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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历史 奈何是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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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外铃声响起,前后没几分钟英语老师就带着课本随即到达了班级,开始上课。
教室后排原本还在放空中的林杦见老师来了后,先是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之后把那个塑料的糖棍子拿出来用一张纸包起来,放进桌肚里。
等下课找时间再扔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英语课本书,翻到相应的页数。
男生的手指格外细长且骨节分明,他随意拿起课桌一旁的按动笔握在指尖,随着百无聊赖的心情时不时地会转动几圈,手法娴熟至极。
两节课后的时间是大课间,下楼做完体操后林杦就径直去了学校的小卖部。
A市四中一共就只有一个小卖部,在学校食堂右方一百米前侧面,每次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总是有一大堆学生来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但绝大多数都是来买零食泡面的。
毕竟学校食堂的饭也不总是好吃,既然符合不了胃口那就靠泡面解决。
林杦由于昨天晚上游戏战况太过激烈,导致他玩到了将近快两点的时候才睡下,也是成功导致今天睡过头起晚的主要原因。两分钟内洗漱,两分钟内换衣服,提山背包就跑,早饭不赶趟没来得及吃就出门赶公交了。
但是肚子空空的,总归是会有些不舒服。
林杦身体很好,平时没什么大毛病,唯一的毛病就是“很容易”犯低血糖。
记得高一军训的时候他因为没吃早饭,再加上剧烈的军训运动成功地晕倒在地,被一脸惊恐的教官扛着飞奔进了医务室。
之后校医查看过后发现是低血糖导致的,教官煞白的脸色才有缓解,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躺在医务室的林杦补了一些葡萄糖,不到两分钟人就苏醒了,之后检查没什么大碍后就又重新归队训练了。
大家都以为这次是个小小的意外,但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的军训下来,他将近因低血糖晕倒了“三次”!“三次”你懂吗!每次晕倒都给教官吓地脸铁青铁青的,他都快搞崩教官心态了。
几乎是每一次的晕倒,军训教官都是在赌自己的职业生涯,生怕那是到此为止啊!
所以不禁教官绷不住,就连校医都忍不住吐槽道:“年纪轻轻的大小伙,这怎么这么不行呢,成天晕倒的我这都快成你家了吧。”
校医摇头表示就没遇到过这样一号人物的。
林杦也很无奈,低血糖的毛病天生的他也没办法,所以三次过后老师都看不下去了,不得已特批他后面一天的军训可以不用参加后才结束了晕倒生涯。
只不过事情太让人开眼了,隔天学校就传开了说“某某高一班几班,某某男生身体太虚,军训几天就晕倒老好几次!简直是太狗血了!”
原本林杦单纯只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结果被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成了他身体虚,甚至也有人说是肾虚……林杦听的翻了白眼那叫一个无语。
不就是晕倒了几次吗,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还有我那是”低血糖”“低血糖”“低血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你要是说他虚可以,但是——肾虚就绝对不行!
从此他那前半个学期就被莫名挂上了“肾虚哥”的称呼。
所以身体再好的人也终究是逃不过低血糖晕倒的命运,这不刚才在楼下做操的时候他就有一阵头晕的感觉,不过好在今早吃了根棒棒糖能让他坚持一会儿。
等到体操结束后他就去了小卖部,打算买点吃的。
进去卖部后他径直往零食区域走,边走边看货架上的食物,眼睛上下扫描着,停下脚步正准备伸手要挑选的时候,突然一个男生从后面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又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肩膀。
“哟,杦妹,买东西呢~”声音带着调笑意味,这熟悉的腔调林杦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而来人正是那位立了誓言要“叫爸爸”的男生。对方凑的更近,笑着撺掇:“哥们请你吃零食,你忘了我在教室里说的话呗。”
忘你个头。
林杦斜睨他一眼,手上漫不经心地挑选零食,语气不耐:“周白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周白临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啊?这不废话吗?当然是叫林杦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发懵,相处一年的交情,怎么会连名字都记不住?
是啊,都相处一年了,怎么会不知道我叫什么。
林杦从货架上拿起一个肉松面包,语调懒撒又带着几分威慑:“既然知道我叫林杦,还一口一个杦妹,故意找揍是吧?”
早间课间,这人当着他的面喊了两声杦妹,他当时没计较,本以为对方会识趣收手,没成想还变本加厉,这才是真忍不了了。
“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周白临恍然大悟,压根没当回事“这不是你当年的名场面太过惊艳了,导致我一看到你就不自主地想到你那天惊艳的表演,和斩杀一切的服装穿着!”
一提这事,林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头疼得厉害,干脆闭眼,默默为自己哀悼半分钟。
如果世界上真有时光机的话,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回到那一天,拼尽全力阻止自己穿上那套衣服登台表演。
“你以后要么叫我林杦,要么喊杦哥,不准再叫我杦妹。要是再让我听见别怪我不客气。”
这件事情过去大半个学期了,其实不只是周白临记忆犹新,但凡当年见过那场表演的同学,至今一大半都印象深刻。
而说起这段黑历史,还要追溯到高一的文艺汇演。
那时林杦在高一(3)班的,学校开放自由创意编节目,班里的文艺委员当即来了兴致,一心想大展身手,就连夜写了一出古风悲情短句。
剧本反复修改打磨,然后复印多份给全班传阅,赢得大半同学认可后,文艺委员便兴致勃勃牵头排练——也正是这场汇演,造就了林杦流传至今的“高光黑历史。”
而剧本大概讲的事一段身不由己的旧时光情事:
一男一女两心相悦,情深意笃,奈何旧时婚嫁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究难以自主。
男子被迫迎娶不爱的女子,女子也被安排嫁作他人之妇。万般抗拒,终究无力反抗。
良辰吉日如期而至,花轿启程,骏马随行,两人奔赴各自注定的结局。
那天满城的喜庆,亲朋邻里皆是满脸笑意,唯有花轿与骏马之上的二人,满心悲戚,眼底尽是离别伤痛。
婚期落幕,她成了别家夫人,他做了府邸郎君,只能认命相守,各自安好。
女子的夫君时常年奔走在外的商人,成婚不久,便带着她离开故土。
那晚她心惆怅,这一离开就不知何时能再回来,那一晚她终究是未免,望着窗外明月,提笔下一纸诗笺:己心向已,彼心相期。遇不逢时,相错彼。己以嫁,已以娶。往后红尘各自安。莫叹今生风月短,来世再赴供佳期。
笔墨落下,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晕开纸页墨痕。
她将诗笺托付心腹挚友,恳请务必送到心上人手中。可惜阴差阳错,这封承载心情意的信,终究没能抵达。
天光大亮,她含泪登上马车,远离故土。沿途街巷热闹依旧,百姓欢声笑语,孩童嬉闹无忧,却无人知晓她心底的万般酸楚。
一别,便是十五年。
岁月弹指而过,再度重逢,两人早已被光阴磨平棱角,各自半生浮沉。
重逢那日月色,与当年离别时分格外相似,人事风物,却早已物是人非。女子归乡,从马车上走下转身抱过一双儿女,一儿一女,眉眼温顺,早已是安稳度日的母亲模样。
恰逢元宵佳节,满城灯火璀璨,街巷游人如织。
两人在往日定情的望情桥上,猝然相遇。
漫天的孔明灯缓缓升空,星河澄澈,灯火通明。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藏着旧日深情,却也只剩一瞬。
“一别经年你……过的安好?他待你如何?”男子率先开口,语气温柔,眼底深情难掩,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我……很好,夫君待我体贴,不曾让我受过委屈,你可安好?”女子眉眼淡然,早已没了情窦初开时的炽热心动。
“那就好。”他本想邀她并肩走一段路,身后却忽然传来孩童清脆的呼唤:“娘亲!娘亲!你快来快来!爹爹给我买了好多糖葫芦,快来一起吃啊!”
娘亲……
是啊,十五年光阴,她早已阖家美满。
他垂下眼眸,再无多言。抬眸望见她眼底安稳的幸福,心底终是释然——庆幸她安好无忧,庆幸她放下过往,庆幸她儿女绕膝,庆幸她岁岁平安。
女子简单寒暄几句,告知会在故土小住几日,有空便登门叙旧,随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挽留,指尖抬到半空,终究缓缓落下。
眼底翻涌这浓烈的不舍,仿佛此番一别,便是永世不见。热闹喧嚣的元宵夜里,他终究红了眼眶,落下两行清泪。
最后,他立于漫天灯火与人潮之中,在初见的望情桥上,朝她离去的方向遥遥一笑,而后转身,彻底隐入人群。
待到女子安抚好孩子,再回望桥头,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而次日她登门寻他,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的噩耗。
他走得太过仓促,明明昨夜还在桥头闲谈叙旧,明明是十五年后的就别重逢……
她一时难以接受,却也只能被迫认命。
后事办完,她碍于妇道礼数,不能亲自送葬,只能悄悄跟在送葬队伍末尾,默默送她最后一程。
沿途路人议论纷纷,言语略有惋惜之意:“这人也是命苦,早年妻子离家,父母相继离世,久病缠身,终究没熬过去……”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她这才知晓,一别多年,他竟独自熬过这么多苦难。酸涩涌上心头,喉咙哽咽发紧,眼底瞬间泛红,满心悲恸无处言说。
强忍情绪,不露声色。
待到他入土为安,人群散尽,唯有她独自守在墓碑前,伫立良久,轻声诉说过往遗憾。
那日天晴风暖,男女岁合,客外长柳风及时,对目眸光此长情。望情桥上求相许,奈何望情是忘情。
这一刻,所有隐忍全盘崩塌,她再也按耐不住满心悲恸,蹲坐在墓碑前,放任泪水汹涌落下,哭得撕心裂肺。
这,便是文艺委员写下得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