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雷公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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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絮帮完林氏做好早饭，二人简单对付后背上了背篓。
林氏嫁到徐家前，是猎户家女儿，家里会常备驱蛇虫的药。这个季节山上最喜动物出没，她们不进入深山，而是在山里小林子中，只需要防备虫蛇。
她们提前扎好裤脚，并在鞋子上撒入驱蛇虫的药，就上山采野菜了。
芒种期间，农事忙。南溪村里大多数人一早起床趁这个温度不高的时间段下田插秧，大家伙都忙着种田，鲜少有人往山里去。
原身数月没出来走动过，以至于桑絮在原生记忆力搜寻关于在南溪村一切也是模糊的。
她跟着林氏身后，默默打量所见的一切，熟悉熟悉。
目前村中没有壮丁，在田中忙碌的大多是农家妇人。
自桑絮的出现，不少去农田干活的妇人路过她们时探着头瞧她。与林氏相熟的，同林氏打招呼时目光也会在她身上瞥。
桑絮一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林氏在一旁很快察觉出来，安慰道:“她们并没有恶意，只是你太久没出来过，一出来她们有些好奇，以后我带你多出来走走，多认认人。
而且你身子也弱，老待在屋里也不是个法子，还是得出来走走。”
她许久未听到这样质朴的关心话，心头暖暖的。
林氏这人性子温和，细心且说话也体贴。原身记忆中，在原身被卖到徐家几日，林氏后来知道原身家中的变故后，私下安慰过原身。也没有因原身不帮忙家里的事而为难原身。
想来林氏是她目前来这里第一个遇到好相处的人。
桑絮真心实意道，“谢谢大嫂。”
替原身向林氏道谢，林氏因着原生的家事，在她生前那灰暗的日子林氏没少安慰过。
以后有机会，桑絮一定会代原生报答林氏。
林氏有些懵，今日这桑氏与以往不同，眉眼间少了忧愁，眼里也变得有神了，还主动帮忙，这是一朝之间想开了？
清晨这个点，太阳升起来了，点点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斑驳的光斑落在树下的草地上。
连着几天的雨，枝头和草丛流淌着饱满剔透的水珠。桑絮脚踩过泥地和苔藓，蹭过草丛中的水珠，见四周古木参天，空气里夹着属于大自然的味道，一切另她莫名安心。
有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座大山里，前生的她自去了大城市上学工作后，也是好久没有再回到那地方了。
林氏考虑到桑絮之前的身份，她认为她没来过山里边，识不得野菜之类的，于是一路采一类野菜给她认。
还有好几类野菜，桑絮确实不大认得，她在前生是山间长大，许多野菜受环境因素，几乎销声匿迹。
而古代野菜丰饶，说来也是有好几样品种的，最多常拾到的是野葱、折耳根、马笕齿、蕨菜。
对于林氏所说的那几类，她也全都记下了。随便找了根长棍扫巡草丛，就算抹了驱虫蛇的药，桑絮还是担心的，要是踩上有毒的蛇那可就麻烦了。
她正寻得一株野菜正准备去摘，脚底突然一打滑，直直摔进另一片草地中。
还好是土泥地，摔着不疼，没受伤，正要起身。
凉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她寻去，手下墨绿色一片。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大嫂，快来，有好东西。”
这可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林氏闻声循来，便见桑絮躺在草地上，身上粘了不少泥，“你没事吧？”
桑絮拾起蓬松松的一株:“没事，大嫂，这是地皮菜啊，做菜的话可好吃了，今天有好收获。”
地皮菜？林氏闻所未闻。
她解释道:“这个地皮菜是可以吃的菜。”
那绿油油的东西瞧着下面还粘着泥土，林氏疑惑:“这能吃？”
“当然能吃。”
她自幼生活在山间，地皮菜这样的很常见。
地皮菜做成菜非常入味，可凉拌、与鸡蛋制成一道，家常美味。特别是放在火锅里面，汤汁侵入菜里，堪称绝美。
桑絮记得地皮菜是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一般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两种物质的结合体导致地皮菜的种子非常的耐旱，哪怕几十年没有水分，只要一沾到水便立刻充满生机。[1]
而在这时代是极少人知道地皮菜的，这里的信息水平不似她那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慢，知道地皮菜的人也少。
不过目前为止这里是不知道地皮菜的，这样新鲜的玩意说不定以后可以当作谋生的饭碗呢。
她前世不仅于雨后上山拾过，还学过培育地皮菜的方法，多少知道些关于它的知识，为捂好她的马甲，详细编道:“以前父亲的书房里面看过，它又叫做雷公菜，有丰富的营养，只有在雷雨天过后才会出现。
书中记载说‘蔡蒙之下，彼江一曲，有茹生之，可以为蔌。蛙蠙之衣，采采盈掬，吉蠲铣泽，不溷沙砾。笔以辛咸，宜酒宜練。[2]’”
林氏并未怀疑，早知晓桑絮以前是富商之家的小姐，多多少少认得字，读过些书，那样的身份有书房也不足为奇。
她没读过书，虽听不懂后面那‘蔡……練’的意思，但能从字里行间中提取到辛咸、又是宜酒，特别是那句有丰富营养，想来这玩意真是吃食。
这一采下来，妯娌俩各采了半框地皮菜。
雨后大自然提供的野菜尤为多，特别是菌类植物。
临近亭午，烈日当空。山间的景物逐渐变得亮堂。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
这竹筒里的水算是全被桑絮一人喝完了，她还采了好些蘑菇和马笕齿，收获可谓是不少。奈何桑絮忘记去考虑原身的体力了，她这小小的篓子还没装二分之一进去，她背着篓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得停下歇歇。
林氏不同，拥有健壮的身子，比她要强得多，篓子就算是全装满了，背在肩上，走上一个时辰的路都不带喘息的。
看来往后她是得多多出来锻炼这具身体。
妯娌俩忙了一上午，只是在深山几里外寻找，她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不敢靠近那一处地方，搞不好碰见野猪之类野兽，眼看她们所在地没有什么可捡的了。
林氏终于从林中直起腰来，望着不远处坐着喝水的桑絮。
对于桑絮每次休息的事她是知道的。
以前没怎么和桑絮太过多的接触，从桑絮每日除了吃睡都未干过活来看，就算是知道她因家事阴郁不振，也难免会对她不满意，还觉着她中看不中用。
没想到桑氏这么能耐，除了野菜需教她认，她不但认识地皮菜，还能认识很多品种的菌菇，并且这桑氏眼睛比她还要尖锐，她篓子里有三分之二的野菜都是她发现的，半日观察，是自己眼拙，桑氏挺中用的。
果然，读过书的人，认识的东西就是广。
林氏背上篓子，吆喝着桑絮:“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桑絮放下竹筒，用袖角擦去漏在她嘴巴上的水渍:“好。”
——
临近亭午，烈日之下，累了半日的妇女们揉着酸痛的腰，陆陆续续回家吃饭歇歇。此时安静的村落里，村头呜咽声格外大，引得人纷纷往那边看情况。
在人群里，其中一个小的身影逆着人群向外奔。
路过水池边，林氏提议在这里把地皮菜洗了。
桑絮可体验过直接用清水洗地皮菜的事，便道:“这东西可不好洗，如果单单只用清水洗足足三个时辰，耗时又耗力。大嫂，要不先回去，我知道什么办法洗得最好最快。”
林氏也不知道桑絮能有什么办法，这东西是她找到的，姑且她也是知道怎么洗的吧。
一打开门，眼前奔过来“糯米团子”。
那“糯米团子”动作很快，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娘亲！”
原来是把她当林氏了。
这样小，是林氏小女儿徐点不会错了。
小豆丁抱着她摇头晃脑，头上小揪揪也跟着晃，甚是可爱，她没忍住轻揉小豆丁的头。
徐点初来享受，后面仰着看是桑絮。
她立马站起身，表情略局促。小声道：“孃孃。”
小豆丁三四岁，跌跌撞撞，桑絮抬胳膊微微扶她，“嗯呐。”
徐点冷不丁听见桑絮答应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圆溜溜，可爱的不得了。
她不确定又试道：“嬢嬢～”
谁能受得了这方言式小奶音!
桑絮配合她：“嗳！”
林氏站在她们后边，瞧着桑絮的背影良久。
一个人的变化能这样大吗，记忆中桑絮话并不多，往日她让孩子们叫桑絮嬢嬢，也没瞧着桑絮之前回应过她们。
桑絮心思在可爱的徐点身上，不知后面的林氏表情复杂。
转念一想，桑絮待在徐家三个月有余，自己与她无过多接触，不知她性子，想必是她家遭遇那些，人变得忧郁沉闷。
而今想清楚，这才是她原来的性子？
里屋听到外面的声音，就出来了。
徐芝看着八九岁，这孩子身高刚到桑絮腰部。
见到桑絮就叫嬢嬢。
她点头回应。
徐芝不似小豆丁，上一秒见她回应有些不敢置信，下一秒那表情早已收敛，比一般年纪的孩子要沉稳内敛。
桑絮这一路来背着背篓，她的肩着实有些扛不住，放下篓子。
徐点小孩子好奇心重，想知道篓子有什么。
在她的注视下，桑絮摆出篓子里面的全部蘑菇和野菜。
一见这么多野菜，徐点不知有多高兴:“啊啊啊！太好了，姐，今天有好多好吃的！”
当她看到篓子里下面绿油油一片:“嬢嬢，这是什么呀？”
桑絮提起篓子，一边往堂屋里走，一边回:“好吃的。”
好吃的？
徐点孩子心性，只要是听到好吃的，高兴得合不拢嘴。
只有徐芝这孩子，在桑絮不在的工夫，皱眉:“娘，那粘了不少泥土，能吃吗？”
林氏回想桑絮说过的话:“你嬢嬢说那叫地皮菜，书上记载过，能吃。”
全部洗地皮菜的活儿被桑絮包揽，一旁林氏也是默默看着。
一般在家洗地皮菜先用淘米水或淡盐水浸泡一刻多钟头，然后再用清水洗，这样就很容易洗干净。
而这个时代，盐价高昂，乡下人买不起很多斤盐，家中仅有一拳头大的小盐罐，每日至少一顿得放进盐补营养，暂时是不能用这洗地皮菜。
就剩下淘米水，家里四人四张嘴，每天每顿都有碗粥，那肯定会有淘米水。
她看到旁边淘米的林氏:“大嫂，借淘米水用用。”
地皮菜先用淘米水泡，得半个时辰。余下时间，她去了后家小院，自徐家把原身接回来，用了不少鸡喂养好了原身。
而今家里只剩下两只母鸡，回想两孩子干枯淡黄的头发，经过林氏的同意，她从鸡笼里顺利的拿了仅有的两个蛋。
她要做的菜只需一个蛋就足够，还有一个就留着明天吧。
地皮菜泡好了，倒了地皮菜里的水再放多一些水进去，漂时间得长一点，要好些次多换几次水，这才洗清。
地皮菜捡得多，桑絮想着晒些以后备着吃。
林氏和孩子们没见过桑絮下过厨，徐点只知道桑絮在做好吃的，心思只扑在那好吃的上面。
其中徐芝不忍开口:“娘，嬢嬢会做饭吗？”
“不知道，”林氏也纳闷，但瞧着桑絮手法不像第一次做饭的样子，有些怀疑，“应该会吧。”
最后加入采回来的野葱，地皮菜鸡蛋汤就做好了。香气四溢，满个屋子都是菜香味，徐点馋得口水都下来了，加上林氏做的淡炒蘑菇。放在如今，算是这一两天以来最丰盛的菜。
徐点迫不及待喝了口汤，大大的眼睛突然亮了:“哇！好好喝。”
说实话，刚刚林氏闻着锅里的香也被馋着了，可作为大人哪有像小女儿那样的，得注意形象。现在可好，她终于可以尝尝了。
浓浓的汤汁鲜美可口，特别是那地皮菜嚼着还有蛋的鲜美味。
这可太好吃了！
林氏喝完后，问出疑惑来:“你竟会下厨？”
做菜的时候，桑絮能感受林氏的目光，早想好要怎么回答:“是，以前父亲经商是开的餐馆，小些时候淘气偷去过后厨，瞧过厨子们做菜，一来二来，也看会了。”
说到末尾，她装作伤心模样:“以前家中有拘束，只可惜没有机会施展。也算死过一回的人了，方今也想通了。”
她说的话有五分真也有五分假。
其实原身不会下厨，可好在原身沉默极少说话，林氏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听说的那家事，其他的对原身一概谈不上了解。
而原身父亲的确是做餐馆做起来的，她这点并未说谎。
桑絮前生在家排行老大，没少带过弟弟妹妹，做饭是她从小就会的事。现在身份不同，得借原身的记忆将两者结合捋清逻辑说清楚。
这样的回答百无疏漏。不仅会打消林氏疑虑，反而会获得她们的同情。
林氏早闻富人家规矩多，尤其是对女子的。也说得通，知道桑絮的苦衷，手上掌勺为桑絮添汤时挑了有蛋花的:“好了，去吃饭吧。”
一餐下来，全部饭菜皆吃尽。
四人鼓腹含和，这顿是吃得极好。
倒是徐点这小豆丁还意犹未尽:“嬢嬢，锅里还有吗，太好吃啦！我还要！”
桑絮笑道:“乖乖，明天再弄。”
徐点听嬢嬢叫她乖乖，立马乖乖点头 。
正是此时，屋外传来急急的拍门声与嘶哑声:“大舅娘～大舅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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