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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常随笔3 日常随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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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的另一边
笮湘衔总会在晴天去亓豫泽的公寓。
带各种盆栽,有时也会买家具日用品,他说这是他的合租费。
“我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租个房住了。”有点积蓄就全花光了。
说是合租,笮湘衔也只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蹭了亓豫泽几顿饭。
可一次,暴雨,亓豫泽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亓豫泽一开门便他那位浑身湿透的同桌。
身上唯一的一件外套被他用来包住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和雨水泡沫分子私奔了?”
笮湘衔摇了摇头,将外套一掀。
是一盆雏菊。
“在花店看到,觉得好看就买了,哪知道中途下雨了。”
亓豫泽看着这个对自己傻笑的人,面无表情道:“竹咋同学家是花店?”
笮湘衔吐了吐舌头。
——没一句实话,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你喜欢晴天?”
亓豫泽一边熬着姜汤,一边看向沙布上换过衣服的笮湘衔。
“还好把行李丢这了,不然都没衣服换。”
笮湘衔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自言自语着。
亓豫泽端了姜汤。
“回答我的问题。”
笮湘衔两眼放光,接过就喝,然后被结结实实烫了舌头,“里洗花捂天?”(你喜欢雨天?)
“嗯。”亓豫泽叉了片糖拌黄瓜。
“歪石么?”(为什么?)
亓豫泽看狼吞虎咽吃着黄瓜的笮湘衔,挑了挑眉。
笮湘衔当即抽出一只手,但还在吃。
吃货。
“我对天发誓,我会用我喜欢晴天的原因来交换水又同学喜欢雨天的原因,如果违誓,这辈子吃不到糖拌黄瓜!”
吃货有吃货的好处——吃货从来不对美食辜负。
“阳光泡沫分子是浮在光里的,和浮尘混在一起似有形,实无形。它能散发热量,即使是蒸发也有勇气为人间留下温暖,同时,它还能连琐反应一样带走一部分内在的躯壳泡沫,散在云里,飘在天上,替我看这个世界!”
笮湘衔总喜欢说感叹号。
“其实下雨也很好,但雨总给我一种压·制力,如果说阳光泡沫分子能带动泡沫沸腾,那雨水泡沫分子便是那滩冷却的外来暴力分子,强·硬·地穿透外壳,洗透内在泡沫。
“可我讨厌淋湿的感觉。”
笮湘衔讨厌雨附着躯壳。
“好不容易被阳光君带走的泡沫们又被踢回来了,还夹带私货,我喜欢这种落在世界的感觉,但死水就算荡起波漾也还是死水,我只想逃离没想奉献……
“自私吗?”
笮湘衔停下看着亓豫泽。
“不,”
亓豫泽似乎还能接受笮湘衔的观点
“下雨天其实比出晴天好得多。”
他就这么措不及防转移了话题,但这符合“笮湘衔套路”。
“晴天是粗鲁的莽夫,不经同意就带走了别人的所有品,太张扬,太不羁。”
亓豫泽看了眼笮湘衔,对方正似乎专注于吃。
晴天和某人一样。
笮湘衔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就像主人。
某人所作物似主人形。
某人不知。
“而雨天正好相反,它的雨水泡沫分子分为两批——一批安抚被阳光泡沫分子躁起的内在泡沫;另一批,在带回旅行泡沫的同时,唤醒世间泡沫,在世间欢呼、雀跃,”
晴天是起程,雨天是回归。
“以泡沫为纱,构筑一个有形的泡沫狂欢时刻,消失泡沫得以获释,迷途泡沫得以回归,”
晴天是躯壳的世界,雨天是泡沫的世界。
“但雨天也是自私的,它叫起所有泡沫化形与自己相伴,却在走时不做任何回报。”
阳光泡沫分子只想自己能带走什么,却从未想过留下什么。
雨水泡沫分子只想自己能留下什么,却从未想过带走什么。
亓豫泽再看向窄湘衔时,对方嘴里叼了根牙签,牙签上还串着未吃完的黄瓜片。
晴天和雨天之间隔了座墙。
“?”
“停雨了,看彩虹吗?”
笮湘衔吃掉最后一片黄瓜,对亓豫泽笑道:
“走啊。”
他拉着亓豫泽的手,出了门。
晴天和雨天的相遇,是彩虹的幻术。
墙的另一边,是他们各自所缺的另一半。
·风的召令
“失眠?”
“你听过孤独乐章吗?”
“竹咋同学?”
亓豫泽觉得自己同桌可能烧起来了,竟然有几分正常。
这不是第一次,从笮湘衔留宿他家的第一天起,亓豫泽就发现了。
他同桌每到晚上就会泡沫衰竭。
尤其是多巴胺泡沫。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
然后总说对不起。
“孤独乐章吗,我经常听啊。”
说的话也很正常。
“从小就听,风吹给我听的,但大人不理解,连扇窗都不给我留。”
笮湘衔每次说到“家”就不自觉的看地板,元豫泽合理怀疑他在“家”都睡地板。
“你喜欢?”
“因为焦虑泡沫分子。”
亓豫泽问得奇怪,笮湘衔答得也奇怪。
“风吹来了清凉与静谧,刮掉焦虑泡沫,抚顺毛发,拂拭躯壳。”说着他又强扯起一个笑。
好丑,亓豫泽觉得。
“吹来雨水泡沫分子也没关系,我喜欢倒在地上等待蒸发。”
亓豫泽看了他一眼,又瞟了眼月光。
“那月光呢,喜欢?”
“喜欢。”
“为什么。”
“月光是反射太阳光的。”
亓豫泽微眯了眼,他其实不喜欢月光的。
“你不觉得那是偷吗?”
“偷又怎样,我至少又见到阳光泡沫分子了。”
这是笮湘衔第一次反驳亓豫泽。
“虽然经过反射后的月光泡沫分子变得有点弱,由橙黄变皎洁,但至少,”笮湘衔不觉抱紧了并在胸前的双腿,晚风徐来,带着仲夏的温躁。
月色静静的,打在它的友人身上。
“它会陪我。”
陪我漫步长夜,陪我醉溺星河。
亓豫泽刚好在月光照亮的范围外,热风袭来,他却觉得冷清。
“孤独吗?”
“你不也是。”
“那现在呢?”
“也是。”
“我不是人?”
“不是具体的人……”
“这是我的自定义。”
他盯着亓豫泽的眼睛道,眼神意外地坚定。
“孤独是泡沫的专有名,躯壳无份。一个人待的时候,虽然个体为1,但也可以很充实;相反,很多个体在一起时,也可以很孤独。”
笮湘衔举例子似的指了指月光,
“你看月光泡沫分子也和浮尘混在一起,但你却能明显感受到它的孤独。”
亓豫泽不自觉往他同桌那挪了挪,笮湘衔把下巴抵在两膝上,手指自顾自地拨弄着月光。
“和我待在一起没有安全感?”
但意料之中的,笮湘衔没回答。
“喜欢白色?”
“嗯,喜欢。”
“为什么”
“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
是吗?是这个原因?
风静静地,笮湘衔靠在亓豫泽肩上,月光将他们与人间隔绝,静静听着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谜语。
“水又,你说溺水的人还会喜欢大海吗?”
笮湘街眼睛微眯,语气却异常认真。
“现在不就是吗?”
他们快溺死在月色编织的风的沼泽里了。
“我想还会吧。”笮湘衔又笑道。
“水又。”
“嗯。”
两人转向对方,笮湘衔盯着亓豫泽的眼睛,月色化在他眼中,如初见时那般。
“高考后我带你去溜冰啊?”
亓豫泽垂眸看着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清,笮湘衔却清楚地知晓那有一团炉火在闪动。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答复。
他说,“好。”
充实是灵魂泡沫的相遇,孤独的灵魂终有归港。
晚风满过年少,月色贯穿回忆。
是风的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