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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说不上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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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叫费亚凡，是隔壁新搬来不久的邻居，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别看他比我大一岁，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却始终倔强地不许我叫他哥。他说，那样的称呼，会让他觉得有距离。于是，我只好按照他的意思，用一种自认为过于亲密的字眼，叫他“亚凡”。而讽刺的是，他却根本不顾我的反对，不怕死的叫我“卓兔子”，而且一叫，就是十年。
外婆很疼亚凡，有时程度甚至超过了我这个正牌外孙。我气。我怎么能不气？卓漾就这么一个亲人，现在却在光天化日下被外人抢走了。引狼入室啊，这是我在向外婆发出不知第多少次抗议后总结出的惨痛教训。
“傻孩子，这种醋也吃”，每每这时，外婆便会眯起她细长的眼睛咯咯地笑开来。然后，再说上一大堆在我看来毫无说服力的“烂道理”，替那个姓费的臭小子辩护。“亚凡那孩子呀，我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既懂礼貌，又不娇气，出生在有钱人家，却完全没有那种大少爷的脾气。最重要的是呀，对我们漾漾好。”说完，还不忘刮刮我的鼻子。
“外婆”，我不满地嘟起嘴巴，像个受了婆家气的小媳妇一样，脸上写满了怨气，“您怎么能总向着他说话呢，他平常根本就不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还有还有，他总是叫我卓兔子，就知道欺负我。”
“呵呵，我们漾漾脸红了呢。”外婆伸手摸我的脸，而我却下意识地别开了头。
“哪有”，我害羞地抿了下唇，托着腮的掌心烫烫的。尽管不愿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甚至让我开始确定，费亚凡的命，原来是住在卓漾身体里的。
… …
每天清早7点，屋外的门铃都会准时响起，就算是休息日也从不曾例外过。推开卧室洁净的玻璃窗，迎着晨光撒播的方向，便能看见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我招手的费亚凡，还有他旁边那辆粉红色的脚踏车。那是他今年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白色的，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干嘛要染成粉红色？”
“因为喜欢呀。”
“快换掉，丑死了。”
“才不换，多好看。”
“喂，费亚凡，你不是说过最讨厌粉红色的吗？”
“我说过？我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吗，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红色，想装华丽却学不会大气。注定，只能属于角落。什么时候，变了呢？是因为，那是卓漾最爱的颜色吗？
… …
固执，一种趋于病态的任性。如同自己之于粉红色，如同费亚凡之于“卓兔子”。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习惯了，便很难戒掉了。
费亚凡管那叫做，瘾。病入膏肓，却停不下来。
为什么会对南瓜如此执着？费亚凡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过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从小就吃，习惯了。于是，费亚凡在紧瞪了我三秒钟后下了定论——卓兔子，你病了。
从今天起，我，要帮你治病。
“治，怎么治？又不是毒瘾。”我好笑地望着远方黑洞般深幽的天际，戳了戳探在肩头的脑袋，“轻点，疼。”
明显感到身后的人把下巴稍微向上提了些，压痛瞬间减轻了许多，“是你太瘦了。”
“卓兔子，不要再吃南瓜了。”
“可是亚凡，我是真的喜欢吃啊。”
“干嘛要骗自己？”
“恩？”
“忘了吗？我说过的，费亚凡和卓漾是一体的，所以骗了我，也就等于骗了你自己。”
于是，头一撇。泪，洒了一地。
我承认，我说谎了。我并不爱吃南瓜，甚至很讨厌。只是家里的条件，容不下我的任性。
看着外婆一天天的老去，身体也太不如从前。虽然还在坚持着给城里的裁缝铺做些针线活，可收入却寥寥无几。而自己去年的那一场大病，更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们没钱了，真的没了。靠政府的救济金，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不止一次想到了死亡。假如没有我的存在，外婆是不是就可以过得轻松些。至少，不用再多花一份心思去照顾自幼体弱多病的我。
亚凡，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空空地守望，守望着田地里的那片金黄，守望着那片本该沉甸甸，然而，却是最廉价的南瓜藤。
“兔子，别哭呀，都是我不好，说那些该死的话。”也许是被我的眼泪打湿了发丝，反应过来的亚凡一下了冲到了我的面前。那眼神，尽管有些暗得看不清，还是懂了。
他慌了，因为我的眼泪，因为卓漾的眼泪。
“兔子，你说话呀，别吓我。”他一个劲儿地晃着我的肩膀，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永远定格在他眼前，石化一样。
“亚凡呀，我根本不爱吃南瓜的。”我闭上眼，任凭豆大的泪珠转出眼眶。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晟敏，我都知道的。”
“知道又能怎么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以的，可以改变的。我去打工，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我们一起照顾外婆。”
“亚凡啊！”
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刹那间，有了一辈子都不要出来的冲动。我用半个外婆，换回了一整个费亚凡。之于自己，之于亚凡，幸或不幸，唯有时间可以见证。
那一夜，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流行雨，许了愿。亚凡问我是什么，我回答说“永远不要再吃南瓜。”
你呢？
冰凉的触感，覆上唇瓣，犹如梦境中时常吃到的香草冰淇淋，甜甜的，叫人爱不释手。兔子，这就是我的愿望。
那一年，我十岁，他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