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归否》霜枫晚照

4、第三章：鸿雁之结 再到张

　　再到张府之时，早已一片冷清。
　　门前观礼之人早已散去，门内一片冷清。大红绸缎依旧高悬梁上，庭中亦是落满红艳的花瓣。
　　无人拜堂。
　　新娘早已不见踪影。
　　那一家人连着新郎官只是枯坐堂中。
　　“发生了何事？”
　　似是感受到那家人警惕的目光，阿寅后退一步，拱手作揖，“是我冒犯了，我本是捉妖师，路过此城，察觉城中有妖气，便来查看，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当家的张老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仙师所言不假，是那妖物掳走我家姑娘。”
　　“先前已有一位仙师追去了，应是往城郊尾山去了。”
　　“那妖物想来道行不浅，仙师还请小心。”

　　阿寅照着那家人指着的方向，一路疾行，但心中不免生疑。
　　那家人明显是知晓那妖物的存在，也知那妖物是冲着那张柳儿去的，那为何那张家人还是坚持要嫁女？
　　不过纵使疑窦再多，她也必须先去探个究竟。
　　还未到尾山，阿寅变察觉到了强烈的妖力，还有法阵的气息。
　　应当是他们说的另一个人。
　　思及此，她便再次加快速度。
　　等她靠近时，才发现是一白衣男子。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周身灵力涌动，一靠近便知修为不浅，他正以自身灵力加持法阵，那法阵的金光之中困着一个紫衣男子。
　　那紫衣男子相貌算不上多出众，长的却是清秀，只是那外溢的妖气让阿寅并无半分同情之心。
　　她迅速落地，也将灵力注入阵中。那白衣男子并未转头看她，只是开口，“我知你并无伤人之心，我亦无恶意，只是受人所托。”
　　“我只是想确认张家姑娘安全与否，好与那家人有个交代。”
　　紫衣男子冷哼一声，“你当我会信你？”
　　那人似乎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突然笑得有些癫狂，“你们人族，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妖族向来重诺，而你们人族却当成儿戏。”
　　“你以为，这区区阵法能耐我何？”
　　那男子化为原身，是一只鸿雁，那鸿雁通体浅灰，羽毛浓密。
　　那鸿雁收紧双翅于胸前，而后奋力一震，便冲破法阵。
　　白衣男子见状倒是不慌，运转灵力朝着鸿雁而去，那鸿雁以妖力化解那道灵力，转身飞去。
　　阿寅和那白衣齐齐追去，怎料那鸿雁似是早有预料，一个旋身飞出一道红光，直直冲着二人而来。
　　那红光似是成了精，散做两团追着二人而且，二人运功抵挡，怎料那红光却直接越过灵力形成的屏障，分别落在二人的手上。
　　而此时，那紫衣早已不见踪影
　　在那红光融入手腕的那一刻，阿寅变觉得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再回神时，便见二人的腕间连起一道似有若无的红线，触碰不到，泛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何物？”
　　阿寅抬头看向那白衣男子，才惊觉那人容貌是何等出众。那人眉眼柔和，眼眸澄澈，黑亮的眸中映着她的身影，一袭白衣更是显得那人不似凡间之人。
　　他也在看她。
　　“当是鸿雁之结。”
　　“鸿雁之结？那是何物？这东西有何用，会如何？”
　　那白衣男子轻笑一声，“姑娘想知道？”
　　“那姑娘以为，鸿雁代表着什么？”
　　阿寅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有一瞬的愣神，试探性地开口道，“你是指……”
　　“嗯？”那男子却好以整暇地看着她，那双眼……阿寅猛地往后退一步，并没有继续猜测，只是问道：“不知这位公子三年前的上元节身在何处？”
　　那男子看着似乎有些疑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不过他也没有细究，只是老老实实回答，“在家乡，一个叫临渔村的地方。”
　　阿寅的眼眸微暗，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
　　“说来也巧，我与公子竟是同乡人。”
　　天底下相似之人千千万，倒是不能以一双眸子便胡乱猜测。不过阿寅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万一是呢。
　　虽说当时位置对不上，但保不齐这人没说真话。
　　“那倒确实是缘分。”
　　只是那白衣见阿寅有些许走神，轻咳一声，。“姑娘？”
　　阿寅顿时回了神，讪讪道，“嗯……抱歉，你刚刚说那鸿雁之结是何意来着？”
　　还是先转移话题罢了。
　　晏及此处，那男子幽幽道：“姑娘不是猜到了吗？”
　　阿寅又退了一步，“真……真是红，红线？”
　　那男子轻叹一声，“嗯”
　　“鸿雁之于妖族就像月老之于凡人，这鸿雁之结，便好比红线。”
　　“好比？”阿寅似乎察觉这人话中有话，便问道。
　　“这鸿雁之结不同于红线，连的是两人的魂魄，且一方身死，另一方也不得幸免。”
　　“除了同归于尽，唯有寻至妖族，找到鸿雁一族族长，请他出山方可得解。”
　　“那施法之人为何不可解？而且那人一看便是妖力深厚，你怎知他不是鸿雁一族的族长？”
　　“寻常鸿雁只有牵线之能，换句话便是打杂的，最终决定权在族长手上。”
　　“至于那人，应当不是族长。且先不说一族族长不会轻易离开领地，就说这鸿雁之结，若是族长亲自牵线，这红光定然更盛。”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阿寅将手别在背后，看向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子。
　　那白衣男子顿了顿，“游历多了便知晓了。在下不才，闲暇时会略览一些古籍，而古书中也多有记载。”
　　说道此处，那人拱手，“这么久还未曾介绍，在下尹殇。”
　　“阿寅。”阿寅看了看四周，“如今那妖物不知去往何处，”她望向那高耸的山峰，估计又是一番好找，“拖得太久，我担心那姑娘。”
　　“放心，那姑娘无碍。”
　　“你怎么知道？”
　　“我受张家人所托，知道的自然比你多。”尹殇挑了挑眉，“你不觉得，她在他那儿反而是最安全的吗？”
　　“那你从前那番说辞又是为何？”
　　若是他知晓那张柳儿必然无事，为何要接受张家所托来此伏妖，又为何要说出只是确认那姑娘是否安好，难道仅仅是为了麻痹对方？
　　“阿寅姑娘聪慧，”尹殇倒也不遮掩，“我确实不是为了确保那姑娘安全。”
　　“那你意欲何为？”
　　这次尹殇倒是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只是反问，“那姑娘呢，若是我告诉你他二人乃是真心相爱，你可还要追？”
　　这回倒是轮到阿寅沉默了，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是真心，又何来张柳儿应嫁那举子？”
　　“我虽不喜妖物，却也知妖分好坏，我自是不会滥杀无辜。我如今不过是要确认那妖并无害人之心，而且，我需要确认那姑娘是否愿意。”
　　“倒是你，目的不明。”
　　尹殇向前一步，他本就高挑，此刻又正逢落日，这人背光而来，影子覆住了阿寅，他看着她那如琉璃般剔透美妙的眸子，“我只求入妖界之法，并无恶意，他们二人与我并无仇怨，我自是不会加害，若是二人真是佳偶，我自然尽力替他们遮掩。”
　　“你去妖界作甚？”
　　这回尹殇确是不愿回答，只道：“与你无关，左右你也是要去妖界的。”
　　似是怕她听不懂，他又补了一句，“此间事了，我们总得去把这鸿雁之结解了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总不愿与我栓一辈子吧。”
　　阿寅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那是必然。”
　　她看向那白衣公子，理智告诉她，这人的话不可尽信，这人从一出现到现在，一直很从容，且深不可测。
　　是友，则该庆幸。
　　是敌，那边得早下手，若是不能趁早偷袭，且一击毙命，那么她便是那瓮中之鳖，刀俎下之鱼肉。
　　但是她心底总有一种声音告诉她——
　　他和那人，太像了。
　　纵使从前他们除了靠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并肩作战，几乎没有交流。
　　他们是很好的战友，但却算不上什么知心好友。
　　思及此，阿寅也没多想，只道，“如今你我命脉相连，也别无他法。”
　　“丑话在前，你若作恶，我便是与你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得逞。”
　　“但若你是好人，要是你不嫌弃，你我变算是朋友。”
　　还未等尹殇作答，她便迈步向尾山走去，“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
　　尹殇并未马上跟上，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下——
　　阿寅，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