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微雨》皖悦

33、旧校拍照 单手找

　　单手找钥匙开门，还是有点难度，栗深艰难回到家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一张纸条摆放在茶几上。
　　[出门三天，我们都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栗深揉揉脖颈，一瞬间涌上一点委屈来，掌心传来刺凛凛的感觉，只能赶快收拾好自己的负面情绪，简单的洗个澡，再把纱布换掉。
　　热水冲过脸庞，水流顺着皮肤朝下蜿蜒绵亘，水珠压弯睫毛，一颗颗毫无节制的滴落下去。
　　‘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出去上班。’
　　‘我在家里住住是犯法吗？’
　　‘但你看看周围同龄的人哪有和你一样的？’
　　‘我不需要有人和我一样。’
　　‘你不上班，你还想干什么，拍照？能养活你自己吗？’
　　‘你现在怎么变的这么难以沟通？’
　　‘我难以沟通？我问的问题，你有哪一个正面回答的？’
　　‘我不想上班！！！不想上班！！！我就是想做账号，拍照自己挣钱，不想给那些SB老板打工这么了？？为什么就是要我反复反复反复再反复的回答你的问题！！！’
　　‘但你养不活你自己。’
　　‘是因为我成年后还没办法养活你吗？因为我毕业后还是得吃你的，喝你的，你觉得以后没人能给你养老吗？到底是为什么啊！！！这个房子我没出过房租所以就没有资格住吗？？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必须上班！！！不上班是能入刑吗？我因为账号没有起色本来就够焦虑了！！现在你也只会给我更多的压力。’
　　‘你是觉得我成为你的负担了是吗？’
　　‘我没有……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在表达什么。’
　　‘你要是觉得那个从来没管过你的亲妈更好，你就去找她，反正她也快出来了，正好你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团团圆圆。’
　　‘怎么又扯到她的身上？难道你一直想让我去找工作就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废物的样子吗？为什么她都进去那么多年，你的心里还是她的想法最重要。’
　　‘她不至于那么重要，但她有钱，她能支持你，你去找她就行。’
　　‘你是觉得我会成为一个为钱忘恩负义的人是吧。’
　　‘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说过想要支持，但我没有能力，她有。’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的毕业过渡期好像从今年才开始，现在看样子，在适应的不止我一个人。’
　　栗深回忆结束，自从和舅舅吵完这一架，他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出门去寺里的时候也没见到过舅舅，等回家就只剩下一张纸和空荡荡的一栋房子，栗深的23年人生里第一次在这个家感受到这么冷清的夜晚。
　　发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快五十的人还搞失踪。
　　栗深平躺在床上，思绪放空，眼神没有聚焦的看着天花板。
　　原来舅舅想要离开，也这么简单啊。
　　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没能拥有留住别人的能力，亲人，爱人，朋友都是……
　　枕头微湿，栗深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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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深刚下公交车，步行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保安亭旁站着一个人。
　　栗深赶忙上前一步。
　　“老班，你怎么在这里？”
　　宫元雅和保安大叔打好招呼后才说道:“受人之托，我不在这里，你们怎么进去。”
　　“我原本打算就来碰碰运气，不让进就算了。”栗深勾了勾唇角，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冷淡和有气无力。
　　“运气总是会跟在你身后。”
　　宫睿抬手在栗深肩膀上捏了捏，栗深条件反射的一缩并向身后看去。
　　身穿校服的宫睿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瞬间好像拉扯着栗深的记忆深处，那个留下他一个人，而走远的背影。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背影消失，那人又重新走向了他。
　　栗深:“怪不得怎么上香的没用。”
　　永远都那么倒霉。
　　宫睿:“有我在，你永远会是运气的偏爱。”
　　栗深嘴角抽搐，这油腻味怎么还越来越重了。
　　宫元雅白眼都要翻上天，真想让从前叫宫睿多说点话的自己闭嘴。
　　从前她侄子话少，明显是想拯救她的羞耻心啊！！
　　“你闭嘴吧。”栗深无语道。
　　宫元雅刚松开的拳头，却听到宫睿回答道。
　　“你的话，我总是要听的。”
　　“赶紧进去吧。”宫元雅颤抖的语调和再次握紧的拳头都在表达着想保住最后一丝脸面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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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深抬起镜头对准坐在课桌椅里摆好姿势的人，就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很爱耍人玩儿。
　　曾经他在旁边位置坐着上课时，幻想过拿到相机第一个拍到内存卡里的人就是宫睿。
　　但两人的分开也让这件事情打上了句号。
　　曾经栗深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定格在相机显示屏里。
　　绿色的光影定调了照片的色像，清新浓烈的好似能透过图像闻到树木的植物香气。
　　教室窗框泾渭分明，干净的玻璃能清晰的看到紧贴在窗面的叶片的脉络。
　　而曾经心心念念过的人，一个侧颜就这样永久的留存在相机相册里。
　　一瞬间就勾起了栗深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你背着书包到讲台上去。”
　　宫睿听话照办，单肩背包就这样站在讲桌旁边。
　　栗深曾经有一个遗憾，就是睡过头的那天早晨，没有在所有人见到宫睿前，成为第一个见到他的人。
　　陌生环境里，却成为了宫睿最后一个看到的人。
　　“你手撑着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曾经卷纸筒里意外描摹到的画面，当时因懵懂的感情，而悸动的心脏，现在却已经成为过去。
　　“出太阳了，你站起来，背光看着我，神色冷淡一点。”
　　曾经的惊鸿一瞥，现在却只能留下，轮廓更加硬朗，身材更加高大的剪影，曾经高冷的少年，现在却无法再次复刻成功。
　　“能不能控制一下表情。”
　　宫睿望着朝思暮想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能听到他的声音，能看到他的样子，能明确的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
　　冷淡……谁能对着自己超级无敌喜欢的人装冷淡啊。
　　反正宫睿不行。
　　“我努力了。”
　　可怜兮兮的音调，成功让栗深掉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前他喜欢过的高冷男神到底去哪里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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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没错，你就直直走过来就行。”
　　栗深终于弥补了自己当初没看到脸的小小遗憾，再次从窗口探出头，拨开枝叶，望到曾经背影的正面。
　　“好了，学校的拍好了。”
　　宫睿拿起手机，眼睛紧紧注视着窗口的人，屏幕显示着两人正在通话中，开口道:“李栗深，这是我们的初见吗？你曾经描述过的画面。”
　　“嗯。”栗深轻拧光圈，将画面里的人逐渐拉近。
　　“我对你的初见。”
　　“以后不是了，未来这个画面，是属于我们的初见。”
　　栗深听着免提里传出的话语，轻轻笑了一声，心中无声道。
　　‘也可能是最后一面。’
　　栗深转身离开窗口，收起相机，拿着东西下到一楼。
　　宫睿赶忙接过栗深的相机包，栗深错手让开，直直往前走去，宫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不敢出声，跟在栗深背后。
　　望着过去熟悉的路程，宫睿还是开口道:“要去书店吗？”
　　栗深点头。
　　宫睿闭嘴。
　　“头低一点，对，就站在这个位置就好。”
　　只一瞬间，宫睿就明白过来，栗深想拍的是什么画面，曾经自己唯一一次拒绝过栗深的位置。
　　海棠花树下，脸色涨红的少年开口表白，听到拒绝的话语后一瞬间惨白着脸庞，出声让他走开。
　　只因为栗深当时自己还站不起来，无法依靠自己逃离那样窘迫的处境。
　　栗深此时此刻再看着这个画面，只觉得曾经哭天抢地的自己到底在演些什么苦情戏。
　　那时候为什么能代入的那么彻底，莫名其妙抑郁三天。
　　栗深还在想着自己黑历史的时候，就听镜头里的人，开口说道:“也许现在说太迟，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栗深望着镜头里正正经经看着自己的人，在这一瞬间出现不好的预感。
　　“对不起，还有…其实我也喜欢你，17岁的李栗深。”
　　此时此刻，像光阴穿越回到那个午后暖阳里，粉白的海棠花铺满视线，整齐排列的海棠花树沿着小道延伸向远处。
　　脸色苍白的少年，抬头看到被绿色取代的海棠花树下，多年后的再次回应。
　　‘我也喜欢你。’
　　‘17岁的李栗深。’
　　23岁的栗深不由自主按下快门，拍下此时此刻眼神有光，眼尾带笑的青年。
　　好像，也没有那么苦情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