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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鬼魅风波 龙飞趁着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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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趁着星夜进了村。
龙飞进村后,忍不住举头仰望星空,但见若明若暗的一弯月儿低低地挂在村子的屋脊上,好像让他伸手去摘;也好像乡亲们在跟他说:”飞娃子,欢迎你回来。”
此情此景,龙飞落寞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他快步走到村的西头。
突然,一条大黑狗从草丛里钻出来,“汪汪”地向他扑来。
龙飞见势不妙,马上走到墙角蹲了下来,双手捏着背包,敏锐而友善的目光在大黑狗身上巡视着。
大黑狗跑到龙飞的身边,用鼻子闻了闻,辨别出他是村里人,而且是三年前离开村里的小伙子,友好地摇尾摆头,围着他转了三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似的。
大黑狗蹦跳了几下,点了三下头,对他放行了,然后摇着尾巴返回草丛去了。
这条大黑狗,三年前曾是村长石金坤家的一条小黑狗,现在长大了,帮助主人守护起村子来了。
月光下,龙飞看见了他那座屋,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家。
村里的情景,又呈现在他的面前,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但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龙飞走到家门前,正想敲门,却见大门上有蜘蛛网。他十分纳闷,朝夕开合的大门上檐怎么会有蜘蛛网呢?
他绕开蜘蛛网,伸手触摸大门,门上却有灰尘,大门早已上锁。
由此他得出结论,他家好久没有人居住了。
“怎么啦?二叔他们不在屋里住了?”他清楚记得,五年前,他爸的鸡场倒闭,为躲避债主追债,举家迁到兴城谋生,他妈便叫二叔搬过来住。
儿时,他和家姐放学回家,有时忘了带钥匙,就要在家门口等爸妈回来才能开门进屋。后来,他偷偷地配了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家门口砖缝里。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家姐知道。
龙飞从大门右边的那个砖缝里摸了摸,从缝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长把锁。
出去的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这把放在砖缝里的钥匙。
龙飞用钥匙开了长把锁,推门而入。
屋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灰尘,一片冷清破落景象。
“唉,家道如此,怎住呀!还是去阿达家住一宿再说。”龙飞见此情景,想到儿时的好伙伴梁文达。
将近梁文达的住屋,龙飞不由得大吃一惊:梁文达家的住屋不翼而飞!
他站在宅基的废墟上,倒退几步后打了几个寒噤,自言自语起来:“阿达搬家了……”
龙飞心想:得去向他爷爷问个清楚再说。
来到他爷爷屋前,龙飞见四周静悄悄的,屋里没有一点灯光。
龙飞喃喃自语:“现在更深夜静,爷爷多已入睡了,还是先回去将就着睡,明天再去问个清楚。”
一阵疲劳袭来,龙飞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了。
龙飞深夜回村,被人发现了,还把他当成了“鬼”,以至闹出了一场“鬼魅风波”。
与龙飞一起自小玩大的狗仔,昨夜在村里夜游,发现有一个黑影闯入了龙飞家。
狗仔撒腿就跑,惊慌失措撞见鬼乸婆丁大婶,大喊大叫:“大婶,不得了!不得了!我撞见鬼了,鬼闯入了阿飞哥的家了……”
鬼乸婆一听,吓得哆嗦着说:“狗……狗仔,我……我也发现了,在阿天家现身,可……可怕极了!”
晨光熹微,鬼乸婆的“鬼”新闻,犹如广播电台播报那样快捷,传得家喻户晓。
早上出门的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大婶,她们刚刚走出家门就听到了“鬼”新闻,一个个吓得毛骨悚然,立即缩回各家各户……
村里有几个胆大的老婆婆,猫在自家窗口东张西望……
几个一把年纪的大伯,有的鹤立庭院外,捋着胡子直摇头;有的在村中徘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别听鬼乸婆胡说八道!别听狗仔大喊大叫!世上没有鬼,尽是人在闹!”
一大早,凤山村闹“鬼”的事在村里村外传得沸沸扬扬……
被尊称为龙太爷的龙飞爷爷龙兆年,一大早就起了床,昨晚,他刚刚入睡,朦朦胧胧之间,感到有个身影在屋外徘徊了一会就离开了,他预感今天有事发生。
龙兆年来到儿子龙兆天家附近,看见一群人聚集在屋前。
人们见龙兆年出现,肃然起敬,拭目以待看他如何处理。
龙兆年得悉情况后,进屋向偏房一瞥,让他吃惊起来。
自从秦木辉养鸡公司倒闭,债主经常来村追债,搞得人心惶惶,无法安生,村里稍为年轻的人都外出打工谋生去了。大儿子龙兆成临走时,把二儿子龙兆天家的钥匙交给他照料。他记得把房门关得很紧,现在两扇门虚掩着。
龙兆年觉得十分蹊跷,蹑手蹑脚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只见床上睡着一个后生仔,鼾声大振。尽管人的脸颊朝里,但他已从熟悉的鼾声中知道是孙子回家了,并不是鬼乸婆所说的“鬼”。
当龙飞宛如天兵天将出现在大门口时,围观的人立刻说开了:
“哇!是龙飞呀!”
“他不是去北大读书了吗?”
“他不是人,他是‘鬼’呀!”
“他不是‘鬼’,他是人!他是一个仪表堂堂的帅哥啊!”
“……”
围观的人,看见龙飞伫立门口,消除了疑惑。过了数秒钟,龙飞才回过神来,尽管他知道自己回家了。但又觉得蹊跷,怎么会有这么多上了年纪的乡亲在他家门前?见村长石金坤也在,刚想开口问个明白,怎料石金坤倒先问起他来。
“阿飞呀!阿飞,你真是个风云人物,你呱呱坠地时,就惊动了全村;你这次回来,又惊动了全村,都不知咋说你好了。”石金坤责备着说。
龙兆年把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下敲打了一下,脸色阴沉地看着石金坤。
石金坤见龙兆年发火了,马上转口道:“龙老爷,我不会说话,我是说您孙子将来一定是个风云人物,我们村的骄傲。”石金坤说到这里,偷偷地看了龙兆年一眼,见他表情好转了一些,“阿飞呀,你可是我们村的骄傲呀!你考上了北大,在我们村,甚至镇里、县里,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啊!你可要……”石金坤话到嘴边,发觉有点不对,“你……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在校读书呀?”
龙飞当着他爷爷和石金坤的面,把没有去读北大,改读广农的事说了出来。
石金坤一听龙飞放着好好的名牌大学不读,去读名不见经传的广农,吃惊地看着龙飞,说道:”阿飞,即使你去读那间什么广农,毕业了不好好在城里找工作,跑回来干什么?村里年轻的人都出外谋生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留守在家,你,真无鬼出息。”
龙兆年脸色阴沉地:”长娃,你咋说话了?”
石金坤见龙兆年发火了,马上转口说:”龙太爷,我不会说话,您老有大量。”石金坤说到这里,偷偷看了龙兆年一眼。
“现在村里都变成这样了,你回来还能有什么用呢?” 石金坤说到这里,“唉”地叹了一声,”三年前,阿达家的鸡场破产,全家外出谋生去了,债主进村搬物、拆屋,连村地堂那棵千年古荔也挖走了,说欠债还钱,无钱以物相抵,天经地义。”
“那些债主怎么可以这样,连那株镇村古荔也不放过,叫乡亲们怎留住乡愁?真无人性!”龙飞脑子里响起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的名句“我才刚刚离开我的摇篮,世界就已经面目全非”,生发出那种“望不见童年”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