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吾主 ...
-
【愿你如飞蛾般悬河注火、愿你以魂作柴，燃灼这信仰不熄。】——题记。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哧”一声巨响，蓝色烈焰骤腾起，巨型金属旋臂轰然落下，将那个“人”死死压在搅拌机里。
几名医生按下写着“start”的按钮，搅拌机开始高速嗡鸣，骨骼断裂的声混着黏稠的血肉声，转瞬间就把那个扭动的人形搅碎成细小的颗粒。
惨叫声戛然而止，黏稠的骨血顺着管道落入收集槽。
这本该是恐怖片里的惊悚场景，却没在任何一名医生面上激起半分波澜。
他们身着统一的白大褂，所有动作的节奏惊人地一致，如工蚁一般重复着“碎尸”这道工序。
“商无咎。”唯一身着蓝色制服的人冷冷开口。
旋臂操纵台上的青年动作一滞。
“旋臂下压慢了2秒。”蓝衣主管抬眼，语气毫无起伏，“你的实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工作的么？”
旋臂缓缓归位。
青年探出头来，露出一张过分讨喜的面孔，白发如缎，一双桃花眼流盼生情，与这片钢铁和血肉铸成的地狱格格不入。
“实在不好意思啊主管。”他赔笑，“我下次一定小心！
“下次？”主管嗤笑，“别以为你是院长的弟弟就能敷衍了事，要是再有一次，你就给我滚进搅拌机里！”
商无咎忙答应着缩了回去。
他盯着面前疯狂跳动着参数的面板，胃部一阵绞痛，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努力将强烈的不安与呕吐欲压了下去。
纵使已经这样工作了足足八天，商无咎依旧无法适应。
哪怕那些能够被投入搅拌机里的，早就已因严重的【异常病】感染而完全失去神智，成为彻底的怪物——伴生他二十三年的常识与道德仍在提醒他：这样做与杀人无异。
是的，他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
八天前，商无咎还是东南亚地区「白塔教」的高级传教士，负责宣讲教义和日常祈祷、与神沟通。
谁知一朝猝死，再睁眼时，他不仅穿成了这个世界里「第六疯人院」的一名实习医生，还莫名其妙绑了个系统，初始生命值只有十天。
系统告知，增加生命值的方式有二：
1.升职。
2.治病救人，并获得病人的感激。
商无咎当时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治病？”他心中一片荒诞，“我连医学院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系统冷酷回应：
【就算你学过医也不能治病。本世界阶级森严，只有正式的医生才能治病，而你的新身份是疯人院院长的弟弟，一名实习医生。】
【越位治病属于非法行医，一旦被发现，将被主管即刻投入焚化炉。
更荒唐的是，他“院长弟弟”的身份并非护身符。
正相反，原身不受宠，管理处多次拒绝其转正申请。
而在这里，实习医生唯一的价值，就是站在搅拌机前将一具又一具异变病人的身体搅成粉末。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八天。
【生存时间：01日:05:10:00】
猩红的倒计时浮在视网膜边缘。
头晕、肌肉痉挛、躯干灼痛……随着生命逐渐流逝，他的身体也快速地垮了下去。
商无咎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熬到今天的。
这八天他无数次试图摸进管理处，却都以失败告终……而今晚是实习医生发工资的日子，也是唯一能正大光明接触到管理处的时刻。
———
“下班时间到了。”主管不耐烦地呵斥着，“排队上楼领工资，动作快点！”
商无咎强抑住身体的疼痛，第一时间从操纵台中走出，挤到了队伍最前端。
【生存时间：01日:02:16:05】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行，就只能……
他从来都是个野心极强的人，拿到手的东西就不肯放弃——不论是权势，还是生命。
实习医生们沉默地排着队低头前行，很快来到了管理处门前。
厚重古朴的大门敞开，荷枪实弹的保镖守在旁侧。
这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商无咎下意识抬眼，却在下一秒被人按住后脑。
“别瞎看，低头。”身边人用气音道。
他的心脏停跳一拍。
本能强烈地排斥着陌生人的触碰，商无咎忍住避开的冲动，侧目，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温顺面孔。
对方对上了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人，商无咎有印象。
之前他差点按错了旋臂的按钮，是这个人提醒了他，救了他一命。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好像叫做……洛斯？
“谢谢。”商无咎用口型感激地回答。
“没事。”洛斯微微一笑，随即小幅度抬首，“啊，到你了！”
不知何时，面前的医生已经撤返了一大片。商无咎吸了口气，待踏进了管理处时，面上已蒙上了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完美笑意。
空气骤然一清。
那是个布满精密仪器和管道的密闭空间，货架足有三米，无数名护士在其中有序穿梭着运输着货品。
“E级实习医生，商无咎。”
管理处中央，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
“是我，崔管事。”商无咎应声，“今天这么多人来，您真是辛苦了。”
“崔管事”眯了眯眼，随后扯出个讥讽的笑：“呦，这不是院长大人的弟弟嘛，你怎么知道我姓崔？”
商无咎快步上前，将袖口中一颗沉甸甸的东西顺势塞入了对方口袋中，面上带出个谦卑的笑：“您说笑了，您一向是管理处的翘楚，我们主管常教导我们向您学习……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一向是以崔管事为楷模的。”
对方瞥了眼口袋里隐约透出的金光，用鼻子哼出几口气：“哼，你倒是嘴甜。”
“不敢。”商无咎搓着手，“您看，我的工资……”
“拿来吧。”
崔管事摆了摆手，几名护士将一个沉重的布包“咚”一声拍了下来。
商无咎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灰扑扑的胶囊。
【系统，这是工资？】他嘴角抽了抽。
系统：【这是屏蔽胶囊，本世界异常病泛滥，唯有此类药物可以抵御。】
……废话，他当然知道这是屏蔽胶囊！
实习医生的工作分为两类：生产屏蔽胶囊和操纵搅拌机。
鉴于本世界的特殊性，商无咎想过“工资”可能不是钱，或许是食物、器皿……独独没想过竟然能是屏蔽胶囊，而且这东西灰扑扑的，一看就品级不高的样子。
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眼前的崔管事却将他的犹豫误解成了不满，冷哼：“怎么，这已经是最满的量了，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怎么会呢？”商无咎快速整理好了表情，语气中的感激不似作假，“我是惊喜，我的份量有这么多啊！”
“知道就好。”
其实那就是正常该有的份量，只不过管理处的职位是个肥差，崔管事早习惯了缺斤少两。
虽然早就听说过院长弟弟的大名，但真人却出乎意料的嘴甜。
他对对方的识相还算勉强满意，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
商无咎却定在原地：“管事，我还有一事相求。”
“怎么？”
崔管事看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心下了然。他念在那枚金锭的前提下，大发慈悲地让身周护士退下。
“好了，有事说事，别浪费时间。”
商无咎嘿嘿一笑，凑过身来：“管事，您看……我的升职转正报告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崔管事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停顿片刻，随即咧起嘴角：“管理处的流程都是有规章制度的，你……”
“啪。”
又是一枚金锭进兜，崔管事的嘴角咧得更深了，低声道：“这东西不常见……你从哪儿弄来的？”
商无咎结巴了一下，不自然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医生虽然能力半点没遗传到院长，但面若好女，又会哄人，有点权势的那几位最爱这款。
凝视着那张白皙的脸颊，崔管事不知忽然领悟了什么，心中登时升起一片高高在上的怜悯，同时还伴着隐秘的幸灾乐祸。
“也真是可惜你了。”
“这怎么能叫可惜呢？这是应有的投资。”商无咎殷勤道，“管事，那这事……”
他仍用着祈求与期盼的声线，但心中一片势在必得。
然而，那崔管事却收了笑，摇了摇头：“你先回去等着吧，之后再说。”
什么？
怎么会？
如同一道惊雷凌空劈下，商无咎下意识地将眉皱出一个极小的褶皱。
他强抑住腹中惊涛，控制着身体做出一个错愕的表情：“管事，我真的不能拖了，这地界我就认识您一个，您看您还需要些什么，我……”
他咬了下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我去换！”
崔管事语气怜悯：“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惹到了人。”
“我……我惹到了人？我没有啊管事，我一直……”
耐心告罄，崔管事拖长了语调，眼带警告：“我话就说到这个份上，点到为止。”
“……”
商无咎抿了抿唇。
此言一出，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戏了。
“我知道了。”他“失落”地点了点头，慢慢退了出去，“感谢您的提点。”
“嗯，你走吧。”
凝视着那医生缓缓出门的身影，崔管事心里升起了几分唏嘘。
要是往常，他发发善心，这事儿也就解决了，可谁叫“那位”早就提前叮嘱了他，让他好好“关照”这个小医生。
——
门口，洛斯对着商无咎的方向轻轻招手，用气音道：“怎么这么久？你还好吧？”
“还好。”商无咎微笑地指着手中的胶囊，“你去领工资吧，我先回去了。”
洛斯有些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商无咎目送着那个背影渐渐离开，顶着保安的视线，一路往自己的小宿舍走。
走廊恢复寂静，他面上的笑瞬间冷了下去。
……失败了。
先是轻蔑地呸了那胖管事一口，随后，商无咎狠狠蹙起眉。
他这几天打听过这个崔管事。对方是刚从别的部门调任过来的，家里似乎也有点关系，但之前因为强b少男被处罚过，这几年高不成低不就……崔管事这种人，最喜欢蝇头小利，爱看有同样地位的人对他摇尾乞怜，更是期盼着别人和他有着同样的“道德污点”。
前世他最擅长对付这种人……怎么会失败呢？
“那位”又是谁？
【系统，那胖子说的人是谁？】
【此问题超出权限范围，系统无法回答。】
【生存时间：01日：00:35:10】
倒计时还在走，商无咎将心中的谜团和挫败感狠狠压下，机械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指责自己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闭了闭眼，拐过一个转角。
突然间，走廊的灯光尽数熄灭，洪水一般的黑暗将他包裹。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瞬间投来，那视线来自四面八方……不仅是身体表面，就连商无咎的内脏也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毛骨悚然的束缚。
视线黏腻地舔舐着自己的脊骨，让他联想到了冰冷而危险的毒蛇。
【吾主……吾主……】
【吾主，您……终于来了。】
黏腻恐怖的怪物猛然颤抖着，血管崩裂、眼球融化在黑色的不明黏液里，在更高的维度里发出人类难以听到的声音。
“它”终于再次看到他了。
狂喜快要将怪物的四肢撕碎，“它”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将自己的□□吞噬入腹，又快速地吐了出来，组建成一具人类男性躯体。
商无咎的脑中如有警报声嗡鸣，他启步想要快速离开，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小腿。
他下意识地就要向后踢去——
电光石火间，系统的电子音在脑内响起：
【叮，系统已识别到病人——】
【病名：异常病III期
感染值：66/100
身份：曾任管理处护士，为保护管事不幸被感染异常病。】
【恭喜宿主，请问您是否要将其接纳为自己的病人？】
【温馨备注：越级治病，是会付出代价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吾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