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归否》霜枫晚照

9、第八章：踏雪衔梅

　　落春先前交与尹殇的那抹妖力，应当是他的本源妖力，而张柳儿带着他的妖丹，两者妖力同根同源，倒是为他们二人寻找张柳儿省了不少力气。
　　然而一路上阿寅总是走神，无论如何都无法凝聚心神。
　　虽说子隐成为两人疗了伤，但却也只是简单地治了一些比较重的伤，如此便不至于危及性命。
　　两人赶路中途几次打坐调息，阿寅都险些被反噬。
　　尹殇自是察觉了异样，“你感觉如何？”
　　“那人对你施的术法我还不曾见过。”
　　“不行，我无法静心调息。”阿寅摇摇头，“不过，那公子说替我解了封印，大概是真的。”
　　“我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灵力涌动。”
　　“只是如今我还难以掌控。”
　　说话间，两人却突然噤了声。
　　一旁的灌木丛中有些细细碎碎的响声，阿寅握紧手中的剑，与尹殇对视了一眼。后者会意，捡起一小根树枝，试探性地向那草丛飞去。
　　“喵。”丛中一阵响动，传来凶狠的猫叫——
　　“咕噜？”
　　那雪白猫儿一脸愤愤地叼着一个包裹，然后丢在二人面前，随即便是露出两颗小尖牙，张牙舞爪地，两颗蓝眼珠子布满了火气。
　　旋即又蔫了吧唧地一个侧躺，挥了挥前爪，委屈巴巴地看着阿寅，都得后者笑了出来。
　　“抱歉，”尹殇直接忽视了那挥舞的爪子，拎起那小东西转了一圈，“没受伤吧。”
　　“可要我将你的毛儿剃了，检查检查？”
　　咕噜一个激灵，顿时就精神了，讨好地用肉垫蹭了蹭尹殇的手臂。
　　“小东西，你倒是会卖乖，且先不说你能躲得过，就算是躲不过，也顶多就是被硌一下。”阿寅捡起地上的包袱，打开来，里头尽是一些纱布和药。
　　先前他们二人分头行动，阿寅怕这猫儿被妖一巴掌拍成饼，便想着支走它，一路可劲儿颠簸它。
　　咕噜起先一直忍着不吭声，后来还是被她本蒙半骗赶走的。
　　不过还好这雪团子比较良心，转眼便带着药和纱布回来寻他们了。
　　“这回倒还真是辛苦你了。”阿寅拍拍那猫儿，“晚些时候给你炖鱼汤喝。”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尹殇又看向阿寅，“可还能赶路？”
　　“这倒是无碍。”
　　闻言，尹殇点了点头，“好，那你短期内先别急着运功，若真要试，记得唤我。”
　　“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等他们找到张柳儿时，已是第二日午时。那里离张家的别庄不远，但只是一个小村落。
　　张柳儿借宿在了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的家中。
　　不过好在那姑娘是梅儿的妹妹，名唤杜鹃，她们姊妹二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张柳儿照拂着，杜鹃或多或少也听到过一些关于最近发生的事。
　　日前，她见张柳儿一身狼狈，孤身前来，杜鹃是个机灵的，见状便立马将人带到屋中藏了起来。
　　而张家别庄明明不远，可张柳儿却转身来找她，自是不想被找到。
　　故而，虽说张家人寻人寻了个人仰马翻，但她也不曾出声。
　　见到张柳儿时，她的气色明显更差了，尹殇蹙眉，按说妖丹虽未被完全炼化，但有着妖力加持，再怎么说也不该是今日这般模样。
　　然而还未等二人出声，张柳儿便率先开了口：“他……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你们不必瞒我。”
　　“也不必劝我。”
　　“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会不会很疼。”
　　阿寅使了一个眼神，尹殇会意，拱手离开了。
　　她轻声抚慰这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你放心。”
　　“他是笑着走的。”
　　“他让我们带句话，”阿寅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他说，让你慢慢来，他会等你的。”
　　阿寅又轻轻抱了抱她，“你若是难过了，便哭出来吧。”
　　“此处就你我二人。”
　　“或者你有别的发泄方式也行。”
　　阿寅实在有些抓狂，她向来都是有事儿自己扛，一个人慢慢吞咽，慢慢消化，如今这般，倒是让她有些词穷，不知如何宽慰张柳儿。
　　“多谢阿寅姑娘。”张柳儿却没有哭闹，甚至有些出奇的平静。
　　“你是好姑娘，一定要好好的。”
　　“我也希望你不要像我们一样。”
　　“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和心爱之人好好地，一直一直走下去。”
　　阿寅听这话头不对，刚想开口，却被张柳儿阻止。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不要让落春白白努力。”
　　“可我若是一人苟活又如何。”
　　“他不愿我离去，我亦舍不得他。”
　　“与其让我们二人一起痛苦，”她莞尔一笑，“倒不如由我亲手来结束这场悲剧。”
　　“我知我对不起我爹娘，”一颗颗泪珠滑落，她没有理会，“可我也不想对不起他。”
　　“其实，我本来，也陪不了我爹娘多久了。”
　　“张柳儿早便死在那日夜里。”
　　“如今这些日子都是偷来的。”
　　“张柳儿用她短暂的一生陪伴了她的父母，如今，她也该去寻他了，不是吗？”
　　张柳儿有些喘不上气，骤然咳出大口鲜血，她死死捏着阿寅的衣袖，“你替我给我爹娘带一声抱歉，告诉他们……是女儿不孝，让，让他们……莫要伤心。”
　　“生死有命，我只是，比他们早一些追寻自己的宿命罢了。”
　　“你们想知道的，都在这个匣子里，记得……里面还有一封信。”
　　“你替我带给我爹娘可好？”
　　“好，”阿寅压住酸涩的泪意，咬牙道。
　　张柳儿终是释然了，吊着的那口气一松，她似乎看见落春踏雪衔梅而来，浅灰色的羽毛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那副灌了铅似的躯体，也慢慢轻巧了起来……
　　那日起，江陵张府便挂起了白绸。
　　人人都知，张家幺女于大婚之上为黑熊妖所掳，几番搏斗，与那黑熊妖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