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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舅妈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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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天，沈溪就来了开门红。一大清早，肚子疼的直不起腰。本来打算请一天假，但是想起刘主任那副令人憎恶的嘴脸还是算了。
她可以想到刘主任指着她鼻子骂的情景：“沈溪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有特殊情况，别人没有，这段时间儿科有多忙你不知道吗？”她无奈叹气，灰溜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正值上班高峰，地铁上指定人潮拥挤，她估量自己肯定要站一路，还不如打个车。
这样想着下了楼梯，想给赵臻吐槽一下，却看到了和她妈妈的聊天框显示：【转账】已被接收。
鼻头一酸，泪差点就掉了。
其实根本不是心疼钱，她就是委屈，工作这么久，家里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还都是要钱，她现在根本没有积蓄。
前几次她下决心再也不管那个家，但内心受到的谴责也没有让她好过，即便母亲再不不爱她，也养了她这么多年。
下楼的时候沈溪看了眼账户余额，最后还是转身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时间不早了，沈溪一路上都没敢歇息，到医院才将将赶上打卡。等她坐到办公室，满头的虚汗吓了孙珊珊一跳。
“沈溪，你没事吧？”
沈溪俯在桌子上，摇摇头。孙珊珊神经大条，没发现沈溪其他的异样，猜她可能就是跑的急岔气了。
刚要回去，又想起孙主任嘱咐的话：“诶，溪溪，17号病房昨天晚上来个了小女孩，可能家里有矿，孙主任要特别关照一下。”她两指摩挲，比了个钱的手势。沈溪没抬头，闷闷应了一声。
沈溪休整了一会儿，和两个小护士去了17号病房。17号病房是VIP单间，因为这间是儿科病房，布置的特别温馨。
沈溪怕自己状态不好，影响到小朋友，在门口舒了口气，摆出自己的招牌笑脸推开了门。
病房内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正在嬉闹，听到门口的响动一同转身。
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肉嘟嘟的，五官出落却十分标志，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转眼看看一旁的妈妈，典型的明媚艳丽大美女，笑起来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沈溪突然明白为什么小姑娘这么漂亮了。只是她竟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个人，实在可怕，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小朋友，今天有没有舒服一点啊？”
小女孩盯着她，半晌没说话。年轻妈妈揉了揉女孩的头：“淼淼，说话呀。”
“妈妈，这个姐姐真的好漂亮。”女孩声音甜甜的，沈溪苦了一早的心情突然被蜂蜜包裹了。
女孩的妈妈看起来年纪实在不大，女孩叫自己姐姐实在是太不好意思。沈溪笑着纠正：“不是姐姐啦，是…”
刚想说是阿姨，小女孩突然笑了，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抢先说：“不是姐姐，是舅妈。”
“啊？”沈溪以为自己听错了。女孩又重复一遍：“舅妈。”童声稚嫩却掷地有声。
一语落地，满屋人都被吓了一跳。沈溪听到身后的小护士憋笑的声音，脸刷一下子红了。
年轻妈妈作势拍了女孩一下，女孩委屈，嘟囔了一句：“就是嘛。”说着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妈妈说:“我说三个数，憋回去。”当代年轻妈妈良好品德之一就是不惯着孩子。女孩怕了，真就憋回去了。
沈溪尴尬，从小护士手里接过体温枪，笑得温和：“好啦，阿姨给你量体温。”
小女孩瘪嘴，冲着她妈妈哼了一声，声音细不可闻，很没气势。
沈溪：“三十六度七。已经不烧了。”
年轻妈妈:“谢谢你啊。”话罢，随即附到沈溪耳畔：“我哥很帅的。”
沈溪咧嘴，第一次完美诠释了目瞪口呆。好嘛，无厘头纯属遗传。
注意力一被转移，沈溪惊喜的发现肚子没有那么疼了。她嘱咐小女孩和年轻妈妈两句，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准备去查房了。
彼时门再次被推开，小女孩表现的十分兴奋，跳下床，甜甜喊道：“舅舅，舅舅。”
另一个当事人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唯有沈溪不敢回头，呆呆站在原地。
没事，低头走开就好。沈溪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淼淼，待会儿要不要去游乐园。”宋知津原本清冽的声音此时被温柔渲染，格外令人沉迷。
“好好好，带着舅妈一起。”
如果有人问沈溪，第一次对宋知津心动是什么时候。沈溪不会告诉他，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KTV包厢内，她已经一见钟情。
不过不是因为宋知津的如琢如磨的面庞，而是因为他独特的好听的声音，并不低沉，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清冽爽朗，她永远为之心动。
窗外的梧桐葱郁蓬勃，暖风吹拂，叶子随之飘动，连带着沈溪的心一起。
宋知津并不想承认来医院是因为沈溪，但他无法解释淼淼今天就出院，他又何必大费周折从机场赶到医院。
在病房外，透过玻璃他一眼认出了弯着腰为淼淼测温的沈溪。长发被梳成利落的丸子头，和大学时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原本饱满的脸庞如今被紧致的下颌取而代之。
宋知津唤她：“沈溪。”
沈溪转身，强挤出一抹笑容，：“好巧。”
淼淼见两人说话，扬起脖子一脸得意:“妈妈，我就说是舅妈，你还不信。”
宋新桐皱眉，指了指两人，：“哥，嫂子？”
“不是不是，就是大学时候认识。”沈溪矢口否认。
沈溪否认的迅速，宋知津觉得讽刺。三年恋爱，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宋知津：“沈小姐和我不过三面之缘而已。”
明明是沈溪先否认的，可真正听到宋知津说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宋新桐是个知趣的人，她已经嗅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蹲下身抱起淼淼，冲着两个小护士说：“能不能带我们到医院食堂啊？我女儿还没吃早饭。”
两个小护士并不想去，这可是有现成的职场八卦，但是VIP患者都发话了，也不好拒绝。
淼淼在妈妈怀抱里摆手：“舅舅，舅妈，记得陪我去游乐园。”
声音越传越远，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沈溪故作轻松：“每次和你单独相处都是很奇怪的地方，一次在你家，一次在医院。”
宋知津漫不经心：“巧合而已。”
沈溪点头，攥着衣角，她紧张的时候经常这样，宋知津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伸手递给她一颗糖。
“淼淼给你的。”
沈溪错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宋知津就拉过她的手，把糖塞进她手心。
“那是你妹妹和外甥女啊，怪不得刚看到就想起你。”
宋知津来了兴致，故意逗她：“你想我。”
沈溪蹙眉，想起你和想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叭。
鬼使神差的，沈溪竟然没有否认。只是匆匆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体温枪，准备告别。
宋知津拉住她：“留个联系方式。”温热的体温透过外套过渡到沈溪皮肤上。
沈溪站住报了一串数字：“能记住吧。”沈溪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她笃定宋知津能记住。大概是资本家的天赋，他原本就对数字极其敏感，与她截然不同。
“我的号码还是原来的，你应该记得清楚。”说完补充，“别着急换号码。”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果然一个人的秉性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变，他向来不让自己吃亏。
沈溪一整天都过得飘飘然然，一部分因为生理期一部分因为今天的偶遇。
晚上，她趴在床上跟赵臻语音聊天。两个人都工作了一天累的要死，但是还是选择透支一部分精力来吐槽。
“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相同的话术，换了个人说。
“别告诉我你现在不说。”沈溪换了个姿势，屈膝拥住被子。
“我才不和你一样卖关子，我今天碰到李云亭了。”
“啊？”沈溪转换手机页面到日历，她真想看看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连赵臻和李云亭这对欢喜冤家也聚头了。
赵臻没理会沈溪的震惊，继续发表观点：“这小子看起来比以前稳重多了。”
今天她去参加公司准备的行业交流会，看见李云亭在台上做演讲，一身精致贵气的黑色西服，还怪有范的。
沈溪：“现在想起来你俩那些事，发现真不是一般的幼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她都历历在目。
赵臻反驳：“还不是因为你和宋知津。”
如果将沈溪和宋知津的恋爱看作一场党派之争，那赵臻就是当之无愧的拥护党，而李云亭毫无疑问就是反对党。
这场争斗最后以赵臻战败为结果，不过李云亭也没战胜，因为对他而言这是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争斗。
沈溪错开话题：“先不聊了，肚子疼的厉害了。”
“那你好好休息，实在扛不住明天请个假。”赵臻叮嘱她。
“好。”沈溪按灭手机，屋内重回寂静。起身关了灯，屋内不见一丝光亮。
疼痛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她出了一头虚汗，颤抖着身体用胳膊去拿客厅的药，还没到一般就没了力气，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好手机还在手里，能支持她拨打最后一通电话交代后事。
她不知道打给谁，爸妈？赵臻？还是高远？
打给爸妈？问问他们为什么都不爱她，算了，不爱你的人只会装作愧疚；打给高远，用最后一丝气力狠狠骂他，算了，实在不值得；打给赵臻吧，算了算了，她那点小胆，怕是会吓死。
思来想去，最后拨通了宋知津的电话。
2016年，沈溪20岁，她在生日蛋糕前许下了她认为最美好的愿望：希望生命的最后，可以在宋知津怀着安心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