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不开花的树》陈倾月

32、苦夏 理解是爱以

　　每年夏天都是我最苦闷的时候，这期间无论是小说还是随笔，都写得非常少。想了下原因，大概是夏天总带给我无法表达的苦楚。

　　七月，我依然憎恨自己没能离开这片土地，怨恨重复了十几年一成不变的劳作；到了八月，我被迫接受这还会持续很久的现状。也许是三年五年，也许是八年十年，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说不准。

　　这股情绪在后来变成了对陈女士的怨。
　　我断绝交际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这期间我还会通过游戏认识新的好友，很奇怪，打起游戏来的我一点都不内向，甚至一度是游戏的组局者。可从今年开始，我周围已经没什么我想要主动联系的人了，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我想说的话越来越少，想让别人听见我声音的欲望越来越低，甚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也因为这个变化，情绪无处倾吐。
　　最崩溃的那天，十七久违给我分享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我该怎么和你告别，我以为是什么酸溜溜的苦情歌，点开一听，是个新乐队的作品，跟我喜欢的风格契合。

　　我们顺着音乐的话题聊了聊现状，聊到后面，我说起陈女士让我相亲的事，“因为我不想结婚，她甚至说出宁愿当初没有生过我这种话。”

　　消息发出去我就开始哭。我跟十七控诉，我说明明是她不想我离开这里，最后又希望我能早点结婚嫁人，像甩包袱一样急迫地把我甩掉。

　　我的怨在发散，我笃定认为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陈女士。是她杜绝了我出去工作、向外社交的可能，把我留在家里，一边又想着我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有钱又顾家的好丈夫。她甚至说起我以前上学恋爱的事，言语里的责怪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连辩驳都做不到。

　　好像变成这样都是我咎由自取。所以那些我以为的母女温情都是我骗自己的假象吗？是吗？

　　我没有问她。我们的母女关系绝对不允许我们谈论爱恨，连喜欢都吝啬表达。
　　那顿饭吃完，沉默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

　　有时候我会想，等到我没那么坚持、或者疲惫的时候，会不会就松口答应了，然后让她把我嫁出去，就像她当初把我留下来一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对抗她多久。如果每一次她都要说这种话来逼我就范，我又能承受多久。

　　我果然不适合与人长久相处，无论这个人是朋友，还是亲人，甚至是我的妈妈。或许我早该看清楚一点，她并不想了解和尊重我的想法，不想知道我对婚姻的担心和害怕，不想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排斥陌生人突然进入我的生活。

　　理解是爱以外的事。
　　理解在爱之上。

　　七月底，我发微博说，“如果要我获得，我会最想要理解，其次是信任，最后才是爱。理解绝对包含信任，但爱却不一定包含信任和理解。”
　　我在评论里举例了我养的猫，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陈女士。

　　比‘放下自我’这个课题更先到来的，是跳脱‘她很爱我’的叙事循环结构。认清，接受，无谓放下。

　　解构出本体，认清事实本质，再勘破游戏规则。
　　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打着人生副本的普通玩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