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出关 禹康平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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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在西南边陲的乱石戈壁上。风卷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轰鸣。
“就此别过。”禹康平停下脚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
他递给忘生魔君一枚特制的玉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几块蝴蝶形状的碎玉。
“玉简里是我潜伏这段时间，所传递的所有消息的记录，以及一些有关魔物高层，发生的比较古怪蹊跷事情。剩下的则分别是王统帅给我的传递所用的传字玉、窃听所用的同心子蝶玉。”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戮渊之事未明，血焰又亡故，兼之二者背后牵扯甚广。元老圈受此惊动，内部必生波澜。你回去后，一切言行，需较往日更慎三分。”
说完，他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致意，便转身欲离开。
忘生魔君却在身后突然喊住祂，“康平，你能让我见见，你的副神魂吗？”
闻言禹康平一愣。
祂是知道修仙界有双重神魂或多重神魂这样一种存在的。
在中州由于魔窟爆发或魔潮过境，许多人家破人亡，其中有一部分承受不了自己的亲人爱人亡故，便会神魂分裂，那些痛苦的情感记忆由分割出来的神魂承接，自己的主神魂忘却。
这些神魂都是修士本人，哪怕你神魂出窍，也是这些神魂一块脱离躯体，之后也有重新整合恢复成一道神魂的可能。
忘生魔君何故说出此等请求？
难道？！…自己也是双重神魂？异魂...就是祂的副神魂？
祂有些意料之外，随即又觉是合乎情理。
想过异魂的很多种可能，从大能残魂借居、到更高维存在，甚至有可能是前边那些世的自己采取什么办法联系到了今生，可没想到，异魂也是此刻的自己，是曾经祂在承受莫大苦楚与因果时，为求存续而自行割裂出的另一面，也是未来将伴祂始终的并行者。
难怪，难怪对方常常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遗余力别无所求地帮助自己，因为对方就是自己。
“异魂，你早知晓，是吗？怎么不和我直接说？”
异魂：“直接说你会信吗？哪怕现在你认识到这个事实，恐怕你还有很多疑问，解释起来很长一串，还涉及不好说的部分。”
禹康平想想也是，毕竟副神魂所知超过主神魂再多，那也应该是主神魂本该知悉掌握的，可副神魂能够预知到一些未来哪怕特别细节的事情，祂的神通或许也有一定的预知功能，但绝不会这么详细，不然曾经祂也不会猜测是未来时空的自己联系上这个时空的自己。
“忘生魔君要见你，你出来吗？”
副魂：“可以，你把身体掌控权让给我。”
掌握身体后，副神魂微笑着迎上忘生魔君的目光，“不必再细看了，副魂也不再是三十多年以前你认识的那位，否则两年多前初遇之后，副魂不会不主动联系你。”
忘生魔君先是惊愕，随即也笑，但眼里盛满悲伤，“是啊，我内心亦知晓，只是有些存在，不亲眼见到进行确认总不会死心。”
随即祂又有些振作，“您提及三十多年前，那是否那时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而今这样，您也知晓？”
顿了顿，祂终是嗓音干涩地将最最后一个问题问出：“那长达两千多年，从无名小卒，到跟随姜戈战神平定魔患、重建政权、勤廉治世，复又因人族无力挽回的局面，魔化后毅然带着我们潜伏魔营等的记忆，您又是否还拥有？”
副魂能理解忘生魔君的心绪复杂，内心轻叹，语气放缓道，“很遗憾注定要让你失望了，这些记忆我都不曾拥有，提及三十多年前，是因为我在主魂身体里醒来的时间是二十多年前，无论主魂副魂都不曾认识你，而你和这具身体的原有主人相识，那只能约莫在三十年前。”
忘生魔君忧心忡忡：“潜伏了近千年您都安稳如山，而三十多年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才让您不得不失踪，并在失踪前便开始做一系列安排。
上任战神四弟子赵庭燎您知道吗？本来当初您是将我们这几位内应放在他名下的，只是后来，赵庭燎也失踪并将此传讯渠道转到上任战神二弟子王淑静这边。”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您失踪，我不得而知，但必定是大事，不然您不会修为尽毁、记忆全失。”
副魂对此有些不以为然，还能有什么事，大过直接从根源上清除魔物魔化的存在？
最多就是殊途同归，如若祂真的是忘生魔君口中之人的话——因为是重来过，实际上对祂而言，这不是第一次见忘生魔君。
曾经祂问过更详细的，关于对方所认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本应该或者说在过去是什么样的，听了对方长篇大论饱含溢美之词的光辉事迹后，祂只觉得太遥远陌生，与无论主魂还是祂，相差太大，索性对方口中那个身份也不需要祂去认同接受。
但祂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态度展现出来，反而应和道：“那自然是大事。”
“还得是发现什么涉及魔物的核心秘密或者与人族存亡相关的大事，必须亲自出马，但不幸被魔帝拦截，之后侥幸保了一条性命，然后就这样了。”
为了不显得是那么轻描淡写地随口敷衍，祂还补充自己的倾向以及找来论据。
“私以为前者可能更大，是发现了魔物的核心隐秘。
如果我猜得不错，姜戈战神埋伏你们这些暗桩，不止为在全面战乱时给人族争取更多优势，否则当初萧宏义势力异军突起，将魔物重新打退，甚至差不多做到完全清剿时，这批暗桩就没了作用，该自我了结。
故而，除却潜伏，还有一个目的，查明所有魔物在被清剿干净后还会再度卷土重来的原因。
姜戈战神出身东南域，及至她从称雄割据，保一方安稳到彻底将所有魔物剿灭个干干净净，凡是大陆她和部下能到达的角落，全部清扫确保无魔。
此时人族人口只剩下不到一个亿数目，于是她趁势将所有人口集中排查个彻底，之后严格管控三月之久，没见到任何魔物出现。
这几乎可以确认大陆上魔物彻底灭绝，三个月不吞元，无论何境界的高等魔物都会失去理智成为低等魔物，彻底不再拥有魔化修士的能力。
然而不过几年，有一中州仙城上报某镇落存在一批魔物现世，一魔出，万魔存，过去她曾为彻底灭绝魔物所做的所有努力，完全成了个一场空忙的笑话。
到她统治的千余年时，中州沦陷，既已在魔物中安插暗桩，不可能不下令同时探查魔物再起的原因，可能这也是她至死都在饮恨没得到答案的事。
截至三十多年前，曾经的我潜伏长达不知多少年，找到了答案却因此招致灾祸顺理成章。”
说起来很有理，曾经副魂都被自己说服了，不过那时自己的这个论调很快遭到眼前之人否决。
此刻也一样。
忘生魔君在听后的短暂沉默后，摇摇头，“应当不是，您当初潜伏的定位，便是用于震慑吸引大部分目光，方便当初其他内应行动。
在魔物高层，作为半途杀出来历不明的绝对强者，只有极个别魔君联手才可以压制得住你，魔帝不敢在您面前现身，处处防备之下，您能获得核心隐秘讯息的可能大大减小。
再者，传讯法器如此便捷，若真有得知什么，您不可能一星半点消息都没留。”
副魂静静听完，回应道：“竟是这样。”
随即又劝慰，“往迹已晦，来路方长，您如此用心追索，得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不再多言，祂给这段对话画上句号，“世事多艰，保重。”
言毕，祂将身躯的掌控交还。
禹康平主魂重掌自身，只觉方才对话如雾里看花，不甚真切。祂未再多问，只朝忘生魔君郑重一礼，一切未尽之言，皆在此礼之中。
忘生魔君亦回礼，目送那道身影融入戈壁残阳，直至消失于地平线。风依旧呜咽，却仿佛带走了一个时代沉重的秘密。
*
东南域，三川仙城，叶家地下密室。
张苔龇牙咧嘴地带着一身的血从毒修秘境中爬回叶家密室。
将浑身上下打理后，将计时灵具拿出来一看，距离三川仙城冰封已过去快两年半，三川仙城冰封就在中州全面抗魔应战后不久，自己再拖，就别想回宗门了。
回想这外界两年半实则历经了五十年的日子她就有些心灰意冷。
自第一次尝试冲击元婴失败后，她又花了十年反复冲击，基本上都是重复第一次时的状态，她不信邪，强行进行突破，元婴破丹后劲始终不足，修为直接倒退到金丹后期。
好在她现在身边天材地宝足够，反复压缩灵力重新修炼回金丹大圆满巅峰，再度冲击元婴，金丹碎裂部分无法滋补于新生元婴，修为又要倒退，甚至可能损毁金丹根基，无法，她只能中断冲击突破，重新修补金丹，第三次让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巅峰。
这时候赵旭升也从毒修秘境中出来了，密室十年，外界经过堪堪四个月多的时间，毒修秘境时间内外也不同，与张苔的凝时碎片相比还是差上一些，赵旭升在毒修秘境中呆了大概八年。
医修和毒修两个体系产生交集的部分不少，再加上赵旭升也确实不打算上前人毒修的智慧心血结晶埋没在此，准备誊抄一份送回凝光宗，并且让其他战神势力传播此地有一毒修秘境之事，以便相关领域之人接收。
从毒修秘境出来后的赵旭升，得知她空耗十年，修为不进反退，沉默片刻，嗤笑一声：“早知那进阶功法是道堵死的南墙，偏要拿头去撞。”
“怎么，真当自己是万里挑一的特殊存在，能从这部被精心设计、存在根本缺陷的功法中跳出？”
他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醒醒吧，你还要用你的‘万一’，去试探几个十年？”
赵旭升这话不好听，但确实将她的心理概括得极其精准，功法隐患这个客观事实，她何尝不知？
只是心底总存着一丝不甘的妄念，幻想自己与众不同会是个意外，像溺水者抓住稻草，进行一场豪赌。
最后那句不留情面的话，让她从这场豪赌中清醒，纵使再不甘心，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浪费了。
她向赵旭升请教，假如中州防线注定守不住、人族领土注定沦陷、人族未来注定岌岌可危，在这样的前提下，无法继续突破的她，又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才可以尽可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赵旭升先是没回答，拧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番，沉吟道，“你那个抵抗威压的功法不错，又抵达过半步元婴的巅峰，可以尝试先把你修为推回半步元婴的状态。”
赵旭升顿了顿，又正色看向她，“记住，这只是让你回到原来的‘上限’，不是突破，进阶功法先天如此，万不可再试图用原有心法强行突破，否则再有下次，一个不慎，后果自负！”
这个过程被赵旭升简化而高效地完成。
他以自身精纯磅礴的灵力为引，强行将张苔体内因反复失败而有些逸散紊乱的“元婴之势”压缩、规整，重新锚定在那枚无法破壳的金丹之内。
痛苦但短暂，不过一两个时辰，张苔便感觉到那久违的、触摸到更高层次边缘的玄妙感重新清晰起来，修为稳稳回归半步元婴，甚至因这番外力锤炼，灵力比之前更加凝练。
“好了，现在境界回到了你的‘天花板’上。”赵旭升收回灵力，语气依旧平稳，眼神却锐利起来，“那么，回答你的问题——既然向上无路，那就横向拓展！”
“修为封顶，不代表战力封顶。炼体、用毒、修识、阵法、符箓、驭器、遁术……一切能让你在绝境中多一分杀伤、多一线生机的手段，都值得投入！”
“其实你已经在做了，我见你有炼体迹象，又找寻到抵抗威压与精妙身法结合，面对化神都有逃脱之力，这很不错。”
赵旭升又看向密室那面看起来并无不同实则暗藏毒修秘境的墙，“你既得了前人遗泽，便不该过宝山而空回。
毒，可杀人，亦可控人、救人、惑人、炼己。更何况为解蚀心散，你已被上百种冰系或火系毒淬炼过脏腑经络，对毒性已有远超常人的耐受根基。这毒修秘境，便是你如今最该深挖的宝藏。”
之后的外界两年，实际四十年，她都是在毒修秘境里度过的。
按照赵旭升所给的方向，走了个毒修入门。
最开始在秘境最外层一些危险系数低的地方，从低阶毒物开始，用丹药护住心脉神魂后，主动引毒淬炼皮肤、肌肉、血液、内脏。
过程痛苦万分，伴随高烧、剧痛、幻觉，反反复复引毒又让自身机体克服修复，长达十五年之久，达到 “常规毒素无效”。
之后她用部分秘境特权，直接传送到秘境中层的千机毒殿。
取出合适的毒道典籍，将体内庞杂的毒素提炼、纯化，原本的金丹此刻又多了一种称呼“本源毒丹”，从此，她可以主动催发或收敛毒性，可初步实现“血液含毒”，并能运用一些基础毒术，个别毒系杀招。
此时秘境中已过去三十五年，最后的五年，张苔为精进自身毒素以及贮藏更多的毒，又选择性地前往了一趟秘境外层的一些毒林、毒沼、毒园、毒虫窟，确保目前身上的毒可以挥霍个十几年后，回到密室。
密室中此时自然只有张苔一人，赵旭升提点过方向，就开始整理毒修秘境资料，整理完便离开了。
赵旭升离开前，张苔念及话本中提过，貌似中州在第一次全面抗魔，大量抽调统治宗门弟子上前线时，凝光宗内部还发生过一次内乱。
名为魔物安插在仙盟这边的内应，实则运作成双面细作的话本女主，都差点没在这场浩劫中安然无恙，其命定男主现任战神扎根前线顾及不到凝光宗。
考虑到按照话本原本走向，怀揣延续人族火种神器的赵旭升压根不会有回凝光宗的这一趟，且根据话本内容，目前的凝光宗简直与筛子无异，张苔拿出之前金虹门掌门给她的令牌，让赵旭升将这些交给金虹门掌门去做。
其实这位事实上不是金虹门掌门，而是其弟，金虹门掌门与其弟乃龙凤双生子，跟随上任战神萧宏义打天下时是女扮男装，用着弟弟的身份，索性便一直如此，偶尔作战时让其弟配合，还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初张苔本来要用以胁迫的便是此秘辛，只是对方显然是个明理为公之人，没用上，还为感谢她的报信，用此令牌代表欠下的人情。
总之，对方也是属于战神势力，是上任战神旧部，传递此讯息到凝光宗不成问题。
赵旭升本来不欲采纳她的建议，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接下她的令牌，还表示“两次，之后你传讯给我，我必达的次数再加一次”。
听着这划清界限两不相欠的话，张苔不知说什么好，这人都不知帮自己多少了，谁让自己是引发他兄长死亡的直接导火索呢？可能这么做，他心底能好受一些吧？
索性对方也不用她说什么，撂下那句话就消失在叶家地下密室。
回忆结束，张苔目光扫过整间空荡的密室。
两年多过去，三川仙城的冰封效果大大削减，在密室之中，除了温度稍低一点，完全不用灵力或者什么奇物来回温生暖。
走到连通甬道的大门，彻底断绝开叶家本家的联系，这门就是普通的门，一拉即开，包括上阶梯后作为墙壁的门，已经可以直接用穿墙术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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