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师徒百年后HE了》飘渺笔

40、当局者迷子慎出逃 天霞宗

　　天霞宗上现在已经传遍了顾子慎要嫁给鸿曦君的事，至于为什么不是鸿曦君嫁给顾子慎 ……只要当日见过墨循一剑斩杀魔头利泽的人，肯定不会同意后者的想法。

　　总而言之，宗门内好不容易多了点儿茶余饭后的八卦，这下讨论的热火朝天，弟子们内部也分为几派，有人觉得顾子慎什么也没干就能成为老祖道侣，简直就是赚了。

　　有人则觉得一个男人还要委身于另一个比自己大一百多岁的男人，传出去简直丢人。

　　还有人觉得顾子慎肯定做了什么事才吸引了墨循的注意，这一切说不定是顾子慎早就谋划好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顾子慎居然真的不愿意和墨循结为道侣，甚至直接在天霞宗大门口闹了起来。

　　今日是满月，月光如水，倾泻在天霞宗山门之上，天霞宗山门修建的十分壮阔，门高几十丈，全是用原石建造，并无其他雕刻痕迹，其上不知道有多少剑痕，又经过风吹日晒，早已被岁月痕迹侵染，无需任何能工巧匠，便已是世间之大成。

　　而此刻，这道山门正在见证着另一件事，天霞宗大师兄顾子慎意欲趁着夜色闯出去。

　　黑夜之中，顾子慎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剑。

　　剑是普通铁剑，外门弟子最常用的那种，铁制剑身早已有了无数划痕，却愈发显得不普通。

　　守门弟子没想到顾子慎要硬闯山门，他们虽然不明就里，仍旧尽职尽责，列队拦住顾子慎的去路。

　　“大师兄，深夜宵禁，想下山就等明天吧。”
　　“我等不了。”

　　顾子慎冷哼一声，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指向他们：“让开，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杀。”

　　守门弟子辛青一叹：

　　“既然大师兄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宗主有令，大师兄和鸿曦君结契大典快到了，这期间大师兄您绝对不可能离开天霞宗。”

　　听到结契大典四个字，顾子慎不由得眼角一抽，昨天他才被告知这个消息，今天结契大典的日子都定好了，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当事人”竟然完全不知情。

　　他只想笑，宗主师叔这副做派，跟山下那些买卖人口的人贩子，青楼招客的老鸨子有什么区别？

　　“呵。”顾子慎垂眸道：“反正你们也没在乎我的意见，我在乎自己的想法，还有错吗？”

　　“我没有错——”

　　顾子慎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大涨，转眼剑光大盛，正是霞光十三式里的第五式，落霞千里。

　　这套霞光十三式他已经练了十二年，就算是再愚笨的人都该学会了，顾子慎虽然天赋不够，却胜在勤奋，整个天霞宗新一代弟子中，唯有他练的最纯熟。

　　守门弟子们见顾子慎一出招就是第五式，赶紧出剑抵挡，可是顾子慎似乎早已判断了他们的出招，竟能诡异般地躲避掉，这路数跟他师父苏星见一模一样，不愧是他的徒弟。

　　剑招交错见，胜负已然见了分晓，辛青知道自己不是顾子慎的对手，但是在两把剑交错时，在空气中的争鸣之音传入耳膜中时，在两把剑碰撞火花四溅之时，他仍在勉强：

　　“大师兄，我是不会退的。”
　　“再不让开，我会伤了你。”

　　顾子慎咬牙，可就算他再收力道，仍是不免控制不住剑气外溢。

　　辛青手腕吃痛，指缝之间渗出鲜血，他的手越来越颤抖，到了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手中佩剑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了石阶之上。

　　顾子慎握剑，剑尖指地，大摇大摆地越过辛青，一步一步下着台阶。

　　一阶，两阶，三阶……

　　起风了。

　　一阵不知名的风从后方吹过来，吹动了顾子慎的衣襟，吹开了他额角的碎发，顾子慎呼吸一滞，瞳孔一缩，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风，这是——
　　独属于剑修的风。

　　有时高手过招，胜负就在眨眼之间。

　　只是一黑，顾子慎眼前只是一黑，前路便已经被封住了。

　　那道墨色身影赫然立在石阶之上。

　　顾子慎一惊，没等他有所动作，那道墨色身影却好似鬼魅一般掠到他面前，单手扣住了顾子慎脆弱的脖颈，而顾子慎却只能睁大双眼，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你……”顾子慎艰难开口，却只能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随后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感受自己生命被攥在别人手里的窒息，仅此而已。

　　月光之下，墨循的五官在顾子慎眼中朦胧又清晰，那样精致的一张脸，此刻却因为主人的面无表情而显得鬼气森森。

　　偏偏那鬼又有着天地间最强大的修为。

　　顾子慎看着那张脸，第一次觉得恐惧慎入了他的脊梁骨。

　　墨循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抚了抚顾子慎的头发，像是在触碰珍藏的宝物。

　　顾子慎莫名觉得他有点不正常，眼前的墨循与他认识的墨文很不一样，虽然他们都是墨循，但墨文是孤独的、温柔的，而眼前的墨循却让人害怕。

　　“顾子慎，你为什么要跑？”

　　墨循歪了歪头，眉头微蹙，像是吃不到糖果的孩童在讨要糖果：“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难堪吗？”

　　“你连一个念想都肯不给我吗？”

　　顾子慎脸涨得通红，因为太过窒息，他的耳边只剩下嗡嗡声，连墨循的话都只能听个大概。

　　他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听不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

　　就在墨循快要把顾子慎掐断气的时候，他的手倏然一空，紧接着指腹间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片，眼前的顾子慎不知道何时消失，只有一片纸人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飞到墨循脚边，纸人没有眼睛，却勾着嘴角，像是在嘲讽墨循一样。

　　辛青看见那纸人，惊讶道：“这是替身术法，不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难道大师兄他……我这就去找大师兄。”

　　辛青赶紧往观星院里跑，墨循却开口，拦住了他：“不用追了。”

　　辛青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墨循，虽然他也明白或许顾子慎早就走了，毕竟纸人顾子慎跟他们纠缠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不是为了逗人玩的，但是总该做做样子。

　　“不用追了……”

　　墨循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对谁说的，或许是自己，或者是别人。

　　又或者，只是地上沾染了脏污的纸人。

　　……

　　“呼……”一片寂静密林中，一个人穿过树林跑的很快，不知道他跑了有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到的这片树林，直到他筋疲力竭方才停下。

　　月光倾泻如注，星星点点的落在那人的侧脸上，显示出了几分疲倦。

　　顾子慎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却不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墨循。

　　是的，虽然他用了替身术，让纸人代替了他出现在山门并且弄出动静来，但是他的一半神魂也会寄托在上面，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墨循的眼神，看到了他眼睛里藏着的扭曲。

　　这不像是宗门老祖鸿曦君会做出的表情，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寒而栗，甚至怀疑下一瞬墨循就知道他在哪儿，随后亲自来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顾子慎不由得一阵恶寒，更加确定逃跑这个选择是对的，师父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

　　顾子慎忍不住看向这片密林，像是他现在的思绪一样，杂乱无章，没有出路。

　　在天霞宗，他是大师兄，可是当他脱离了天霞宗以后，他又是谁呢？

　　一念起而万念生。

　　顾子慎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不该产生的念头晃出去，他可没想那么多，一开始他逃出来只是想要避避风头而已，天霞宗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是他的家，有他的师父师弟师妹，怎么可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他只是暂时跑出来，让那些疯子他们都冷静冷静，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等到墨循冷静下来，就会知道这个念头有多么不合时宜，到时候他再正大光明回到天霞宗，或者等到墨循呆够了重新闭关个几十年，其他人也不会记得这个小插曲。

　　顾子慎的算盘已经打好，现在他只需要暂时找个地方藏好，不要被别人找到就好了，顾子慎没有走太远，更没有离天霞山太近。

　　他紧赶慢赶，赶了三天三夜，随便选择了一处郊外定居，这里只有一座空房子，据说曾经是个城隍庙，后来香火供奉越来越少，所以城隍庙渐渐地破败了，到了现在只剩下一座空壳连路过的乞丐都不愿意住在这儿。

　　不过顾子慎倒是很满意，毕竟他不慕名利，不需要什么大房子，也不需要锦衣玉食，只要有个地方遮蔽风雨就行。

　　因此他算是在这里住下了，可是只是仅仅过了几日，顾子慎打坐的时间越来越短，仿佛心不在焉一样。

　　他慢慢睁开眼睛，没有看城隍庙内落败的残砖破布，而是将视线落回自己的手心。

　　“奇怪。”

　　为什么他会如此心神不宁？
　　莫非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