在向本宫递投名状……”

　　兰生恍然大悟，虽说刘家现在家主之位由刑部尚书刘阔坐着，但朝中有些资历的都知道那是刘老太爷给儿子挣来的，他们家那些弯弯道道更是不言而喻。

　　兰生心里怒气过后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江烛时表面也越发开心，“刘家拿子孙当登云梯，那本宫就顺水人情送他们刘家一份大礼……”

　　眼前女子正柔柔笑着，可兰生知道，刘家所做，或者说这些年世家频繁送女入宫的行径早就让这位誓为天下女子求公道的皇后怒火中烧，琇莹的事情是导火索，皇后于梧桐宫沉寂三年后，终是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