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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是天才? 纪玉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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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玉绯检查过了,他喉咙处的伤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起码原本断掉的声带是恢复好了。
为什么,他还是说不出话?
如瀑般的发丝垂下,漂亮的眉眼不再凌厉,随着她抚弄的动作,他也只是乖顺地垂了眼睫,瞳子幽幽的,不辨喜怒。
不想说?失忆了?忘记了怎么说话?
纪玉绯感觉他很痛苦。到底是谁,对他的身体施以如此暴行。
她不敢问,并未怕他恼火,而是怕再次触痛他心底的伤。
从他隐忍抿紧的唇角上,明显放低的气压里,她感觉宋旌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心生一计,她牵起了他的手,引导着按在了自己的喉咙处。乌黑纯净的眸子潋滟关切,就那么信任地瞧着他。
对视的那一刹那,宋旌心头一动。少女肌肤的触感温热柔滑,清晰的脉搏搏动在他的指下。
……脆弱又美丽,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它。
“跟着我读…,我的名字是…玉绯,纪…玉绯……”
……
持续了两个时辰的说话课程圆满失败。宋旌说不出话,不管怎么引导抑或努力,他一直就那么沉闷又无奈地瞧着她。
天空是迷蒙的斑斓,深沉又炫目,像神仙在夜色中倾洒了颜料,流光点点。
翠色的植物在夜里散发着幽光。…大抵是夜吧。
纪玉绯有点难过。纤长的羽睫在温玉般的面庞上投下了两点阴影,她靠在宋旌肩膀上,甚至没有留意到宋旌没有抽出手,任她握着。
他惯于默声不言,乌黑的发丝瀑般垂下,容貌俊美非凡却偏染沉郁,眼底透了复杂。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姑娘。也许是翠微谷的禁制影响?巨鹰王族的眼睛也看不破她的真身。
宋旌指尖微微一动,她疑惑地睁眼看过去。他的手修长苍白,指尖在她掌心轻缓描下两个字眼,泛了一阵酥痒。
…宋…旌。
她似有所感,眸子一亮仰头看着他。
“宋…旌,这是你的名字?”
他的瞳子仍是幽幽的,对她点了点头。
并不多时,纪玉绯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殊不知,宋旌心中的滔天巨浪迟迟没有平息。
她认识字。
这里与世隔绝。山洞中没有任何书本。一众妖族向来只用神识交流。她之前说过她自出生就一直在这里。
那。她是在哪里学的文字…?
宋旌相信她没有骗自己。翠微谷的神秘面纱一层接着一层,他本身的一切都被屏蔽几乎被压制成了普通人,而妖族根本不受影响。
为什么?为什么外界适者生存强者为王的残酷竞争在这里不奏效?互不打扰的规则是制定的?
……
翠微谷的深夜不算寂静,暖风携来林叶间的窃窃私语,无名小溪潺潺流着。他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他来到之前,一切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些秘密,真的有探究的必要吗?
思绪如麻,他阖上双目。床榻足够躺下两个人,他轻轻卧在她身侧,感受着她的存在、她独有的气息。
既然他还活着,那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即使外界的所有人认为他早已陨身。他被活活气死的父皇、多年前无由自尽的母妃、庇护他长大缺惨遭剿灭的母族…。都在等着他回去讨要说法。…皇弟,兄长最恕不得你。
宋旌一直在被逼着长大,没人给他留时间。不论是降生、历练,还是练习武艺独自领兵,一件件事都急迫无比,等着他长大去挑起重担。
三年时间够他想明白很多事,让他在打击中稳定了心神。被先王嫌恶畏畏缩缩的纯黑小鹰在他羽翼庇护下长成了眉目张扬俊俏的少年郎,再到天子病榻前,皇弟手持玉龙,一剑斩下了舅父的头颅,大笑着丢落党羽令牌对他下了追杀令。
狂笑声、哭喊声、断气的呻吟声、刀剑相接,术法爆破……
此时此刻,一切情景宋旌脑中轰然碎裂,温凉的泪滴划过眼角。
三年了,再让我逃避过今夜吧。
……
宋旌尝试去制作普通的纸笔。扫视四周,他叹了口气。遍地的天材地宝、灵植琼玉,水土都浸满了灵气。
好在这里的妖族实力强盛非凡,深不见底的非凡。
他的伤基本好全了,虽然表面看着仍旧狰狞丑陋,但也只差血肉增生填补空缺的功夫。三年以来,他的躯体无时无刻都在受着灵气的润泽,虽出于秘境屏蔽原因感受不到境界的提升,但实在地感受到他的根骨扎实了不止一点。
他想去教纪玉绯一些术法。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试探,他知道了她似乎除了简单的文字及少数复杂字眼都不会,不说修炼法门,简单口诀也是。
最后,宋旌托她找邻家兔妖借了一点换下的冬毛,又折了一节翠玉般的斑妃竹。就地利用了一直当做桌案不知年岁的的古朴方石。
素白的软毛沾了清水,在深灰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浑厚又年轻的墨色,少时,随着水液蒸发殆尽,痕迹又褪回了原本的古朴。
虽然是宋旌教授,但从始至终叽叽喳喳追问的一直是纪玉绯。他欣慰于她对此感兴趣,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他惊诧不已的事实。
简单的除尘诀、清心诀,只需他落笔示范一遍,她就可以完美复刻。
一切自然得像她本来就会。
难度不断加大,宋旌眉头微蹙,一串奥妙的符文被他描上了方石,笔走龙蛇,符画连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
周边灵气蜂涌汇聚,却在反转术法的影响下由雾白渡成了泛着墨绿的深黑。
他调动不了自身的法力,但可以借法阵动用周边的灵气。
符文法阵向来由碧落的妖族垄断,不仅是天赋要求极高,更是代代相传的古籍孤本难求。只有诚心信仰妖神、整族深居丛林的妖才能绘成。
宋旌母亲幼时意外搭救了一只逃难的雌性雀妖,二者关系甚好,最后隐藏身份作为陪嫁奴婢进了王宫。待到宋旌出生,见他有天赋,她便以术法相授。
他的手修长白皙,纪玉绯已经看惯了。只是简单执了一根羽毛,置上了法阵中央。
深色几乎凝实的灵气泛着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泽,被法阵束缚在中央悬浮着。此时争先恐后涌入了那轻羽,顷之几息。
洁白的羽毛变成墨色,似是泛了金属的色泽。
宋旌垂着眸子若有所思。他胸口的伤痕是制式刀具,留毒像极了术法所淬。宋旌选择刀符增加了二者的适配性,阵型选用了传统晷式。
行得通,也成功了。他复刻出了皇弟的底牌之一。
推算出皇弟身后必有妖族相助。
……
思绪万千,他从心流中骤然回神。石台上赫然出现了一朵泛着金光的小花,周围摆放着八片乳白色的榆叶。第九朵制作了一半,但主人已经睡着了。
……等等?!
他只识得乳白光晕的气息,是雪青蛇一族开创的高级解毒阵。由四种不一样的符文叠加组成,每个四十一笔。
她从何处学的阵法。她再次,只看了一遍就会了。
古朴的石台没有被羽毛淬染的剧毒侵蚀,在花叶圣洁的光晕下也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宋旌静默着呆在原地。始作俑者的她也只是趴在方石一角,在微风轻抚下颤了颤长睫,安静地沉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