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苗疆 苗疆地域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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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地域多山，多邪山，怎么个邪乎法呢？
四个成语总结：荒无人迹，山气迷瘴，蝎蛇环行，不见天日。
赵剑同师兄一同前来苗疆多日，为师父寻得神草后准备离开，途中突现奇雾，弥漫山谷，人群拥挤，竟在不知不觉中走散了。
赵剑不慎与一男子碰撞在一起。
男子面露凶色：“你走路不看路？”
赵剑弯腰：“抱歉抱歉，没注意到。”
男子哼道：“下次别再让我碰见你。”
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毕竟是外地人，赵剑不想惹事。他的胳膊本来举在口鼻前遮挡雾气，此刻散的差不多了，放了下来。刚才被男子那一撞，胳膊被撞下，无意中吸入了一口气，他抬眼观察四周，路人始终保持无事状，也没有看见有小贩收拾摊子，这雾似乎并没有毒，也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在中原，这般大的雾气别说闻得多了生病，死人都是可能的。
“师兄？师兄？你在哪！”
他走在街道上，大声喊道。
路遇一贩摊，一名老太婆坐在板凳上，前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问：“老人家，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体壮的男子，看着三十多岁，大概这么高，这么胖。”
那老太婆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吹下眼，一把蒲扇在手中呼呼的扇，没好气道：“没见过没见过，方才雾气那么大，我老太婆眼睛盲的都差不多快瞎了，你故意消遣我呢。”
赵剑道：“不是的不是的，您别多想，既然没看见过，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正要走，一张脸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盯着他的眼睛看，赵剑竟未察觉，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
她勾起一绺他的头发，放在手里卷起一圈一圈，脸凑近他，眉眼波波，他疑惑的退后:“小哥哥，你长得好标致漂亮啊。”
她凑上前去，身侧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响声，他不解道:“啊？……”
“我、我……”
路边卖白菜的王婆拾了一颗白菜装进客人的菜篮子里，扭头道：“哎呦，小苗，又在勾引少男了？可别又勾搭上有妇之夫了，你别再逗他了，没看见人家还小着呢，牙怕是都还没长齐，哪里懂你的话？”
“王婆，你懂什么，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才是最好玩的——咱们别管她了，小哥哥，我……”
“赵剑！”
他转眼道：“师兄！”
梁齐看见他，跑了过来，道：“这位姑娘是……”
她反问道“你们是要回去了吗？”
赵剑道：“对。姑娘还有何事吗？”
卖菜王婆道：“小伙子，你是真看不出来啊？小苗那是喜欢上你了？”
小苗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剑道：“在下乃是赵剑。”
小苗嘴角勾起，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名震江湖的剑客赵剑赵公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久仰大名，我有一事想问你，赵公子可否告知一二。”
赵剑道：“姑娘请讲。”
小苗道：“多年前的蜀中匪寨与苗疆药谷那一战，生灵涂炭，万物嘶鸣，公子一定听说过。”
赵剑道：“那是自然，那一战很是有名，我虽为晚辈，从师父口中听到些过，了解一二。”
小苗突然正了正神色，眼中似有丝丝忧郁之情，眉尖已早没了活泼与俏皮。
“姑娘？”
“没什么，赵公子，你可是记得药谷那一战中的燕郊将军。”
“我听师父讲过，燕郊将军身为苗疆人士，却生在一家武将之家，不懂蛊虫道事，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刀枪不破之身，后为当今大梁朝廷所任用。在蜀苗之战中，为保护苗疆百姓，战死疆场。”
小苗突然转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她眉目紧缩，看着赵剑，道：“当年，燕郊身负大梁第一将军的名号，对于苗疆和蜀中的战事，非但不能不管，还要避嫌的。他却是不顾朝廷阻拦，褪去将军服饰，离开宫廷，轻装上阵，冲锋陷阵在前，鼓舞苗疆男儿的士气，这才给原本死气沉沉的苗疆注入了新鲜血液，险胜蜀中匪寨十万大军，自己却身陷囹圄，终究不敌，人非草木，身中数剑，战死在了蜀中与苗疆边界的一片沙场之中。蜀中和部分苗疆地区，却说他是叛国罪将，赵公子，你对他不听劝阻、誓死护城的行为，有何看法？”
赵剑被她眼中的亮光次了一眼，想了想，须臾，才道：“燕郊将军死后，苗疆有人效仿他燕家，竟也盛行起了习武之风。燕将军虽为燕家独子，然苗疆武道之术后继有人焉，我敢说，这是值得庆祝的，从这点便不难看出，燕将军此举，是正义使然，他习武时习的是剑术，也是我崇拜的人。”
小苗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似乎又是在嘲笑自己，道：“可我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傻的人。”
“既然公子要走了，我也不便强留，谢谢你今天的这番话，下次来苗疆我请你喝酒，后会有期了。”
王婆道：“唉，小苗，你不要人家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赵剑抱拳道：“姑娘，婚嫁乃人生大事，不可草率决定。”
小苗蹦跳几步走去，身侧的铃铛不住地响，她也懒得管，潇洒自在离去，赵剑看着她背影挥了挥手：“我嘴贫说的话，赵公子不必在意。王婆，我已经心有所属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就别再打趣我了，我不不想耽误人家正直壮年的翩翩少年郎。”
王婆道：“赵公子，你别在意，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赵剑道：“无妨，婆婆，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黄妙秋了吧。”
梁齐道：“黄妙秋？就是那个燕郊将军的未婚妻？”
王婆道：“正是。小苗的本名便是黄妙秋，苗疆最优秀的毒医，燕郊的未婚妻。”
赵剑道：“师兄，我们等一会儿再走。婆婆，可否由你来向我们讲一讲这件事。”
王婆道：“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啊，这黄妙秋……”
黄妙秋，乳名小苗，家中是苗疆传统的蛊医世家，天生味觉敏锐，据说其三四岁时蒙眼便可通过味觉猜出药材的名字，次次命中，是苗疆的神医。然古时女子无才便是德，再加上其女性情顽劣，无丝毫大家闺秀的气质与分寸，早已过了豆蔻年华的黄妙秋，迟迟不见上门提亲的人。即使有人提亲，也会被她设计赶走。黄家人急的团团转，聘请了多位礼仪老师教习小女，不是被她气走，就是被她吓走。无一例外。黄家和燕家交好，燕郊和黄妙秋更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既然黄妙秋无人提亲，燕家自告奋勇下聘求娶。竹马主动提亲，她这次也不拦着了，两家开开心心地结成了亲家。后来受朝廷提携，燕郊受命任职将军，皆大欢喜。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蜀中蠢蠢欲动的心，是再也压不住了。烽火点燃，金戈铁马，免不了世事变迁，生灵涂炭。燕郊是一名剑客，剑术即高，十米之内杀人不眨眼，不成问题。他空有一身本领和抱负，为朝廷打击匈奴进犯，也算是抱负了。为朝廷而战，报效祖国了。落叶归根，中国人心中还是更在意这个“根”字的。那我的家乡怎么办？
与蜀中相比，苗疆地势低险，雾气迷障，易守难攻，可这样的地理环境，并不适宜人群居住，因而，苗疆人口稀少，地广人稀，荒地遍布，而蜀中，山区崎岖，沟壑纵横，人口是苗疆的十倍以上。
谁都知道，这一仗，苗疆必败。
大梁朝廷对地方内战秉持着“无所谓、不参与、不斡旋”的态度让他很是苦恼。既然朝廷不作为，那他就自己带兵打战。
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更渴望为家乡。上报朝廷，梁皇道：于情于理，不合规矩，不予批准。
燕郊将军想了很多很多，很久很久，他想到了城里卖菜的王婆，白菜总是很新鲜，菜叶子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想到了可爱的未婚妻，总是喜欢蹦蹦跳跳地搂着他的脖子，想到了燕家满门英烈，皆为朝廷战死，想到了苗疆的百姓脸上展露的笑脸，想到了……
最后，他还是进宫面圣。
梁皇：你不怕死吗？
他道：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2）燕家满门忠烈皆为国战死，到了我这一代，嫡长血脉一支只我这一人，我曾想过，我该以怎样的方式度过这一生，现在，我有了答案。这就是我的答案。如若我这一去，陛下判我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我甘愿受罚，国仇家恨，不得不战。如果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即便有了回转余地，我，依然会选择，保卫我的故土。那是我替国征战多年，多少次夜不能寐，魂牵梦绕的地方。只望陛下看在我燕家十几代祖辈为国效忠，为君分忧的份上，饶恕我的家人，他们是无罪的，不该因为我的行为遭受到牵连。
常言道：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3）
梁皇坐在黄金打造的宝座之上，手指在座檐上磕了两下，叹了口气：罢了，一切由你吧。
燕郊脱下战袍，快马加鞭，回到苗疆，轻装上阵，这一次，不为国家，为故土，为百姓。
燕郊上了战场，没来得及见一面未婚妻，黄妙秋等待多日，辗转反侧，凯旋而归那日，只得到了一封书信，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英勇将军，战死疆场。
多月的抗战，节节败退，本已经毫无胜算，燕郊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样的局面，他勇当先锋，率领众将士奋勇杀敌，扭转局势，自己却倒在了血泊当中……
他死后，有人评价他是愚笨，不应为了故土与朝廷闹掰，有人赞他豪爽，不为官家势力畏惧，也有人说他不忠，违背当朝天子的意愿。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功绩，被载入史册，他的事迹，为后人所传颂。后世苗疆子孙兴武，也是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将军。
良久的沉默后，梁齐率先开口：“好感人的将军的故事啊……”
赵剑道：“没想到燕将军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王婆：“世事难料啊，燕郊战死，死无全尸，黄妙秋就这么为燕郊守了活寡，至今未嫁。一边行医一边痴情地等待燕郊，她和被下了蛊一样，相信将军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赵剑喃喃自语：“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会落得死无全尸的境况，当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其实梁皇太过于较真，护国与护乡本就为同一件事，护乡不就是再护国吗？”
梁齐道：“走了赵剑，回去师父又要骂你了。”
“哦。”他转了个弯没让梁齐推上他的背，“那婆婆，小……黄妙秋姑娘暂居何处？我想约她下次吃饭的茶馆，我请客。”
王婆：“算了吧赵小公子，小苗行踪飘忽不定，四处奔波行医，采草问药的，你到哪里去寻她呢？”
赵剑：“好吧，师兄，咱们下次还来这里给师父采药吧。”
梁齐：“为什么？”
赵剑：“因为这里的药材新鲜。”
梁齐：“这是师父的最后一剂药，我看他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应该不需要采药了。你怎么还咒他老人家死呢？”
……
几日后，雨过天晴，阳光明媚，一座山坡的一块儿石碑前，跪着一个女子。石碑下面是平地，没有埋葬着人，可能因为那人生前早已在战争中死无全身，找不到尸身，只好空立着一块石碑，以解在世亲人思念之苦。那女子从怀中掏出手绢，细细擦拭干净了石碑上的污泥和雨水，一边道：“我前几日瞧见个剑客公子，看着还很年轻，和你年轻的时候真像，还是江湖上的新秀，我问他，他如何看待你，你猜他怎么答的？”她温声细语地说话，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面前的这一块石碑，但似乎她面前站着的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女子自顾自道：“他把你夸了一顿，还说他很仰慕你，也希望做个像你一样的人。他叫赵剑，没想到江湖上的新人都这么大了。”
女子道：“想想，你死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皮娃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燕哥哥，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了呢？如果不是那场战争，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连尸体都没有，我不相信。”
“病人的草药我还没有配好，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手绢在石碑上反复擦拭，都快磨破了，最终，女子松开了手，将它塞进怀中，又掏出红色的印漆，细细描笔之后，离开了。
石碑上，原本已经被雨水打的看不清踪迹的碑文（4），被手绢擦的清晰光亮，印漆描的通红，那是八个大字：
——英勇将军，战死疆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