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下》爱睡觉的A先生

4、Chapter 4 一觉醒

　　一觉醒来，周宿揉了揉眼睛，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看了看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杨舒，周宿决定还是体贴的让她睡个好觉，留了个纸条就出门了。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现在基地里积攒够足够的贡献值，然后换一辆摩托车。小区里太危险了，回去找自己的汽车的话等于找死。
　　基地的管理层会把任务书写在公告上，能力者领取任务，完成就可以得到贡献点。
　　不得不说，月亮城基地能够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构建好这样一个秩序是十分不容易的，然而就是有人做到了。
　　周宿猜测基地可能有一位非常强大的能力者，毕竟如果没有实力的话，再有能力也都是白搭，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成为领导者。强者为尊，这是不变的道理。
　　周宿走到公告栏，周围还有几位年轻人，或许是能力者，又或许只是来凑热闹的普通人，再或者就是挺而走险的冒险者。
　　只见公告栏上的任务都是这样：

　　市政府出现傲慢属性中级精神怪物，初步评级十分危险，任务完成奖励1万贡献点。

　　中心公园出现大量暴食属性低级精神怪物，消灭一位奖励100贡献点。（需要将杀死怪物之后获得的羊角交给管理层）

　　J市三中出现嫉妒属性中级精神怪物，初步评级十分危险，任务完成奖励1万贡献点。

　　……
　　”
　　地铁站出现愤怒属性初级精神怪物，初步评级危险，任务完成奖励1000贡献点。

　　夜色酒吧出现色欲属性初级精神怪物，初步评级危险，任务完成奖励1000贡献点。

　　……

　　任务难度有上往下依次递减，周宿，打算先找个距离比较近的初级精神怪物试试手。
　　昨天经过管理员向导解说，他已经明白了关于精神怪物的基本知识，不过理论不比实际操作，他决定去旁边的地铁站看看。
　　地铁站距离基地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地上，明媚柔和，和荒凉的街道形成反差。
　　地铁站门口聚集了几个人，似乎在争吵。
　　“凭什么我先进去？好的我们组队一起进去的。”
　　“打头阵而已……”
　　“你怎么不打头阵？”
　　“你们还要吵多久？这么麻烦，还不如我先进去呢！”
　　“你先进去等一下一个人把功劳占了怎么办。”
　　“什么叫抢功劳，这当然是能者多得了。”
　　“行，有本事你就先进去。”
　　“不要，等一会儿你渔翁得利那我怎么办。”
　　……
　　利益的分配永远是人类纠纷的起源，这或许就是人类的劣根。
　　人类是贪婪的自大的，又是谨慎的小心的。
　　不管用什么修饰企图蒙蔽，浓厚的虚伪仍然无法掩盖。
　　周宿不想掺和他们的纠纷，一个人悄悄的走了进去，而他们依然在争吵，面红耳赤。
　　地铁的隧道很黑，一股腥稠的腐臭味袭来，刺鼻又浓郁。
　　周宿感觉鞋子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摊粘稠的血块，他不小心踩到的是人类的断肢，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看清了前方。
　　血迹的尽头是一具尸体，脑袋四肢都和身体主干分离，胸腔和肚子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划开，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周宿生理本能反应感到不适，用手电筒转了转周围，全是尸体，目测至少有上百人，这还只是目之所及的地方。按照平均每天坐地铁的人数，灾难发生时，这里至少死了上千人，其他的或许有一些幸存。
　　但是看着尸体的密集程度来讲，活下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很奇怪，这些尸体不像是被野兽撕裂的，反倒像是被人类用工具杀死。按道理来讲，精神怪物是没有智力的。
　　那么只有一种原因，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地铁站的人们开始疯狂的自相残杀。这是怪物的能力？
　　周宿心里琢磨着。
　　不知怎么的，周宿感觉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曾经的烦躁似乎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爽，而现在这种没来由的烦躁更让人不安。
　　就好像有人在操纵他的情绪，让他变得暴躁易怒。
　　这就是自相残杀的原因吗？
　　可是周宿并没有失控的感觉，是因为自己的专属特征精神堡垒的缘故吗？所以说，这是一种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有很多种，每一种都非常危险和诡异，最常见的无疑是操纵感情或者思维混乱。
　　周宿勉强按压下心中的烦躁，四周都没有精神怪物的影子。
　　藏在哪里呢？
　　精神怪物之所以称之为精神怪物，是因为它不仅仅可以生活在现实，还能够寄生在人类的思维思想当中。
　　但是很显然，周宿并没有被寄生，难道说地铁站还有活人？
　　周宿跨过面前的血块，用脚拨开腐烂的身体，向前行走着。
　　或许层层叠叠的腐烂的尸体当中，会存在细小的微弱的但依然存活的生命。
　　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周宿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处尸体堆上。
　　成为能力者之后，周宿的感官大幅度提升，他找不到可供使用的工具，只能嫌弃的用手扒了开堆在一起僵硬的尸体。
　　还好尸体没有搅在一起，不然发硬了就彻底扯不开了。
　　周宿扒开一具女人的尸体的时候，双手忽然停顿住。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没有华丽的首饰，穿着朴素的衣服，面容不是很美丽，平凡又普通。
　　女人的全身蜷缩着，尸体已经发硬了。
　　但是周宿却没有触碰到冰凉，她是温暖的慈祥的有温度的。
　　一个瘦小的女孩紧闭着双眼，小小的脑袋贴着女人的胸口，一片湿润。
　　那是眼泪。
　　眼泪混杂鲜血，交织出来的艳红。
　　小女孩胸腔微微的颤抖，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物。她用瘦小的身体抱着女人的尸体，传递着微弱的体温。
　　表情有些狰狞，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
　　她嘴唇一张一合，微微的说这些什么。
　　周宿伸手想要把女孩从尸体中拉出来，却怎么也拉不动。
　　女孩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散发出光芒。
　　……
　　周宿转眼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知道这又是一个精神场，但是他感觉自己随时可以撕裂精神空间离开，明显比小区的那个精神场要弱上不少。
　　周宿瞳孔微缩，他看见了那个本该死去的女人。
　　这是一个游乐场，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欢乐的蹦蹦跳跳，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女人温柔的给小女孩买了一个冰淇淋，小女孩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世界充满欢声笑语，好像从来不存在任何悲伤。
　　周宿不打算直接离开，因为精神怪物如果寄生在这个女孩的精神中的话，那么必然也在这个精神场内。
　　游乐场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如果仅靠自己寻找精神怪物的话无疑大海捞针。
　　精神场是有精神场的主人控制，如果有精神场主人的帮助的话无疑会容易很多。
　　但是这个精神场的主人是一个小女孩，很显然这很不靠谱。
　　周宿远远的看着女人陪着小女孩玩旋转木马，陪着小女孩坐上碰碰车，小心翼翼的护着小女孩玩过山车……
　　这就是母爱吗？从小寄宿在叔叔家的周宿从来没有体验过，但是小女孩看起来很开心、很愉快、很幸福，应该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吧。
　　周宿竟然就这么看呆了，一时间也忘记了寻找精神怪物，他像变态跟踪狂一样，小心翼翼的偷窥着她的幸福，观察他经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也从未体验过的幸福细节。
　　女人将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穿着买来的小仙女的翅膀想要飞起来。
　　女人温柔的说着飞高高，飞高高。小女孩开心的鼓掌。
　　在这个精神场中，无暇又美好，简单又纯粹。
　　这是孩子的世界，成年人无法理解的象牙塔里的房间。
　　太阳渐渐落山了，女人温柔的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眼神乞求的望着女人。
　　“我们再玩一天吧！”
　　女人笑了，笑得很温柔，但是没有回答。
　　小女孩有些着急：“再玩一天吧，我还没玩够呢！”
　　女人抱了一下小女孩，转头去看一下周宿。
　　周宿心里一惊，他被发现了，什么时候的事？
　　女人温柔的亲吻着小女孩的额头，对周宿笑了笑。
　　“带她回去吧。”女人说着：“她不应该永远呆在这里，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小女孩一听，急了。
　　“我不要离开！我要妈妈！”
　　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朝周宿走来。小女孩儿用力往反方向拉，急得快哭了。
　　女人蹲下身，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你不要以为妈妈不知道，妈妈其实早就知道了。”女人轻轻的说道：“我知道我好像应该已经死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但是你还活着不是吗？你是妈妈生命的延续。”
　　“我希望我们在妍妍成为一个漂亮快乐的姑娘，你会渐渐的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多人都说孩子长大之后都不跟父母亲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觉得我们家妍妍最听话、最懂事、最喜欢爸爸妈妈。我曾经想着希望能够看你长大成人，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但是现在好像不可以了。”
　　女人声音恢复平稳温柔的说道。
　　“妈妈不在了，你也要乖乖的，做一个好女孩。不要去伤害别人，也不要让别人伤害到自己。妈妈其实也希望你能够留在这里陪伴妈妈……但是……”
　　“不！不要！我就要永远陪在你身边。”小女孩哭着说。
　　女人帮小女孩擦掉眼泪，对着周宿说：“你能帮我把妍妍带出去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照顾好她。”
　　周宿低着头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说：“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我看你不像是个坏人，我知道地铁站那个怪物为什么会来地铁站。”
　　“我把原因告诉你，地铁站有那只怪物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一把红色的钥匙，靠近钥匙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发疯。怪物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都在争夺那个东西。”女人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把东西的位置告诉你，那一把钥匙应该是个好东西，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抢。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好我的女儿，实在不行的话，请您帮我安顿好她。”
　　不等周宿回答，女人立刻说道：“钥匙的位置在地铁铁道第一扇门的入口的缝隙的中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拿到它，但我想你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女人的身影逐渐消散，她笑着说：“我怕晚了就不舍得走了，所以我先走一步。”
　　她最后拥抱了她最喜爱的女儿，温柔的，亲吻她的脸颊：“我的小妍妍，你要学会快快长大，妈妈陪不了你了，我不知道这对你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但是妈妈知道不能耽误你的人生。”
　　女人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小女孩好像听见了最后的离别。
　　“我的小妍妍，再见。”
　　精神场崩塌，周宿回到了血迹斑驳的地铁站，他低头看见小女孩儿睁开眼睛，终于听清了她嘴唇张合所说的话。
　　她在说：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