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曾经的一千 ...
-
这日,被开发部的人拉着翻译一篇技术文档,苏言非错过了家里的饭点。苏妈妈见她回来,就放下了手里的十字绣,给她盛饭摆菜。看着女儿扒着碗里的饭,苏妈妈有点心疼,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于是,只能习惯性的在一旁絮叨她老爸的不是。觉得怎么都无法切入主题,她就停下来,温柔看了苏言非一眼。
苏言非早已是跨入剩女行列的人。对敌应战,那是日趋熟练。这表情,实在熟悉。
苏妈妈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外公今天来电话了。”
苏言非细细忖着,小心翼翼地顺着问,“嗯,外公都说什么了?”
“哦,外公他呀,昨天早上去菜市场买了把菜刀,买着买着,卖菜刀的人就和他聊上了。后来,他问外公,你那儿阿,有没有没有小姑娘啊。”
苏言非凉凉一笑,这哪是卖菜刀的阿,分明又一人口贩子。
“你外公就问了,多大姑娘阿,BALBALBAL……,就是这样,你外公把你手机号码已经给对方介绍人了,人家要是来电话,你不许不接,别耍大小姐脾气,听见了么?”
“我……”
“我不要听原因,也不要听解释,反正不许跟我再说不,你都多大了!”
苏妈妈突然的强硬态度让苏言非有些措手,“那你也总得告诉我,人家干吗的,多大了,叫什么吧。什么关键信息都没有。”
“叫什么我倒是不知道,比你大一岁,在部队。”
“呼……,第一个,冲着我们家户口来,第二个,机关的,一身的习气。”
“这个不一样,人家读书出身的,又是我们自己镇上的孩子。你上周才拒绝了,马上又来一个,这说明什么,叫命中注定,知道么?”
苏言非觉着这饭生硬的卡喉,索性也不吃了,开始收拾。或许吧,他们家跟部队上半毛关系没有,相了那么多亲,所有的职业都没有被重复,只有军人,却一而再,再而三。苏言非安慰自己,算了,没总这么背的,也总有道理的,老话都说了事不过三。看就看吧,横竖也逃不了相的命。
三天后的夜里,苏言非在临睡前看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说,你好,我叫苏椽。军人。镇上介绍人介绍的,这会儿有空么?
苏椽按例给家里挂电话,父亲给了他一个陌生的号码和一个久违的名字。说,儿子,那姑娘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稀罕了,放下吧。介绍人又给介绍了一个姑娘,一米六,个是不高,但配你。独生女,比你小一岁,家里出去做生意了,家境也好。爸妈看都挺好的。你看呢?这一年来,苏椽已经渐渐适应这样的谈话,从起初的反感抗拒,到现在和顺答应。但苏椽爸爸显然没有为这样的转变感到欣慰,临挂电话前,他又慎重的嘱咐了一句,儿子,勤快着点。苏椽笑笑,隔着山山水水,儿子到底只是儿子。那天晚上,他看着记事本上陌生的号码和苏言非三个字,反复问自己,联系还是扯谎?
短信最终还是发了出去,战术上来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第一步,试探。
十分钟后没有回应,他开始后悔,二十分钟后,他开始替她找借口,三十分钟后,他把手机握到腊月里手心微潮,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像话,放了手机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
同事小卫看他一副不急不徐的样子问,“苏干事,等着吃饭了?”
苏椽反笑话他,“我倒是真差不多了?你怎么样,要帮忙么?”将近年末,干部科的工作真不是人做的,他们都已经放弃去数这是第几个夜班。“饿着了吧?我都能听见了。”
小卫呵呵地笑,“你可说着了,我这胃都没感觉了。”
苏椽拿过他的水杯,给他也续了杯水,搁上,“垫着吧。赶着点,吃饭去。”
办公室里就又静了下去。
蓦然的短信铃声惊了一办公室的人。苏椽却对着手机发愣。郝斌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的,愣什么。你当这是午夜凶铃啊。”他又抬头看一眼挂钟,“靠,又过10点了。吃饭吃饭,再不吃,我就要成为穿着军装,饿死在办工桌上的第一人了。忒熊了。”
苏椽看见中规中矩的回信 。“哦,你好,我是苏言非。”她不记得他。
苏椽看见自己回信的拇指有些微颤,总是按错键。索性把手机揣进兜里,跟着郝斌他们一起去吃饭。苏椽问自己,刚才是生气了吧?怎么能生气?干吗生她气?不过是有点意外,不过是曾经惺惺相惜。他在心里叹气,以后不能这样了,故意落后一步回信。“还以为你睡了呢。要是方便,把你QQ号码给我吧。你平常几点睡?我上线有点晚。”
苏言非告诉了他QQ号,然后把自己平常睡觉的时间捱后了一小时
苏椽说,好,我得先晚饭去,你自个儿先玩着。
苏言非笑了,绷紧的脊骨放松下来。苏言非听说了他很忙,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忙。
苏椽在半小时后上线,他问她好,她就问他,“你是不是98届的?”
然后他反问“难道你也是?”
苏言非叹气,“惭愧的讲,我是三班的班长。”
苏椽笑“我是四班的数学课代表。”
苏言非惊讶“这么巧”
苏椽苦大仇深,“是啊,这么巧,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一打过去就后悔,她可是相亲对象,五百年前是一家,那五百年后呢?
苏言非在屏幕这头没心没肺的点头,一组熊猫就在苏椽的屏幕上不遗余力地重复点头。
苏椽扶额,哭笑不得,“给张照片吧。我认认。”
苏言非为难,她是个不爱拍照的人,很少有独照,她说你等等,我得找找了。
苏椽说好,我先给你发我的。苏言非心下欢喜,上次那个警察,问自己要了照片,说,嗯,比身份证上的好看多了,苏言非冷冷讽他说他也该拿张照片给自己看看,始终不肯。苏言非冷笑,那个人连面都没见。
苏椽给她发了一张军装照,一张便衣照,照片上脸色黝黑,神色严肃,身姿里有着军人特有的挺拔。苏言非看了一眼,心就漏跳了一拍,记忆回应出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不似这般的庄重严肃,带着暖和亲近的微笑路过教室的窗前,就像一只手带着几分执着和暖意,穿过时间的长廊,轻抚她孤寂的灵魂。苏言非后来想,或许,就是那一刻,她动了心。暖了她的,不是苏椽,而是苏椽和命运。
苏言非好不容易从一堆照片里找出自己的一张,笑眯了眼,阳光洒在脸上,很是快乐惬意。苏椽看着照片,没有半分印象,他本就从不知道那班40多人里哪一个才苏言非,何况,女大十八变,自然是认不出来的。连自己这两年脱了那份青涩后,很多人都说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这才给她发了两张刚毕业时候的照片方便她辨认。
两人又对着照片感叹了几句,苏椽说,“你该睡了。”
苏言非看了看时间,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