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缚》Cx0911

1、伊始

　　产房外一名农民工装扮的男人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他时而满脸恐惧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扇门里随时会冲出一个怪兽，把他幸福美满的家庭搞的支离破碎。时而又漏出一丝幸福的微笑，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宋青嫣家属！”
　　“这儿！这儿”听到呼唤的男人立刻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医生，小宋怎么样了！”
　　“李立强？恭喜你啊，母女平安。”
　　听到喜讯的男人一时高兴的说不出话，只是一直握着医生的手，憨憨地笑着。
　　一种不真实感涌上了男人的心头，恍惚中，一抹幽深的蓝在男人眼前炸开，随即越来越大直到将男人整个包裹在内，在纯粹蓝色的深处，一个黑点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几乎就在一瞬间，黑点急速放大，“鲸鱼？”男人在看清黑点后嘴里喃喃道。这只庞然大物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向男人冲过来，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男人，现在因为恐惧面部已经扭曲的不成人样，“啊！”
　　“先生，这里是医院，还请安静一点”
　　周围的人用极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瘫倒在地上农民工，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的男人忽然被一双大手拉起来，这双手不像男人的那么粗糙，细皮嫩肉的，只有中指关节处有一块老茧。“哥，你干嘛呢？不就是嫂嫂生了个孩子，瞧给你吓得。”
　　“自强……蓝色……鲸鱼……撞……过来了”
　　“胡乌拉啥呢，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别乱思谋了，赶紧收拾收拾看看嫂嫂去吧。”张自强帮男人把衣服整理好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鱼腥味，臭死了。“算了，你先赶紧回去洗个澡吧，嫂嫂那边我先看着”
　　“鱼腥味？刚刚好像……什么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记不起来了”男人一边嘟囔一边向前走去，忽然一脚踩空，那抹蓝色又出现在男人眼前，只不过这次男人看清了，那是一片海，一望无际的海。极速下坠的男人“砰”的一声砸在海面上，随即蓝色又将他整个包裹住了，海水从他身上任何一个空洞争先恐后地钻入，男人只能慌乱地挥动四肢，但海水就像是一只巨手，抓着他向更深的蓝色下坠。
　　在这令人绝望的蓝色中，忽然出现了一根“石柱”，在男人落到“石柱”身边时，“石柱”忽然展开了眼睛，硕大的眼球中倒映出男人挣扎的样子，望着这一切发生的那双眼睛，却没有被掀起一丝波澜。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男人向后拉去，在退后的过程中男人逐渐看清了海底石柱的全貌，一只……巨大的看不清首尾的鲸鱼……渐渐的男人感到四肢无力，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梦中之事真亦是假，假亦是真，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孰真孰假，未有定论……万物伊始，灾祸降临……”濒死的男人恍惚中听到了这浑厚的声音，随后男人便失去了意识。
　　而那根“海底石柱”仍然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哥你怎么了！医生！这有人晕倒了！”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此时慌乱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不断抽搐的李立强。奇怪的是李立强此时浑身湿透，嘴里还不断往外吐水，像是掉进水塘了一样。慢慢的李立强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随后便没有了动作，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赶来的医生用尽全力抢救李立强，尽管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慢慢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别停……别停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啊，我嫂嫂刚刚生了孩子……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啊……”男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他知道他哥已经没救了，可是他不死心啊！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他也想尝试一下，万一再坚持一会，他哥就醒来了呢……
　　“这位家属……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李自强瘫倒在椅子上，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他咬着嘴唇无声的抽泣着，他不想哭，因为他哥一直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想像他哥一样坚强，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闪出曾经与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太辛苦了……当年爸妈因为意外死在工地之后，哥哥就充当起了父母的角色，他努力打工赚钱供自己上学，李自强知道他哥也很向往学校，但李立强总是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然后在半夜偷偷看自己的课本。近几年，他家的生活好不容易景气一点，李自强也大学毕业出来找班上了，可是……可是他哥还没享受几年今天就……想到这李自强突然想起嫂嫂刚生了孩子，还在病房躺着呢，于是他决定现将这件事隐瞒起来，至于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好好把她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