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识秋殇》无意春风过

3、曾经 “好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送你去上学，等你放学了记得联系我，我们去收拾你的行李。”柏林边说边揉了揉他的头，“所以，云程，我能有幸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愣住了，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摸过他的头了。
　　“可以的。”说完，他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云程，都是大孩子了，大不了我以后不摸你的头了。别哭了啊，睡觉吧。明天我送你去上学哦。”柏林轻轻抱了抱他，像哄孩子一样。
　　舒云程哭得愈发激烈，他死死抱住柏林，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或许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想起了曾经，他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揉他的脑袋，也是这样在他难过时轻轻抱着他安慰他。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场意外中烟消云散。
　　渐渐的他哭累了，睡着了。他做了一场梦，他在梦里看到了他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亲切的叫他云程。他向他们走过去，急切的想要去拉住他们的手，可是他怎么也靠近不了他们，他跑了起来，只能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直到最后被火光吞噬。
　　舒云程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云程，好好活下去。”
　　随着声音的消散，他眼前的画面也渐渐破碎，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他迷茫的看着四周，想要找到一丝光亮，可是周围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大哭大闹，他只是原地坐下，抱住了自己，封闭自己。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很温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伸手抱了回去，紧紧抱住那一抹温暖。
　　“果然还是小孩。算了，就这一次。”是医生的声音，梦里这么真实的吗？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医生的体温。
　　算了，既然是他自己的梦，那就放肆这一回吧。梦里的医生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就算介意，等梦醒了，一切也都会消散。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的，就这一回。
　　“柏医生，你再抱抱我行吗？你的拥抱好温暖，我真的好久没有感受过了。”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柏医生，“求你了，柏医生。”
　　柏医生没说什么，再次抬手轻轻抱住了他。
　　“柏医生，你能用力抱抱我吗？我好没有真实感。”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收紧，他笑了，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感觉了，在爸爸妈妈都离世后。
　　“谢谢你，柏医生，真的谢谢你。”
　　“云程别怕，以后我陪着你，不过你也要陪着我，好吗？”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的引诱，和满满的心疼。
　　“好啊，以后你陪我，我也陪着你。”
　　反正我已是孑然一身，与其独自一人孤独的走完这最后的时光，不如和一个温暖的人共同度过。
　　哪怕只是他的一场梦，哪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也甘之如饴。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不是他的梦呢。
　　次日，舒云程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睡在他旁边的柏医生，也许昨晚真的不是梦呢，他想。
　　这时，柏林醒了，“早上好呀，云程。昨晚睡得还好吗？”柏林笑语盈盈地说道。
　　他愣住了，昨天晚上他是和医生一起睡的？那昨天晚上的不是梦？
　　“柏医生，我昨天晚上和你一起睡的？我有没有说梦话啊？”他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医生会不会讨厌他，他……
　　“嗯……没有哦，我的云程睡觉的时候可乖了。昨天我看你情绪不对，就擅自决定和你一起睡了，你不会生气的吧。”柏林看着舒云程的眼睛说道。
　　舒云程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庆幸还是难过，他是真的很喜欢柏医生的，毫无缘由地喜欢。
　　“柏医生，我要起床了，不然我会迟到的。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舒云程欲言又止地问道。
　　“当然算数了，快去吧，我的小朋友，我不会让你迟到的。”柏林轻笑道。他看出来了少年的窘迫和逃避，但是他不想点
　　破，他想让他的小朋友开心。
　　“嗯。”舒云程迅速下床洗漱，三年的时间已经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不能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高中的时间太过紧迫，稍微慢一点都有可能迟到，他不喜欢迟到，也不想迟到。或许这是刻在中国人DNA里的印象。
　　“慢一点，你的学校是哪一所？我看看路程。”
　　“博雅中学。”舒云程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回答道。
　　“小朋友厉害呀，还是个小学霸，读了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你不用急，我这里离你学校近，很快就能到的。”柏林一边给他准备早餐一边说。
　　“柏医生，你不要打趣我了，好不好？”少年的声音莫名带着一丝撒娇。
　　“好好好，不打趣你，快来吃早饭吧，吃完我送你去学校。放学了一定要联系我哦，我来接你。”
　　舒云程接过柏林手上的早饭，点了点头。他吃饭的速度真的很快，或者说每一个高三的学生吃饭都很快。很多人都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要争分夺秒地学习，要考上一个好大学。
　　“吃慢点，时间足够了。就算不想迟到，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啊。你这个吃法对胃很不好的，你知道吗？”柏林批评道，“身体是最重要的，身体坏了，你考再多分，学再多知识都没用。你要明白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舒云程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健康最重要。以前听到的都是“一切都要以学习为重，其他的等高考完了再说”。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听到柏林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否定，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柏林，说学习最重要。
　　中式教育体系下生长出的孩子的内心，似乎都被种下了一颗名为高考的种子。他们为了这颗种子能长成参天大树，没日没夜地学习，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来换取大树生长所需的养料。有甚者还说出了“高考只有一次，生命可以轮回”这样极端的话。
　　或许这样的思想本就是错的，只是从来没人来告诉这些禁锢在囚笼中的孩子们罢了。
　　“没关系的，迟到了我去和你的班主任解释，慢慢吃。”柏林对舒云程笑了笑，让他放宽心。
　　少年的眼泪蓦地砸在了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