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晚风入怀》顾离的离

8、意外的重逢 长平的晚风

　　时间顺着秋天的痕迹没上脚背，潮水翻涌高涨，所谓的青春就这样又被淹没了一厘米。
　　次日清晨，顾泽言锁上门，看着眼前俞轻染给他留下的这辆最低调的甚至都已经停产了的豪车——大众辉腾，突然强烈感觉自己是被包养了……顾泽言摇了摇头，俯身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拨出一通电话后打开导航发动了车。
　　“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承的声音：“她刚给我发了位置，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到机场吧。”
　　顾泽言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半个小时的路程，道：“让她等我五六分钟，我二十分钟后到。”
　　陆承答应了一声，顾泽言问：“怎么就她一个人，你家里就放心让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跑这么老远？”
　　“嘁，我爸妈刚好出差去了，我今天也得报道，我也不放心啊，这不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你倒是心大。”顾泽言冷笑，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胳膊搭在窗口把玩着一串手串——俞轻染送的。
　　“她也老大不小了，十八岁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顾泽言：“你妹妹，白色裙子高马尾，香芋紫的书包，白色行李箱。”
　　“是啊，你接上她了？”
　　陆承没有得到顾泽言的回应，回应他的一阵急刹，以及似乎是车窗外传来的一阵痛骂声，陆承以为是顾泽言骂他，于是怒道：“顾泽言！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跟老子吠什么？”
　　顾泽言放下车窗，盯着外边冲他吼的人看了半天，然后偏头看向一边像惊了的兔子一样的陆笙，还不待他说什么，外边那个男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
　　陆承这才意识到刚刚不是顾泽言在说话，愣了半天，问道：“谁在狗吠？”
　　同样一句话，作为高中三年的铁哥们，陆承说一句“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顾泽言不置可否，但外边这个二货敢这么说……
　　顾泽言冷笑一声，把串辘回手腕，拔下手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你确定是你妹妹一个人来的吧？”
　　陆承愣了愣：“确定啊，怎么了？”
　　顾泽言边走边道：“有只狗要着你妹妹不放，你说怎么办？”
　　“什么？顾泽言，我可是把她交给你了，她要是有什么闪失，等你回来老子饶不了你！”
　　“聒噪。”顾泽言挂掉电话，顺便打开静音。那男人见顾泽言不理他，怒上心头，一脚朝他踢来。
　　顾泽言冲一旁的陆笙说了句“闭上眼”，然后一个侧踢精准无误地踢到男人的侧膝盖，疼得他踉跄几步，火气更大，一拳砸向顾泽言面门，顾泽言一巴掌将拳头拍开，然后一个“老僧托钵”，随后直接反手甩了他一个大嘴巴：“打人不打脸你妈没教过你吗？”
　　听着这句话，再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男人只觉得非常讽刺，想还手但又不敢，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在这待着，等我走了你再走。”顾泽言拍了拍车头，冲男人笑了笑：“你也跑不了。”说罢，转身打开副驾车门，朝陆笙走去。
　　察觉到有人过来，陆笙这才睁开眼，看着眼前清秀的青年，讷讷地叫了声：“泽言哥。”
　　顾泽言冲她笑了笑：“行李给我，你先上车吧。”
　　待顾泽言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回到驾驶座上，陆笙已经系好了安全带。顾泽言发动着车，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将车一个漂移，挪到了道路另一侧，同时侧轮甩起地上的雨水溅了那个男人一身，顾泽言放下车窗：“不要老想着咬天鹅，下次长点心，逮只癞蛤蟆咬算了。”说罢，也不管对方反应，便开着车朝余传奔去。
　　路上陆承给顾泽言打了十几个电话，但因为静音，一次也没有拨通，最后无奈打在了陆笙手机上。顾泽言和陆承斗了几句嘴，最后陆笙听得脸都快要烤熟了，不得已挂了电话。
　　顾泽言看着微喘着气的陆笙，失笑道：“你怎么挂了？”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陆笙眨了眨眼，低声道。
　　“这下可好了，你哥又要骂了，短短十几分钟，跟我好的没学，先学会了突然挂电话。”
　　陆笙没再回他，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把头偏开，看向窗外，二人就这么一直沉默到了目的地。
　　顾泽言下车先去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单肩背上自己的黑色书包，陆笙跟他要行李箱，他没给，调侃了一句便朝学校走去，陆笙只能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突然，顾泽言不经意一瞥看到了什么，他顿了一下想去看清楚，但稍纵即逝。陆笙问他怎么了，顾泽言只应了声“没事”，便径自走向报道处。
　　本来顾泽言是想先让陆笙去报道的，结果陆笙说自己也是表演系，于是二人便一起来到表演系窗口。
　　轮到顾泽言的时候，他松开一只拉着行李箱的手，抬笔准备写，却又蓦地怔住，脑子被五雷轰了个一片空白。
　　他双目有点涣散，死死地盯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张纸上的名字，喃喃道：
　　“林……皖枫？”
　　所以刚刚他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阿北？顾泽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下去——她不是目标齐济中医药大学吗？
　　“同学？同学？麻烦快一点，后边还有同学等着呢！”顾泽言白衬衣黑垂裤，简单又不失风度，再配上这张脸——窗口志愿的学姐虽然真的还想多看一会，但因为后边同学不断向前张望，她也只得冲顾泽言笑了笑，催促他赶紧签到。
　　顾泽言礼貌地道了句：“抱歉”，签完后拉着行李箱来到陆笙跟前。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让陆笙看不出端倪。边跟她聊着同一个系的事，边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二人先到男生宿舍，顾泽言让陆笙先在楼下等会，自己跑上四楼找到自己的宿舍，推开门将行李箱一把推了进去，就匆匆关上门又下了楼。
　　顾泽言重新接过陆笙的行李箱：“走吧。”
　　别的新生都是家长来送的，尤其是女生，总需要有人帮忙搬行李。陆笙父母出差去了，陆承自己又得去报道，这事也就只能光荣地落在顾泽言身上了。
　　在从男生宿舍去女生宿舍的路上，正在与陆笙闲聊的顾泽言突然缄声，紧盯着前边不远处一个粉色衣服白色裤子的女生，兀得出神——“和当年一样的打扮。”顾泽言轻轻叹口气。
　　“怎么了泽言哥？”陆笙抬起头，看着突然顿了一下的顾泽言。
　　“没怎么。”顾泽言眉头锁紧，不觉放慢了脚步，不想与林皖枫碰面，但其实他也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毕竟他们是同一个系，怎么可能躲得了？想到这，顾泽言不由得龙飞凤舞地在心中潦草了一幅八骏图。
　　身后的人也跟着慢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悠悠地朝女生宿舍走去。
　　走到楼下，顾泽言掐住时间，估摸着林皖枫已经进了宿舍收拾东西，这才加快速度提起行李箱朝楼上走。
　　对于女生宿舍来说，顾泽言的到来简直是巨大的视觉冲击。刚下了雨的余韶有些闷热，加上顾泽言已经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趟四楼，此刻他将衬衣往下拉了拉，避免汗渍把衣服弄脏。白色衬衣慵懒地趴在顾泽言背上，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正经，倒是带了些痞帅的味道，引得周围惊叫连连，听取“哇”声一片。甚至有的女生不顾自己的家长还在场，越过陆笙，向顾泽言要微信。而顾泽言则不知何时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不了。”
　　一旁的陆笙看着顾泽言装深沉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明明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的，现在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二人上到四楼，顾泽言将行李箱递给陆笙，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待她进了宿舍，方才转身下楼。而就在此时，他看不到的地方，稍不远处——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双目光正在其他宿舍门口的人群中盯着他。
　　林皖枫看着顾泽言提着行李箱站在四楼楼道口，将行李箱递给身边的女生，看着她进了宿舍，然后消失在四楼。她又等了一小会，才抱着暖壶，走进了陆笙刚刚进入的宿舍。
　　而就在林皖枫进了宿舍后，顾泽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四楼楼道口，望着刚刚那个宿舍，心中万马奔腾。站了一会，直到四楼楼道的其他女生反应过来冲上来找他要微信，他才落荒而逃。
　　一路回到男生宿舍楼下，顾泽言才复杂地叹了口气，再次看了一眼女生宿舍四楼，才转身进入男生宿舍楼。
　　林皖枫进门后同众人打了招呼，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笙，不动声色。她将暖壶放在门边墙角，没有在意陆笙在后边自我介绍，走向了窗台，望着外边出神。
　　没过一会儿，一道白色身影才冲出女生宿舍楼，一路小跑。
　　林皖枫皱皱眉，他的速度怎么慢了，现在才出女生宿舍楼。不过她也并未怀疑顾泽言发现自己在盯着他，也不担心是有多少花痴缠着要微信。顾泽言对待陌生人虽然礼貌但从不僭越，妥妥的洁身自好。
　　蓦地，他停在了男生宿舍楼门口，朝这边望了过来，隔着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复杂，而他看到的，只有玻璃。
　　两人相隔仅一条分隔道，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而那层玻璃，却又仿佛阻隔了他们万丈天涯。
　　对于林皖枫来说，更多的是辛酸、歉意；但对于顾泽言来说，这意外的重逢——
　　在他心中投下一颗鹅卵石，一旦翻起浪花，那便是千叠万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