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囚夏》画江周

2、雨落 昨天淋

　　昨天淋完雨过后我就发烧了，待在家里烧到脱水，喉咙干的像吞了刀片，我连口水都不敢咽，太疼了。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一时半会没想全，脑子浑浑噩噩的。不过我好像打宋唯了，回想起这点我有些窃喜，终于轮到我来欺负他了。
　　人不能太得意，这场高烧就是我欺负宋唯的惩罚。
　　因为发烧我浑身冰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脑子一篇空白，昏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还是很难受，我睁开眼看向周围，是梦里的房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的房间。
　　我又做梦了。
　　梦里面的我也在发烧，很难受，那个人就一直在照顾我。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感受到他手上的清凉，我偏过头让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他的动作好像变得有点僵硬，好一会才抽回手给我捋额前的碎发。他喂我喝水给我吃药，又叫来医生给我打针，拿毛巾擦拭我的脸和脖子。等做完这些他又将一只手贴在我额前，另一只手轻拍我的胸膛，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还好，就算是梦，也没让我去医院，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因为在梦里面有他的照顾，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我转过头看着笼罩在黑暗中的他，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想着应该要问问他的名字，他平白无故多次出现在我的梦里面，我作为梦的主人有权利知道他的名字。我张嘴试着发出声音，沙哑的声音贯穿我的耳膜，我现在的声音很难听，我拖着沙哑的喉咙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立刻听到回答的声音，他似乎有些发愣，我以为他没听清楚，强忍着喉咙的疼痛又问了一遍。我能感受到他在开口说话，可我怎么都听不清他的声音。耳边嗡嗡作响，不断的耳鸣让他的声音被冲刷的所剩无几，吱吱呀呀的声音占据了大脑。周围没开灯，靠着床头的显示器发出微蓝的光，他的脸笼罩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想要识别他的五官在我脑海里究竟是什么样，可我看不清也听不清，我记不住他是谁。
　　他会是谁？
　　他的身体发抖，我知道他应该是哭了，因为他的眼泪滴到我的手上。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滚烫，我有些触动，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流泪。
　　他为什么哭？
　　我想不明白。

　　我有很多东西都想不通，鸟为什么不能在水里翱翔，天空为什么没有飞鱼，陆地又为什么没有星星在闪烁，我又为什么生病。
　　我控制不住自己跳跃性的思维，我总在发呆。
　　发呆是我现在唯一不被人控制的自由体，我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遨游，不用付费，不被约束，只需要穷尽想象就能环游世界，我可以在里面做一切不被允许的事情。
　　我甚至可以死在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域，只要我想，我就能腐烂在百花盛开的春天。
　　我想死在自己的想象中。

　　“夏，我们好好相处”
　　就在我开心的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忽然想起了宋唯说的话。托梦里面那个人的福，我大概已经不发烧了，记忆也开始慢慢涌现。
　　宋唯说要和我好好相处，我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他在想什么呢？他是最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昨天分开的时候我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当时雨下的很大，他叫了他家司机来接他。我就当着司机的面，把他这个宋家大少爷打了。
　　司机站在一旁傻了眼，停在那里应该在思考是要给我一拳替他家少爷报仇还是先去安抚少爷受伤的情绪。没等他做出决定我就扯着宋唯的衣领又打了一拳，他硬生生的接下了第二拳，左脸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司机没拦住我，就在我以为宋唯会还手的时候，他顶着那张蛊惑人心的脸望着我，脸上还带有我揍的伤痕，他盯着我却一言不发，让我有些后怕。
　　我猜不透他的心里想什么，他不是正常人能够猜得透的，他就是一个疯子，他的喜怒无常让人害怕。他笑着对你说没事的时候也许会在你转身把你打的浑身骨折；以为他在伤心的哭，后来才发现那是他在嘲笑你愚蠢的同情心；他有时看人的眼神近乎疯狂，笑里藏刀，疯子就是这样。他生气的时候从来都看不出来；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也许就毫无预兆的施暴。
　　但我已经打了。两拳。
　　不顾后果的打了他两拳，还是对着那张艺术品的脸打的。
　　事到如今我已经顾不上怕不怕了，我只想把我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我扯下耳边的花塞在他的衣服里，拉着他的衣领往我方向带，他踉跄两步被我扯着靠近，我强迫他弯腰和我对视。我瞪着他，他却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我，我想尽量用凶一点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我连喘气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压着气息，自以为很凶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你下次要是再敢把花□□头上，我就把你这张脸打烂。
　　宋唯的司机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将我们分开，开口要训斥我，但宋唯示意他不要插手，他也没有多管。
　　他看着我喘气的样子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戒备的瞪着他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扣住我的脖子不让我后退，然后头倒在我肩膀上说：“好疼啊。”
　　怎么可能不疼，我打他就是为让他疼。他把玉兰花别在我耳后，是觉得我像个女人吗？不管因为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羞辱我。
　　我一点手劲没留，让他硬生生挨下我那两下，脸肯定会肿。到时候去了学校，被大家看见这么狼狈的一面，我就想笑。
　　玉兰花送我，对我说要和我友谊长存，要好好相处。他这个蠢货，真的觉得我们可以成为那种关系吗？他想在我这里继续维持他的完美人设。他忘了我们彼此之间撕破脸，恨不得千刀万剐对方的时候。

　　我们早就面目全非了。

　　宋唯在我脖子处呼气，炙热的气息烫的我浑身难受，裸露在外的脖子冰冰凉凉还有雨水的滑落，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冷的抽气一声一下将呼出的气打在我脖子上，我感受到他胸膛不断的起伏，我挣扎着推开他，他却紧紧抱住我，不与我分开。
　　我被迫和他相拥在一起，低着头在我脖颈处贪婪的吸取我的身上的暖气取暖，他用手轻拍我的后背，像是再安慰我，明明被打的是他，感觉像是我受尽了委屈。
　　他松开我，将衣服里的玉兰拿出来戴在自己耳边。
　　他问：“还气吗？”
　　他那张魅惑人的脸带上一朵小白花，像是古时候变的狐狸精。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我，带着伤痕的脸让人心生怜悯之心，我忽然感觉自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把那张脸打的看不出样子才好，这样我就不会后悔生出同情心。
　　我听到抽泣声，总觉得他太过烦人，这两拳就让他如此委屈，那我曾经受的苦楚又算什么？他身上的雨水也把我弄湿，我讨厌他。
　　他又向我靠近，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嗓音包围着我。雨似乎停了，但我还是听见了落雨声。
　　他对我说：还想哭吗？
　　我愣住我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等我看见了地面上被映射的倒影才知道，我的脸上爬满了泪痕。
　　原来我在哭，雨水混杂着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一地。
　　啊……
　　原来是我在下雨，淋湿了他。
　　我落魄不堪，他拆下我的伪装，让我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