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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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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说黑夜是躯体得以休憩的间歇,那深夜酒吧是就繁华都市中饮食男女灵魂的栖息地。
结束白日生活工作中的苟且与疲惫,男男女女剥去伪装的外壳,释放出压抑已久的灵魂,以最真实的面貌出现在这片灯火阑珊之地。
所以酒吧往往是最能观察人世百态的场所,在此发现何种姿态的人都不足为奇。
譬如一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失恋女人和一个默默注视前任的失意男人。
酒吧内,光影交错,喧闹的人群和碰撞的酒杯营造的神秘而诱人的氛围令人沉醉。
沈溪侧趴在吧台上,眼神迷离,手中那杯流转的长岛冰茶已喝了大半。
她的嘴里时不时蹦出来一些实在算不得文明的词汇。
那些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言辞,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肆无忌惮。
“美女,你喝醉了,要不要给朋友打个电话?”
吧台后留着灰色短发的年轻调酒师Aidan于心不忍,走向前轻拍沈溪的肩膀,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沈溪闻言抬头,醉眼朦胧中,视线被Aidan唇角的银色唇钉吸引。
她好奇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颗闪耀的饰品,想要感受那份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叛逆与不羁。
她轻声呢喃:“打唇钉疼不疼?我也想试试。”
Aidan哑言,他自酒吧8点营业到现在凌晨一点,一直为女人服务,开始两个人还能正常交流,但两杯酒下肚,女人就开始神志不清,甚至痛哭流涕。
从徇私舞弊的上司一路骂到劈腿出轨的前任。
Aidan见过无数因感情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但他想不到面前这个素净着一张脸的漂亮女孩,也不能免俗。
总归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不懂陷入感情中的女人大多都不能全身而退。
无关什么体面与否,她们只是觉得真心喂了狗。
无奈,Aidan还是秉承着人性本善的原则拿起沈溪遗落在旁的手机,试图联系能安顿她的人。
只不过意义不大,沈溪的手机电量早已耗尽。
Aidan锤了下大理石桌面,沉声骂了一句,有些烦躁。
吧台上的女人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手机又没电,根本无法结账,难不成自己还要牺牲下班时间等她清醒。
和女朋友约好了去逛街,放她鸽子又要大闹一场。
于是又不抱希望又问:“美女,你有记得的电话号码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蠢得离谱,这年头谁还记电话号码。沈溪反应了一会,才理解Aidan的言语。
迷迷糊糊在脑子里搜索一番,爸妈号码前两年就换了,新的自己没记。
倒是还有一个人的号码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不能说。
沈溪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歉意。
Aidan无奈,见她如此落魄也不好多说,只好拿起手机早早向女友谢罪。
宋知津很早之前就发觉自己拥有一项特异功能,不论在何种情境下总能第一眼发现沈溪的身影。
自进入酒吧的那一刻起,吧台上喝的烂醉的沈溪便一刻不离他的视线。
沈溪模样与五年前并无大异,柔顺的黑色长发,不施粉黛的素静小脸,身形倒是瘦削不少,整个人平添了些许清冷。
见她酒喝的毫无节制,宋知津几次想上前阻拦,又压抑住了。
一是自己没有约束她的身份,二是怕沈溪落荒而逃,毕竟自分手以来,她见他就是老鼠见了猫。
顾枫桥顺着宋知津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烂醉的女人。
挺漂亮的,但也没有很惊艳。不过在酒吧这种地方看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但实在不至于让身边整日美女环绕的宋知津深情款款的目视良久。
顾枫桥来了兴致,揶揄:“沈公子,看上了?”
宋知津瞥了他一眼,顺手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先走了。”
还没等一群人反应过来,长腿一迈,就离开了卡座。
“欸,这人去哪啊?他爸又找他回他家公司?”李云亭拐了下顾枫桥胳膊,有点好奇。
他刚才一直和新认识的美女姐姐比酒量,压根没注意到宋知津的异常。
顾枫桥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吧台。
李云亭漫不经心一看,一句“WC”脱口而出。使劲晃晃脑袋,确保自己没有喝醉花眼。
再次定睛一看,果真是她。
看着宋知津挺拔俊逸的背影逐渐靠近吧台,李云亭简直气不打一出来,简直想把他拉回来。这女人是给他下蛊了吧,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李云亭和宋知津是名副其实的发小,两个人从出生到大学都没有分离过两周以上。
对李云亭来说,宋知津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小时候宋知津和父母去夏威夷旅游,一周没见,李云亭就开始大哭大闹,恼的李父李母无计可施。只好让秘书连夜定了机票到夏威夷。
一想到都是因为她,宋知津才出国留学,使得自己每次都要费劲去美国看他,他恨不得就把那女人千刀万剐。
李云亭一怒之下把面前的酒全给喝了,惊得美女姐姐连忙阻止。
“好好好,你最厉害啦。”
李云亭推开美女姐姐,痛心疾首:“别管,让我喝。”
而酒吧的另一端两根早已理清的缘线已经再次交缠。
Aidan背过身掂量跟女朋友解释的措辞,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靠近沈溪的男人。
“沈溪。”
清冷的男声在沈溪耳畔响起,唤醒了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沈溪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即使神志不清,却还是条件反射般猛然看向声音的主人。
她震惊道:“宋知津。”
宋知津——一个被她深深掩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这么些年来,她刻意的不去想起这三个字,甚至不让别人在她耳边提起。
没想到,有一天这三个字会重新具象化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眸看她。
沈溪见眼前人没有反应,反而舒了口气,但心底却没由来的涌上一股无以名状的失落。
幻觉啊,怎么会是他,宋知津已经出国了。
生活不是泡沫剧,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狗血的巧合等着你。
想通之后就大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扑进了宋知津的怀里。
“我好想你……”
Aidan转身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人果真是一种持醉妄为的生物。
他不禁好奇发问:“你们认识?”
宋知津声音很好听,只是此时语气凉薄的让人辨不出情绪:
“何止认识。”
渣男前任?
Aidan暗自揣测,后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嗯,确实符合渣男的刻板印象。
沈溪似是不满这个回答,推开宋知津,坚定摇头:“不认识。”
宋知津气极反笑,不认识的人就随便抱?
Aidan见男人好看的眉眼微蹙,四周的气压逐渐低沉。
心中大叫“不好”。
连忙充当和事佬:“她刚失恋,喝醉了头脑不太好。”
失恋?
原来她失恋的时候这样落魄。
宋知津心沉下去,薄唇微扬,笑得苦涩。
他弯腰与沈溪对视,后者无畏又向前逼近一寸,两人气息相融,外人看来无尽缠绵。
“给你朋友打电话来接你。”宋知津将手机塞到沈溪手里。
沈溪垂头应道:“不记得号码。”
宋知津微微皱眉:“我说你拨,138。”
时光是一幅连绵不断的画卷,数字是一把打开记忆空间的钥匙,那些刻意被掩盖却无法遗忘的记忆缓缓在两人面前延展。
“再背一遍。”
“背了不背了,我现在听见电话号码都条件反射背出你的。”
女生边撒娇边摇男生胳膊,娇俏的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像个顽皮的孩子。
男生拿她没办法,蛮不讲理的将女孩的头发揉乱。
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甜蜜与温情:“再背最后一遍,沈溪。”
女孩轻叹:“好,138……”
那年海城出现了很多恶性案件,沈溪是怕麻烦的性子,根本不愿花功夫去记身边人的号码。
宋知津担心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沈溪没有可以联系的人,硬生生逼着她把他的号码记住了,还隔三差五的抽查。
沈溪理了下头发说:“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醉意,纤细的手指在手机上拨动,熟练地播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宋知津从外套中拿出另一个手机,接通了眼前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两端迎来了长久的静默。
台上的驻唱歌手再次拿起话筒,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代替而来的是一首缠绵的《忽然之间》。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歌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太熟悉你的关怀。”音乐的旋律低沉而动人,穿透了酒吧的喧嚣。
“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歌词中的每一句都似乎击中了沈溪的心。
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气氛却异常紧张。
沈溪终于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
“宋知津,我好想你。”
凌晨两点,已是深夜时分,但海城作为全国最繁华的都市并未陷入沉睡。
霓虹依旧闪烁,喧嚣尚未散去。
宋知津揽着沈溪的身子,半拖半抱费力把她弄出酒吧。
两个人脱离了冷气的裹挟,身体完完全全暴露在独属于北方的夏季热浪中。
沈溪小声抱怨:“好热,回去。”
宋知津低头瞥了她一眼。
只是一会儿功夫,沈溪鼻尖上就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拭去:“忍一会儿。”
沈溪不满:“不,好累,你背我。”
沈溪瘫坐在地,白色长裙蜷曲在膝盖上,头发软塌塌的垂在两侧。
整个人及其狼狈。
沈溪的记忆被酒精扰乱。
此刻她的眼前人并非阔别多年的前前任男友,而是那个一撒娇就拿她没办法的男朋友。
宋知津却漠然,觉得这个人可怕的厉害。
漫不经心的将你像废物一样堂而皇之丢弃,又轻而易举的撩拨你。
他自嘲自己没用,总是拿她没办法。
“宋知津,好知津,不要你的小溪了吗?”
宋知津冷笑,终究蹲在了沈溪面前:“上来。”
“知津知津你真好。”
宋知津长年健身,后背宽阔而紧实,沈溪心满意足的趴上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海城的夏和别地的夏一样,都是燥热的。但却因为靠海带来的微微湿润和微凉海风显得没那么难捱。
沈溪的发被风吹的凌乱,扫在宋知津脸上痒痒的。
“你家在哪?”
“你问家做什么?我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
说着用力对着宋知津肩膀咬了下去,宋知津痛的皱了下眉。
没忍住训斥:“你属狗的啊?”
声音不再传来,后背只有沈溪沉静的呼吸。
静默良久,宋知津听到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我真的这么差劲吗?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主任不喜欢我,高远也骗我。”
一字一句落到宋知津耳中如同锐利的尖针,刺的心生疼。
沈溪紧紧抱着宋知津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渐渐睡去。
潮湿的眼泪与宋知津脖颈上微微渗出的汗水交融。
凌晨街道上的车辆已经稀少,偶尔有几辆夜归的出租车穿梭而过,留下一串串红色的尾光。
尽管已是深夜,但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夜店的音乐声以及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声,都在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
宋知津停下脚步,认真而深情:“你很好,从来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