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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梦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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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制造梦,还是梦塑造我们?
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先放在一边吧,倒不如想想今天的晚饭吃些什么更重要。瑞莲掸了掸针织衫的领子,虽然已经到了黄昏,但太阳留下的热度还未消去,来来往往的车流或人流更让街道显得拥挤闷热。自己早该在一个小时前下班,避开交通高峰期,在便利店买瓶柠檬茶,咬着吸管不紧不慢地回家。
当初选择灵媒这种听起来玄乎又不切实际的工作一是耳目渲染,不用再多费什么功夫就能水到渠成;二是轻松,不用顾及同事间的人际关系,老板的臭脸,哎,甚至可以给客人摆个臭脸。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自己真是远低估了客人的难缠程度,不但事多还贫嘴,恨不得能买一送多,花一个问题的钱把漫漫人生路上大小疑难杂症全部解决。合着我就是本答案之书吗?
不过给客人摆臭脸这点倒是说到做到。说是说灵媒,只不过听起来高级些,本质上和路边拉拢你算一卦的江湖骗子差不多。嘛,毕竟命运这种东西,要是能通过谁的只言片语就说明白——那你大概真被骗了。
所以自己的原则很简单,一般情况说真话,简短的真话;特殊情况真假参半;客人愿意自己骗自己时说假话。具体取决于客人的态度,反正来一单吃半个月,实在不行就饿死算了。
瑞莲挽起过长的两鬓,出汗后头发总是会沾在脸侧,后颈,曾经有人说自己的头发很奇妙,像蜿蜒的血流,燃烧的红河。奇怪的说法,可能只是因为是红发而已,不过他不讨厌这种比喻。燃烧啊,会让人想到火焰,命运和火焰何尝不是息息相关呢?
穿过树荫,强烈的光照刺眼,一时只能半眯着眼睛。明明已经是黄昏了,应该要是黄昏了?等眼睛重新适应光亮时,太阳一改西下的趋势,反倒在东边缓缓露出来些轮廓,这可不太好。
人行道的两侧静悄悄,小路无限地延伸,在尽头模糊地能望见一栋老宅,同这些柔和的翠色不同,那栋熟悉的宅子泛着幽幽的绿,在时间的侵蚀下覆满了苔痕。然后风吹过,红发就像火焰般遮挡了视线,烧起了宅子,陈旧的火光不真切,有个古怪的影子越来越近,掠过身边,瑞莲望见它的耳坠也随着动作摆动,那是一个精巧的玻璃器皿,盈着红色的光泽。
黄昏的余热缓慢又悄然地退去,红色的两鬓垂在胸前,瑞莲感到意识忽远忽近,一阵脚步声伴着肩膀的碰撞,有人惊呼一声,瑞莲猜是对方,于是循着刚才被撞的肩膀望去,只看见那人金色的碎发和耳垂的痣。
“抱歉——”声音也随着动作越来越远了。
冒失的家伙,红发人若有所思地眨眨眼,不远处的大楼或商铺亮起片片的光,橙黄的暖色,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像月亮投下的影子。
尽管手头并不宽裕,但瑞莲还是没有自己做饭的习惯,菜啊肉啊调料啊都要准备,虽然买一次能用很久,但是万事开头难,以自己准备的话最后总会缺这缺那,然后还有厨具,还要洗碗——哦,以自己爱在生活开销中抠搜的习惯来看,还极有可能买到残次品吃了中毒身亡。
所以还是外送更具性价比。当代人的坏习惯就这样恶狠狠地助长了无良外卖产业的威风。得了吧,自己给自己毒死了只会被挂上社会新闻当做饭后笑话,吃外卖死的还能要求索赔呢。
不过今天的意面很难吃就是了。也许是饭点的原因,晚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送到,掀开盖子时,面已经黏糊糊地团在一起。不知是好运还是坏运,今天没什么胃口,所以瑞莲随意扒了几口就把它倒进了厨房的水槽。因为处理厨余垃圾很麻烦,抠搜的红发人狠下心加装了高级的废物处理系统,别说是意面团了,哪怕是扔一个新鲜的人进去也能搅碎。
水蒸气温暖,烘得呼吸也变得绵热。瑞莲就着半干的头发躺倒在床上。统一的白色太单调,总让他想起以前睡在小床上,呆呆望泛黄的天花板上的水迹。
当初接下这个地方时,两个年轻的屋主害怕又欣喜地接待自己,原先的墙壁有着些诡异的涂鸦,靠近寝室的墙壁更有不深不浅的划痕,天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不过瑞莲不在意,虽然房子有所缺陷,但是它极低的身价又很好地弥补了这点。望他犹豫了一会,这对可怜小夫妻甚至把余下的家具也送了出去,哎,有便宜不捡白不捡。
如果为了这便宜的窝花大价钱请装修设计就有点本末倒置了,于是瑞莲特地做好了科普,买来了黑色的油漆,挽起袖子盖上了白色的墙。这样一来糟心的涂鸦和划痕都没有了,黑色的墙壁也更有自己的风格,一石二鸟。只不过刷墙的技术实在是一般,墙面有斑驳,有开裂。地上,家具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黑色。眼不见心不烦,地板盖地毯,家具挂毛毯。于是这间充满不合理的房间才算是修缮完成。
入住一段时间后,诡异的事情自然诡异地发生了。原先出现划痕的地方变本加厉地渗出来一点红色,瑞莲也意料之中地从邻里的讨论中得知了这是间凶宅。简直就像没品的恐怖电影那样,倒霉鬼一家误打误撞搬进闹鬼的房子,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只不过自己不是这个蠢蠢的倒霉鬼,他用针刺穿皮肤,随意将溢出的血滴抹在划痕处。果然在第二天发现那处多了灼烧的痕迹,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出现。
房间的木柜摆了各式各样小物件,可能是茶包的附赠茶勺,香水小样留下的喷雾瓶,咖啡礼盒里的迷你马克杯。不过瑞莲本人其实没多爱喝咖啡就是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数着柜子上的这个那个...接着是玻璃的吗...这会让人想起跑过来的影子,泛着红光的玻璃耳坠。
再睁眼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脸侧流淌。透过刘海的间隙,红发人发现自己趴在一张长餐桌上,餐桌铺着纯色棉质的桌布,如果旁边的血没有流出来,它原来应该是米白色的。
温热的触感一时让人感到陌生,和水的体感不一样,红色更刺眼,更粘稠,铁锈味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咳嗽。瑞莲用衣袖抹掉了侧脸的大部分血迹,布料吸满血后变得沉重,很快失去了鲜艳的质感,变成了深色的污迹。
手指沾上的血却依旧鲜活,而餐桌的血流更是沿着长长的桌布,不断向另一侧延伸,就像有生命一样。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无所谓,瑞莲将手指的血滴靠近血流,它被神奇地吸附了,继续随着流向飘远。
有生命的血?那源头该是有生命的活人还是死人呢?红发人推开椅子,决定在这一场梦中探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