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1、（一）姐妹

　　小雪。
　　天才蒙蒙亮，浣衣局的宫女们已经离开卧房用早饭去了，小院里只有一个小宫女蹲在石阶上，手里的小树枝在身前的雪地上划拉划拉，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一个馒头出现在她的眼前，惊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连忙抬起头，看到一张微笑的脸。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来人连忙拉她起身，又一边乐一边胡乱地拍着她身上的雪末。
　　“你是，昨天那个……”小宫女记起了这张脸。

　　二月初五，新征的宫女入宫。一大早，新宫女们集合在北宫门外，接受初次训示。内廷总管还没有到，就出了大事——回宫的御驾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北宫门。驾车的头马不知怎的惊了蹄，四驾马车直直地冲向这几百个宫女。当时是，宫女们乱作一团，四下逃散。连连呼号中，却见路正中还伏着一个小宫女，似是已经吓得不能动弹，眼看就要被马车碾过。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奔出一个身影，冲向路中央，裹着那小宫女滚向路边，生生地躲过了狂奔的马蹄……
　　“记得啦！我就是昨天救你得那个人！”拿着馒头的宫女，将馒头掰了半个递过去，“我叫作蒋玉狸。玉璧的玉，狐狸的狸。”
　　“啊，多谢救命之恩。我叫作李莹绣，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李莹绣接过那半块冷馒头，又做了个福。但是，听她的语气，总感觉失落多于感激。蒋玉狸拉着她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着这个活泼开朗女孩子的背影，暗暗的想：如果昨天不是这个人来救我，或许我会有机会面见皇帝，或许皇帝会对我因怜生爱，或许从此我就会摆脱这个卑微的身份，或许我就可以重建李氏的尊荣，或许……没想到孤注一掷的赌局，竟然败给这个女孩子无知的勇敢，难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蒋玉狸似乎并没有把那次性命攸关的冒险放在心上，她甚至对因此被发配到宫中最苦最累的浣衣局也没有多少怨言。她干活干得最卖力，吃饭吃得最香，手也冻得最厉害。因为，有的时候，看见身旁的李莹绣对着浸在冰水里的衣服发呆，玉狸还会抢着替她干。玉狸总是拉着莹绣，两个女孩子的身量从背后看其实差不多，十六岁的年纪，都略显单薄，但感觉上玉狸好像总是比莹绣更大一点。又因为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的，大家都说她们是一对姐妹。一个英眉星目的姐姐，一个楚楚可怜的妹妹。
　　李莹绣起初对这种说法是反感的，后来也慢慢开口叫着玉狸姐姐。可能是因为玉狸帮她干活的实在好处，也可能是因为玉狸事事争先为她出头的利益，也可能是玉狸无时无刻的乐观性格为她解除了一点人在深宫的绝望。
　　旭帝7年春，蒋玉狸和李莹绣走进了那座巨大的皇宫，她们的命运也因此交错又滑向不同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