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锦时》百里鎏琚

1、华年锦时

　　华年锦时

　　回到昆明的时候是个下雨天，高原天气，凉意泛滥。云南的一切陷入僵局，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张起灵淡淡的说了一句：“想去有雪山的地方。”

　　有的时候，我们知道，有些人的话再多也还是跟没有一样，比如，王胖子同志。
　　还有的时候，有种人，它的每一句话都绝对属于掷地有声的金玉状，比如，张起灵。

　　但至于云南有雪山的地方非常多，为什么三人就颠颠的奔了丽江，这个原因有三种解释方式。
　　胖子说：“操~哥们儿诶，你丫不知道丽江是中国艳遇最高的地儿啊！”
　　吴邪说：“。。。 。。。小哥没反对嘛。”转头远望。
　　张起灵说：“。。。 。。。”（头都没回，但也真的没反对嘛。。。）

　　他们到达丽江是个晴朗的夜晚，八月中旬的天气已然有些冷了，红色的灯笼照亮那些石板路，带领着过客。到达古城中心的四方街时，吴邪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23：26。
　　街上人来人往，三个人绕过酒吧街的喧嚣，找到了一家安静小街上的客栈，吴邪鄙夷的看着胖子一脸那个的交钱订房，身边客栈的名字和胖子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最后在无数已爆满的旅店中找到的地方叫，柔软拾光。
　　恶tm不恶心啊，死胖子！
　　“喂~就剩下两间了，一间标准房，一单人间，咱仨怎么着？”
　　哼~还能怎么着，“你自己住吧，我和小哥住。”
　　“好啊，正和胖爷我意，到时候带个妞儿回来也不怕吵着你们了~”
　　就知道你想这事呢，也不看看自己来的路上见着妇女同志的眼神，要是扫黄打黑办公室把你办了，那就只能叫苍天有眼！
　　和胖子打着嘴仗外加满心鄙视的小三爷却在看见沉默的张起灵站在昏黄灯光下的样子就被彻底打败了。

　　金色的光晕洒在那个人好看的脸上，低垂着的眼睛，常常的睫毛在眼下形成绝美的阴影，优雅的脖子微微弯着，在这样干净的夜色中，那个人的存在让人可以相信，这世上是真正的存在“柔软拾光”。
　　“呃。。。小哥，可以进去了。”
　　瞬间，那些负面的都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很纯很纯的静谧。

　　其实丽江还是很漂亮的。
　　这是吴邪看着另一张床上人的睡脸然后陷入睡梦前最后的想法。

　　你不可能想象出张起灵拿着一moto ve66打电话的样子吧？所以，吴邪胖子就从没动过给他配备移动电话的心。
　　吴家小三爷在一次次血与火的锻炼中早就已经“走出校园”，过去怕的现在连眼都不眨，就是见着血尸也能冷静的看看人家是男是女，然后想怎么能在小哥面前跑得帅一点。
　　但他现在也不可能就什么都不怕，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醒来，看不见张起灵。

　　当他们在丽江住下的第三天清晨，吴邪睁眼时习惯的看向身边。
　　空的。
　　操。
　　他又闭了下眼睛，觉得自己大概还没醒，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反复做张起灵消失的噩梦。梦里张起灵就在自己身边，身后是不断下落的雪或雨。
　　然后他融入它们。
　　第二个反应，飞奔起来敲隔壁的门，他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自己心里那种爆炸的感觉。
　　他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熟人，甚至。。。 。。。没有记忆。
　　妈的！

　　胖子这几天明显是酒色过度了一点，在他从吴邪依然逻辑混乱了的语句中挑出关键词的时候，昨晚的妞儿已经穿好衣服露出了“谢谢惠顾，绝不找零，欢迎您下次光临”的表情。
　　胖子很潇洒的甩过去了一打粉票，连个吻别都没来及就被吴邪拽着奔到了街上。

　　“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个二十多岁，比我稍矮一点，皮肤很白的男人？”
　　胖子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心想着一个丢了一个疯了，胖爷我难道也要跟着歇菜？！
　　原来天真无邪同志也不这样啊，自从小哥失忆了以后这都是怎么了？
　　王胖子不是不着急，但是反正那个人是小哥，能出得了什么事？
　　“胖子，我去酒吧街找，你去那边，有事联络！”

　　吴邪真的是快疯了，他会去哪，他会在哪，好不容易，还不容易才。。。 。。。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奇怪，他也知道原因。
　　原来没失忆的张起灵虽然记忆也不多，但那时的他强大的过分，是种可望而不可即，而现在不同了，有时吴邪会暗暗高兴，终于可以留他在身边了，他不会再消失，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没用的二世祖，可以跟上他的脚步了。无论最初落得多远，到了最后也可以站到他的身边。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好不容易才呆在一起，不要消失，拜托，不要。

　　他疯狂的穿过那些古老的街道，青石板上有细小的花色石子。酒吧街边的红灯笼熄了昨夜的繁华万千，小河里的水草中有彩色的金鱼欢快的逆流而上。
　　在哪？到底在哪？

　　早晨九点的阳光洒下温柔的金色，透过微凉透明的空气，那个人仰着优雅的脖颈看那些碧绿的树叶在金色与蓝色中轻舞，发光。灰紫色的光影在他白色的衬衫上组成繁复的纹路。
　　然后，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向气喘吁吁的吴邪。

　　白日的酒吧街与夜晚的他绝不相同。
　　那些灿烂的花儿绽放在古旧的木栏边，绿色的枝桠在阳光下恣意。
　　小河的水声在这样安静的时刻中才听得到，吴邪把步伐停在离那人几米开外的地方。
　　不是不想靠近。
　　他以这样美好的姿态站在那里。

　　“吴邪。”就这样轻喃出声，他看见对面的人眼中闪过瑰丽的光芒。

　　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一种吟喃的方式被唤出时，脑中的什么“嘣”的断掉了。
　　吴邪大步的走过去，把那个人狠狠拉进怀里，就算你下一秒杀了我！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他抬起怀里人的头，看着那双还带着迷惘的眼睛。
　　似乎被我弄懵了啊。
　　然后，吻上去。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也许再见到你的第一面后。
　　张起灵嘴里有种凉凉的味道，吴邪大方的把舌头也探进去，他感觉出怀里人轻微的挣扎，除非现在杀了我，张起灵。
　　两个大男人还不避讳的在大名鼎鼎的酒吧街上疯狂的接吻，吴邪被心里这个想法弄得开心至极。

　　放开张起灵，吴邪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
　　“。。。 。。。我没有离开。”
　　“我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不许又突然消失！”
　　“吴邪。”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被叫名字的人突然愣住了，张起灵轻轻挣脱了怀抱，向前走去，吴邪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前面的人回过头：“走吧，回去了。”
　　吴邪突然松了口气，回去，是回去，不是再见啊。
　　不是，太好了。

　　后来那天的事谁也没有再提，胖子无言的看着两人回来，熄了手上的烟，拍拍屁股跟了上去，留下了一地的烟蒂。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诶，天真无邪同志，你有没有听说过彼岸花？”
　　“嗯，不就是曼珠沙华么。”
　　“那你知不知道八月底正式花期？”
　　“你要干吗啊？”
　　“昨天胖爷我去酒吧听来的，怎么样去不去看？”
　　吴邪有一瞬间愣了。
　　彼岸花，开彼岸，不见花，不见叶。
　　据说，花的香味能唤起前世的回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那个人还在安静的睡着，在这次失忆后，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嗜睡。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去。”

　　吴邪自认为是做了全套的心理准备去的，但当他看到那些接天的血红色花朵时，还是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绽放太过疯狂，就像是拼尽了性命的最后繁华。
　　永夜抛人何处去。

　　胖子早就happy的找旁边那一堆小姑娘搭话去了，吴邪鄙夷的扫了他一眼，傻子都也能看得出来吧，人家小妹妹们是冲着张起灵过来的，你瞎自恋什么啊~
　　胖子感受到后面人的目光心下不忿的拿眼睛回横。
　　胖爷我也是英明神武，五官端正，正大光明，明，明，明。。。 。。。
　　我追求个第二春还不行么我！

　　吴邪鄙夷爽了就回头找张起灵，看见那人已经安静的走进花丛里去了，血红的花朵在他的四周绽放。
　　良辰美景奈何天啊~
　　旁边的女孩们喋喋不休，“知道吗，这花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而且啊。。。 。。。”
　　吴邪的心猛地一慌，抬步追了过去。
　　万一，万一你真的记起了过去，万一那记忆里没有我，你会不会，又要从我的身边消失？
　　伸手抓住冷冷的人，手腕纤细。
　　张起灵疑惑的回头，对上吴邪的眼睛。
　　该说什么，吴邪恍惚。接着脚下一绊，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着地的时候吴邪听见身下的人轻轻的呻吟了一声，瞬间心疼的排山倒海，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会想起来。他可以轻易拧下血尸的脑袋，难道还不能推开一个人么。抱着这样的想法，吴邪放心的把头埋进张起灵的肩膀。
　　那些花儿就怒放在眼前。

　　张起灵抬起手臂，看着指缝间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在慢慢的放下，手臂温柔的放在了吴邪的身上。
　　比自己胖很多啊。
　　不用看也知道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家伙正咧着嘴笑呢。
　　傻瓜么。
　　。。。 。。。算了，就先这样吧。
　　吴邪。

　　三个男人该在丽江这样浪漫的地方做点什么好呢？
　　胖子和吴邪有着这样的疑问。呆了将近两个星期后，胖子颠颠的拿回来一张宣传单。
　　玉龙雪山两日游。
　　“远看不如近观嘛~”胖子坚定。
　　“小哥？”
　　“zzz。。。 。。。”
　　“那就。。。 。。。去吧。”

　　“这里，是纳西族人是为殉情圣地的云杉坪。。。 。。。”
　　那草地上开满了蓝色的花朵，绵绵延延，直到玉龙雪山的脚下。吴邪实际上没怎么顾得上看风景，他一直偷瞄满脸淡漠的人，临时旅行团里雌性动物从80到08无一例外的往张起灵身边贴。
　　我原来怎么没瞧出小哥这么大的魅力呢？胖子疑惑。
　　后来自己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去的地方身边的人都不喘气的。

　　因为是豪华团，所以还赠送一场印象云南.雪山篇的演出。
　　所谓艺术嘛，就是正常人看不懂，不正常人看不明白的东西。王胖子本着这样的真理在演出开场半小时后就呼噜打得吴邪都怕出民族冲突。
　　大学本科毕业的无邪同志倒是觉得不错，旁边的张起灵也没有睡着，在一堆被晒黑的男男女女中，小哥的皮肤白的似乎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纳西是个有趣的民族，当爱情与世俗无法同步的时候，情侣们会自然而然的选择殉情。他们深信，在玉龙殉情会进入“玉龙第三国”，那里的主神叫游主，他会为爱人们创造出美好的天堂，让他们在那里永远的幸福。
　　吴家小三爷盯着宣传小册子上的字，抬头看见前排的女孩抓着纸巾为表演中殉情的内容哭得昏天黑地。
　　如果不能找到相守一生的人，那就找个可以殉情的吧。

　　第二天是要上大雪山的，导游带着他们到达雪线。对于来年云顶天宫都玩转的人，氧气罐？拿走！

　　吴邪把张起灵严严实实的裹在大衣里，看着明明穿的很多的人身影依旧那么好看，然后嘿嘿傻乐。

　　“因为气候变暖，最迟在五十年后，玉龙雪山上的冰川和积雪就会全部融化，到时候，这里就只是普通的高山了。”纳西族的导游表情痛心疾首。

　　自由活动一小时，胖子小跑着和女孩子们打雪仗去了，吴邪理所当然地跟着张起灵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白色的积雪和灰色的天空，今天的天气不好，不一会就有细小的雪花飘飘转转的落了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了十分钟。
　　“小哥，”吴邪望着远方“我爱你。”
　　吴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说了出来，不过说出来了，还是挺好的。
　　“你爱的是原来的张起灵。”
　　“我爱的是张起灵，仅此而已。”不论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将来的。
　　张起灵依旧抬头看雪，什么也没说。
　　那种无力感再次回来了，明明就在身边而已啊，吴邪呆呆的坐着。

　　“吴邪。”冷冷的人突然转头，“我们做个约定吧。”
　　“约定？”
　　“如果我死了，你得好好活着。”
　　其实两人都对未来多少有些了解。
　　但是吴邪还是高兴的。因为有些答案就算了然于心也还是想要证实。
　　而且他们也不适合所谓的海誓山盟，活在乐园里不过是种梦想。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吴邪微笑着看向远方，“那就在‘玉龙第三国’见吧”。
　　张起灵皱起了眉毛。“你应该好好活着。”
　　“那就一年吧，我只能再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一年。”
　　“我死了也并不代表这个世界里没有我。”
　　“。。。 。。。起灵，别太残忍，万一先死的人是我呢。”

　　这句话是出乎意料的，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张起灵就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不知道在忘记的那些岁月里生活是个什么样子，但在他睁开眼睛回到这个世界里时，他最先清楚地，就是自己很有可能随时会死，至于吴邪，他不希望，也不会让他死。
　　他是自己生命里的温暖，但他更该有个正常人的生活，有妻子儿女，就像丽江古城里那些出来旅游的家庭一样。

　　“五十年。”这是最后的退让，张起灵说出这个时限是因为他无比坚信先死去的人会是自己。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伸手把身边的人扯进怀里。
　　“好吧，无论我们谁先死，剩下的人就尽力活好那五十年，然后来这里殉情。”说着就开心了起来，小哥和我殉情啊，嘿嘿~

　　身后王胖子连跑带叫的躲避着女孩子们的攻击，导游在一边跟着笑。
　　再后面，玉龙雪山默默的站在原地眺望蓝天。五十年后，这里就不再是雪山了，但五十年后也许还会有人来这里追逐幸福。
　　五十年会改变多少事呢？
　　在雪中接吻的两个人肯定都不会关心。
　　关于宿命，反正无法改变，所以何必在意。

　　不过，找到那个可以一起殉情的人，也好幸福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