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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下了一夜的雪,到早晨虽停了,太阳却仍不肯露脸,深灰的云沉沉地覆在天幕上,只有地面的积雪反射着幽幽的光。
      安西一早便起了,几个弟子尚且年少,不免贪睡,安西也未叫醒他们,独自坐在客栈大堂里。
      早起洒扫烧水的小二时不时瞥瞥他,眼神好奇里夹杂着不解——这里是金陵,东南大邑,也是不少武林门派的所在之地,每隔三年,金陵都会举办一场论剑会,中原各派云集,今年恰逢其事,这几日城里的江湖人士陡然多了起来,小二也是见多不怪了,只是这个老头……
      圆圆胖胖的脸,圆圆胖胖的身材,一头白发如霜如雪,怕不有六七十了?哪里有半点会武的样子,但看他几个弟子,却又分明是习武之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下一个少年,黑衣红带,一身英武劲装,模样却十分白净斯文,到得大堂,先向安西行了一礼:“师父早。”
      安西拍拍身边的长凳:“木暮,坐。”
      木暮入座,往门外望了一眼,伙计们正在卸门板,寒风甚急,门板一卸,又赶紧放下厚厚的棉帘:“想不到江南的冬天也这般冷。”
      安西道:“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江南,其实你祖籍便在此处。”
      木暮摇头道:“弟子在北方待得惯了,南方虽然富庶,弟子却始终觉得北方更好。”
      安西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棉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出去扫雪的伙计一头撞了进来:“门口有死人!”
      木暮一惊,望向安西,安西微微皱眉,心想昨夜一场大雪,即使在金陵,也免不了有冻殍么?道:“你去叫三井他们起来,我去看看。”
      那伙计惊魂未定,又比又说:“脚踢到个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扫开一看是个人!”
      安西出门一看,果见门口地上倒卧着一人,掌柜跟出来,吼伙计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好晦气,还不快抱床草席来,赶紧把人抬走!”
      “且慢。”安西俯身一查,发觉这冻僵的人还只是个孩子,心中不免痛惜,探手到鼻下,呼吸已绝,一摸胸口,却还有热气,他自恃功力深厚,心想凭自己内力,或许还能给这孩子一线生机,当即道,“他没死,还有救,来两个人帮我。”
      掌柜一愣,这时门内又奔出数人,当先一个少年,长得极为精神,一头乌发黑得发蓝,闻言立刻冲掌柜喝道:“我师父叫你帮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搬张榻来,赶紧把人抬进去!”
      掌柜郁闷至极,又见这少年身背一把硬弓,腰间佩剑,知道这些江湖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只得忍了气,命人搬出一张软榻,小心将那孩子抬了进去。
      到了屋内,热气一蒸,那孩子身上的冰雪也化了,看打扮是个男孩,裹着一件粗布外袍,内衫却是上好的料子,安西擦去他脸上污迹,露出墨画似的眉眼来,至多十二三岁的模样,削薄嘴唇已是毫无血色,脸色更是苍白。
      安西原以为只是冻伤,一边按住他心脉试着缓缓渡气,一边叫人去打热水来,想搓热他手脚,然而真气一渡,顿觉异样,再一细查,心中便是一沉。
      几个弟子环立一旁,木暮最是心细,安西面色微变,已然察觉:“师父,这位小兄弟……”
      安西道:“他的冻伤并不重,害他濒死的,是极重的内伤。”
      站在木暮身边的三井吃了一惊:“什么?内伤?那他不是一般人了?”
      安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许多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遇到安西,也是这男孩的造化,安西自耗真元为他疗伤,弟子们便守在房外为师父护法。
      模样憨厚的潮崎往房里望了望,隔了一扇门板,自是什么也看不到:“三井师兄,你说那受伤的小兄弟跟论剑会有关么?”
      木暮道:“潮崎有此一问,可是因为这几日武林门派云集金陵,先前有私怨的,趁机寻隙报复?”
      潮崎连连点头:“正是,还是木暮师兄说得清楚。”
      三井撇嘴道:“参加论剑会的,可都是自诩名门正派,啧,不管那小孩什么身份,对个小孩下那么重的手,也是人做得出来的?”
      木暮笑道:“三井,你比人家也大不了几岁。”
      三井眼睛瞪圆:“木暮你……唉算了算了,”挥了挥手,“这次师父怕要损伤元气了,论剑会说是由弟子出手比试,但万一老家伙们心血来潮,就像上次那样,也要比上一比,那可麻烦了。”
      潮崎道:“我们几个还是第一次参加论剑会,三井师兄,你给我们讲讲吧!”
      一旁的角田、安田也眼睛闪闪地看了过来。
      三井愣了一下,他在同门中排行第三,上次论剑会时他还只有十三岁,安西只带了他跟排行第二的赤木随行,安西成名已久,但创立湘北门却是近几年的事,于是上一次论剑会中,三井年少,赤木武功也未成,湘北门并不出彩,三井暗地磨砺,非要在这次为师门争气不可,上一次的比试详情,他可没兴趣提起,但此时见几个师弟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自尊大大满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哈哈笑道:“那你们想听什么?”

      “哪个门派最厉害?当然是我们湘北啦,海南号称中原第一大派,他们掌门见了我们师父,还不是毕恭毕敬的。”
      “上次谁是第一?咳咳,要不是赤木那个笨蛋,第一早就是我们湘北的了!比剑阵的时候,你们不知道赤木那个笨啊,该往左时往右,该往右时往左,最后剑都被人打脱手了……嗯?你们不信?你们连三师兄的话都不信了?!”
      “不过,赤木虽然笨,陵南的大弟子鱼住却比赤木还要笨,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儿,陵南的掌门叫什么来着的那个老头,脑子好像有点毛病,我比暗器拿了第一,他就追着我,问我要不要去陵南玩一阵子,跟他的弟子切磋切磋,陵南还在南海呢,那么远我才不要去,而且我看他那劲头,很像是想要我改投陵南的样子,你们说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等到三井口干舌燥,所有人肚子都咕咕直叫的时候,房内仍然毫无动静。
      木暮忧心道:“那伤……是否十分难治?师父年事已高……”
      三井也焦躁,想进去又不敢,其他三人眼巴巴瞧着两位师兄,三井一抬手:“安田,去拿些吃的来!”
      “啊,是!”
      “师父的,也带一份来,说不定师父马上就出来了呢!”
      结果安西却是直到天黑才开了房门,满身大汗,衣衫犹如水洗,跨出门槛时险些软倒,三井和木暮一左一右抢上,将他扶住。
      安西长出一口气,呵呵笑道:“年纪大了,到底不中用了。”
      “师父!”
      “人是救回来了。”安西摇头,“经脉脏腑全部受损,亏得他求生之念始终不灭,才能撑到我救,如今总算捡了一条命回来,只是若要痊愈,还得服药慢慢调养。”
      木暮喜道:“人救回来便好,师父又造了一座七级浮屠塔了。”
      安西道:“你进去看看他吧。三井,你扶我到你房里歇一会儿,潮崎,你们也来。”
      三井得安西看重,大是高兴,忙扶着安西去了。

      木暮踏入房中,房内昏暗,借着桌上一盏油灯和火盆内的一点火光,木暮看到那孩子背靠一床棉被坐着,似乎无力动弹,见有人来,一双眼睛灼灼地直视,毫不畏避。
      木暮温声道:“在下姓木暮,名公延,方才帮你疗伤的,便是家师。”
      那孩子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转过头道:“我的名字,你不知道的好。”重伤之后,声音虚弱,语意却十分斩截利落。
      木暮微笑道:“说不说,自然随你。”提过一张圆凳,在他身边坐下,“你觉得好些了没?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安西盘腿坐在榻上,调息了一炷香工夫,才缓缓睁眼,一旁的三井连忙奉上热手巾。
      安西擦了擦额上的汗,三井道:“师父一天水米未进了,想吃点什么,弟子这就叫人送来。”
      安西徐徐吐出一口气:“这几日,你们切不可离我左右。”
      弟子们睁大了眼:“师父?”
      安西此时语气,迥异平日的温厚:“此中缘故,以后再对你们说,现下你们定要牢牢记住我方才的话!”
      众弟子面面相觑,三井犹豫一下,当先道:“弟子听师父的。”
      其他三人跟着道:“弟子谨遵师父告诫。”
      安西点了点头:“你们中木暮最是稳妥,但等会儿他来了,我也是这句话。你们要买什么,叫小二帮忙,给些跑腿钱便是。”
      安田道:“那位小兄弟伤势不轻,抓药之类的细活,也要找人代劳么?就算同样药材,好坏之间也是天差地别……”
      三井拍着胸脯道:“这你不用担心,临走时我爹给了我一箱的药,光老山参就有四根,其他治跌打扭伤、头疼脑热的,更是一大堆呢,他伤势虽重,我去找找,总有合用的药材,那都是从我家铺子里精挑出来的,外面买都买不到,实在不行……”三井探手入怀,唰地抖出一叠银票,“我爹还塞给我三百两银子,我就不信,出双倍钱还买不到好的!”
      “呵呵,三井把银票收起来吧,用不着那许多,给他治伤我自有办法。只是我先前那句话,你们要切记在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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