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鸣春》斑斓薄荷柠檬茶

10、客来迎

　　午膳之后，檐前钟响，果真到了演武时候，相传武艺。

　　这会众人热过身，扎了半小时马步练下盘，打了三套拳脚之后，终于由大师姐祝云昭领着约莫十个弟子，来到刀剑坪中央，一览收拾干净不久的兵器架。

　　架上刀剑五花八门，无论普通还是稀奇的花样，一概不少。

　　趁谢珂走在身旁，黎风烨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百兵，说：“阿珂，你瞧，鸣春山庄集百家之长，连兵器也是如此。你来了我们这儿，当真是享福了，想学些什么都行。”

　　黎风烨拎出一把长戟，和谢珂一起摸了摸那光亮的刃面。眼瞧谢珂好奇，他心中越发得意。

　　此时此刻，祝云昭忙于与其他弟子周旋，两人放回兵器，借机说起悄悄话。

　　谢珂先问：“集百家之长？可我看大师姐似乎只擅长剑法棍法。”

　　“哈哈！”黎风烨大笑，“你不会以为是她——是祝云昭教我们吧？”

　　他说得大声，不远处的祝云昭回头，狠狠瞪了黎风烨一眼。

　　谢珂正欲再问，却看黎风烨乍地站直了身子，原来是祝云听现身。

　　褐衫女子负手来到众人面前，依次将式样不一的兵器分发给门下弟子。祝云昭跟随大庄主步伐，一一纠正弟子们持兵而立的姿势，逼着东倒西歪的他们摆出与图谱上一致的动作，首练手形步法。

　　祝云听如鹰似隼的锐利目光在前，紧盯众人，不管这群弟子平日里多么顽皮懒惰，此时没一个敢偷懒。

　　不多时，分发武器的祝云听来到谢珂与黎风烨面前。

　　她神情严肃，语气却温柔许多，问：“小珂，你想学什么？”

　　谢珂瞧瞧兵器架，又看看祝云听悬在腰间的锦鲤纹金鞘长剑，道：“庄主，我想学剑。剑者，百兵之首，令人向往。”

　　“阿珂，你眼光真好！”黎风烨立马拍了拍谢珂的肩头，他这一掌下去，晃得谢珂身子摇了摇。

　　黎风烨没觉得不对，抬头看向祝云听，为谢珂介绍：“我娘当年可是天下第一——”

　　他话未说完，脑门便被人狠狠弹了一下。

　　黎风烨惊呼一声，捂着额头扭头看去，果然是祝云昭。

　　祝云昭从他身后跳了出来，“黎风烨！”

　　黎风烨嚷嚷：“师姐，你又打我！”

　　两人吵吵闹闹，其他人见怪不怪，没一个阻拦，祝云听也是如此。

　　谢珂才向两人瞟了一眼，祝云听说：“好。”

　　她递来一把桃木小剑，谢珂接过，掂了两下，细细打量，并无神奇之处。

　　未等谢珂发问，祝云听已转身离去，从头逐个指点门下弟子。刀、剑、枪、戟、棍、鞭，她竟皆能说出一二，无疑百家通才，谢珂顿觉手中木剑沉重了几分。

　　不知什么时候，揉着额头跑回来的黎风烨出现在谢珂身边。

　　见谢珂神色惊讶，他比划了个拳头，笑道：“我娘了不起吧！大师姐离我娘还差得远呢！”

　　谢珂挥挥手中木剑，越发觉得轻巧，不由得点头赞同黎风烨。

　　此时，祝云昭也走到两人身前。少女伸手一勾，从兵器架上挑出一把平凡铁剑，丢给黎风烨。

　　黎风烨立马接住。

　　看两人长剑在手，祝云昭同样选了把铁剑。

　　她低吟一声，单脚向前踏出半步，沉肩矮腰，右手向前，手腕剑尖低垂。

　　“阿珂，你看，大师姐手腕向下，大臂抬高，与后倾的肩腰并成一条弧线，像什么？”黎风烨学着祝云昭的动作，作出一模一样的姿势。

　　谢珂见了，模仿二人持剑。

　　不等他开口，黎风烨自问自答：“春来柳垂堤岸边，正是《绿柳剑》起手式。”

　　“哼，这节课你倒是没忘。”为两人示范的祝云昭开口。

　　她抬脚旋身，剑花横扫，“《绿柳剑》第一式，溪柳摇沙。”

　　祝云昭与黎风烨一唱一和，片刻间，便将鸣春山庄这门基础剑法《绿柳剑》五式舞尽。

　　剑招绵柔，形意颇似太极，最适合内力不稳，初入武门之人。

　　谢珂不敢大意，认真跟随二人。

　　晴光正好，冬日演武，未及一炷香的时间，弟子们有的气喘吁吁，有的游刃有余，大都捂出小半身热汗，此处舞剑的三人同样如此。

　　三人渐渐缓下身形，空隙间，黎风烨松了松小腿。

　　他正要偷懒，便听一旁姿势不改的谢珂问：“连长洲呢？”

　　黎风烨循声望去，因着热意，谢珂小脸红了一圈，终于有了些孩童模样。

　　“书生啊！他练不了武。”黎风烨一笑，“这时候他估计在帮郭伯打理庄内事务呢，唔，也有可能在帮薛师爷。”

　　“要么就是在后院晒太阳。”祝云昭加入话题。

　　顶着泛红的小脸，谢珂密如翼柔似羽的睫毛一抖一抖，小声道：“好羡慕。”

　　“是吧！我也这么想！”黎风烨连连点头，转头看两人面前纹丝不动的祝云昭，“大师姐，其实你也很想偷懒吧！”

　　哪知祝云昭飞来一腿，吓得黎风烨退后两步，闪身而过。

　　熟悉的竹棍比他更快，直接敲在了他屁股上，砰砰作响。

　　祝云昭喝道：“方才腿歪了那般久，还以为我没看到呢？”

　　“唔！”黎风烨连跑带跳，避开祝云昭的下一棍，立马躲到比自己矮小许多的谢珂身后。

　　忽然，清风拂过，谢珂一低头，只见黎风烨手中铁剑擦着他的衣袖掠过，高高抬起，指向不远处另外几名弟子。

　　黎风烨借剑而指，冲谢珂说道：“阿珂，你看，他们都是今年刚上山的新弟子。”

　　“如何？”谢珂不解。

　　“所以我想了想，你应该叫我师叔呀！”铁剑一抖，剑尖换而指向那群弟子中最年幼的一名，看上去与谢珂年纪相仿。

　　“哦？”谢珂诧异。

　　黎风烨收剑回身，一步踏至谢珂身边，前者俯首，后者抬头，两人目光交汇。

　　黎风烨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天真，“你也是今年入门，理应和他们同辈。这群人中又有人是已经下山的弟子带回来的小徒弟，至于我呢，刚好是庄里的大师兄，当然就是你的师叔了！”

　　谢珂轻轻一笑。

　　并非笑他童言无忌，而是笑祝云昭自他身后走来，满脸无奈地戳了戳黎风烨头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时候，我便跟着庄主习武了！”

　　祝云昭大声道：“小疯子，你顶多是个二师兄！”

　　黎风烨飞快回嘴。他刚说了一句，不与大家一同习武的连长洲不知自哪冒了出来。他捧着一卷书本，站在众人身后不远的树荫之下。

　　他的声音比他的身影更先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等黎风烨再说，连长洲也喊：“傻疯子！”

　　“你们真是！”黎风烨的反驳越发无力，惹得两人同时笑了几声。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谢珂求救，没想到，连谢珂也笑着望他，看他笑话，旁观他出丑。

　　早已习惯被山庄中人捏着这个昵称调笑，黎风烨以牙还牙，一样给他们取了不少相应的绰号。他原本不大在意，然而到了此时此刻，眼观谢珂含笑听着自己这道有些讨人厌、惹人烦的戏称，黎风烨莫名恼怒起来。

　　“不准再喊了！”黎风烨仰着脖子逞能，“风烨，阿烨，你们叫哪个不好？”

　　祝云昭与连长洲不管他。

　　哪成想谢珂跟着他们，与他作对，重复一遍，问：“疯子？”

　　发觉他真心疑惑，黎风烨气消了大半，无奈解释：“你看，我名字里有个‘风’字，叫着叫着，顺口了，不就成了‘疯子’？”

　　谢珂满脸笑意越来越浓，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挤成两道弯月。

　　黎风烨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五味杂陈，干脆丢下铁剑，夺走谢珂手中木剑，对着他衣摆连连戳了两下。

　　“好啊，阿珂，你也笑我！看剑！”黎风烨出招，谢珂闪躲。

　　他越躲，黎风烨越打不中他。

　　黎风烨更加不服气，“待我想想，我也要给你起个绰号！”

　　伴着连长洲嘴里无数的新奇绰号、祝云昭一阵阵的严厉教导，众人打打闹闹，谢珂留在山庄的第一日，便在如此的欢声笑语中，迎来下一个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