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涌危潮》冬溯

13、剑指天吟

　　一睡三百六十年，门内更迭自然在所难免。
　　只不过瓦而未想到的是，如今自己已经从一个小弟子，变成了门派中辈分最大的那一辈了。
　　原先的掌门已经很早死去了，如今身居掌门之位的，是隔壁一位长老的大弟子。
　　大家素来鲜少交往，如今她居然醒来，实在是一件罕事。
　　故而连掌门都对她进行了一番探望，还大包小包带来了些许礼物。

　　简单问候几句，那掌门带着长老弟子就走了。
　　走得急匆匆的，仿佛有什么急事。
　　瓦而看得纳闷，不过也并没有多想。

　　......

　　梅玢给瓦而单独收拾出来了一个练室，里面空间辽阔，各种刀兵也齐全。
　　虽然不说，但瓦而知道梅玢的考虑。
　　自己昏睡三百六十年，门内弟子也鲜有人知道她。
　　如今自己突然醒来，往好了说是植物人苏醒，往坏了说是僵尸突然尸变诈尸了。
　　也难免会觉得惊悚，搞不好还可能会引起骚乱。

　　瓦而从兵器架上拿下了自己的朴刀，多年未见，如今再见还是像老友一般亲切。
　　那把刀也嗡嗡鸣叫着，像是回应她的抚摸。
　　她把杆子卸下来，细细地擦拭，那上面蒙的灰尘并不多。
　　看起来是经常有人细细保养的，只不过最近不在，也许是有事耽搁了。

　　将刀杆重新装上，她畅快地舞了一个刀花。
　　瓦而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不过五天左右，萎缩的肌肉就恢复成了力量充盈的样子，甚至比原先的状态还要好。

　　她的脑海里逐渐又浮现出了三百六十年前那一天。
　　她把刀一踢，脚一震，提刀上步，施展了一个霸刀式。
　　撩刀自下而上，只用刀背就破开了眼前人纸一样的防御。

　　转身提刀震脚，接了一个白猿拖刀，势如猛虎，威力逼人。
　　不欲恋战也不想伤人，直接使出一招上三刀吓杀许诸，众人不敢近身。
　　十字刀抛把后接上舞花过背，压迫感十足，只用刀背就将眼前一片全都砍翻。
　　各个鼻青脸肿，哀嚎连连。

　　她将伏宓推向人群缝隙，随后转身继续对峙。
　　伏宓见她正面应敌，侧身施展不开，便从后方突袭。
　　她心中已有察觉，一个苏秦背剑挡住此人，向后倒步挂刀，又舞了个花。
　　顺势劈开慎不道勾缠的藤蔓，将刀一错，腰一提。
　　朝前就狠狠劈去！

　　身陷梦境，这一劈她毫不留手。
　　暴烈的土灵力直直劈开了地面，这土灵力中还夹杂着浓郁的火灵力。
　　土焦火燥，地面纵横着焦黑的刀痕，而一道深深的渊口已经贯裂至了墙边。
　　还好这墙是特殊材料制作而成，不仅能吸取灵力攻击，还能挡住霸道的力量攻势。
　　虽然只能挡住一次，但已经足够。
　　不然瓦而此时已经被埋于瓦砾之下了。

　　瓦而回神，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力从丹田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到了手上，但还有更多灵气在内府之中如云海似的翻腾。
　　她能感觉到自己蕴含了巨大的力量。
　　随便从兵器架子上选了把刀，刀片由重铁反复锤炼制成，看着轻巧，实则密度非常大。
　　她双手一撕，就像撕一张纸一般轻巧，那张铁片就分为两半。

　　如果说她之前的灵力是一条涓涓的溪流。
　　那么现在就是一条奔腾的大江，并且这条江一直流入了海渊之中。
　　深不见底。
　　自己的灵力居然变得如此浑厚，就像修炼不曾中断似的。
　　难道自己在梦中昏睡的那些时光居然并未虚度？

　　正在这时，瓦而听见门口引起了骚乱，像是一群人狂奔而过。
　　瓦而自言自语：“不能吧，我的动静有这么大？”
　　她赶忙开门，想截住匆忙跑过的弟子。
　　结果竟无一人停下。

　　她无奈随手捞了一个，问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被瓦而揪住，只有个将头探向屋内，他感知到了其中磅礴的灵气与杀意，瑟瑟发抖。
　　知道眼前这陌生人不好惹，也来不及探听其来历。
　　此刻只想逃命，忙说：“是天吟剑神要双星门所有弟子都引出自身灵根，祓除灵力，不然就亲自动手斩杀。”
　　瓦而满脸疑惑，暗自纳闷。
　　那弟子就像泥鳅一般，趁机溜走了。

　　以前称号很多，什么真人、元君、道长、仙人......
　　但从未听过有叫“剑神”名号的。
　　别说带“剑”的，就是带“神”的，也是绝无仅有。
　　也没听过“天吟”这个名字，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又为何要引出灵根、祓除灵力？
　　此人和双星门有何仇怨？
　　看来这三百六十年，她是真的错过了许多。

　　瓦而现在辈分又大，实力又强。
　　哪怕现在双星门找不出十个人认识她，但见到有人踢馆，自然义不容辞前去对战。
　　所幸道路还是熟悉，她不愁自己会找得晕头转向。
　　虽然不知道那天吟剑神在何处，但只要逆着人流而行，便能轻松找到。
　　那人正在真武殿之外。

　　瓦而远远看去，眼前是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人。
　　此人身量矮小，身形清瘦，宽大的衣袍随风摆动。
　　在拥挤的人群中空着一块地站着，显得格外伶仃。
　　头上仅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着简单的发髻，额边头发散乱。
　　瓦而吃了一惊，以为这个“剑神”会像西门吹雪或是叶孤城那种，没想到如此简单朴素。
　　甚至是有些平凡。

　　那人原本背对着她，瓦而一直在猜测着此人长相。
　　见那人转过脸来，瓦而晃神了一下，只觉得此人非常眼熟。
　　眼前这人是个女子，但和普通的女子并不相同。
　　远远望去，她的五官虽然姝丽，但更显眼的是那道痕迹。
　　在她的眉间有一道深痕，一粒米的宽度，从额头穿过眉心，停在鼻梁之上。
　　那道痕迹不像血迹，也不像伤疤，它是浑然的深黑色。

　　瓦而拍着脑袋，是谁呢，自己总也想不起来。
　　自己何时曾经认识过有这么明显特征的人？
　　自己又为什么记不住？
　　她努力地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此人的踪迹。

　　这时有弟子按捺不住，开始叫嚣：“伏天吟！你凭什么要这么做！”
　　“吾辈拜入双星门下，一步......唔！”
　　伏天吟懒得解释，也不想听他讲话，直接手起剑落。
　　瓦而这才看到那天吟剑神手上有一把不知何处来的剑。
　　那把剑剑身细长，浑身裹着金水之力，森寒冰冷。
　　那正是三百六十年前贯穿她的剑！
　　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天吟剑神竟是伏宓！

　　瓦而飞身上前，手心一压，直接逼退周围人四五丈远。
　　上前一看，才认得那人果然是伏宓模样，只是眉间痕迹太过显眼，一时之间才认不出。
　　瓦而只觉得自己有有千百种不解，千百句疑惑。
　　百转千回，最终只化为了一句。
　　“伏天吟？”

　　“师姐，你醒了。”伏天吟微微一笑。
　　天吟道：“师姐，三百六十年，好久不见。今日一战，你不必留手，我也不会客气。”
　　瓦而仍在愣神，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她容貌打扮，不禁苦笑。
　　好像认命一般：“原来这天吟剑神竟真是我那伏宓小师妹。”

　　伏天吟缓缓抽出天吟剑，她对剑道的把握已然巅峰造极。
　　在碾压一般的战力之下，对决是很快的。
　　不过二十合，胜负已分。
　　瓦而在倒下前，连一点疼痛都未曾感知，天吟剑的剑锋滴滴答答淌着血。
　　伏宓叹了口气，蹲下身道：“师姐，虽然......但是你还是落下了太久了。”

　　她站起身来继续道：“我的剑独步天下，你可知为何众人叫我剑神而非剑仙？”
　　瓦而捂着肚子，手中运行土灵气，将腹部伤口堵住。
　　暗想：这个游戏世界怎么回事？NPC都疯了？

　　“因为我入剑道，修的是神而非仙。”
　　看着瓦而平静的样子，伏天吟招手唤来一道水幕。
　　里里外外隔绝住了声音，保证不留一丝声音外泄。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众修仙者证得大道飞升成仙后却无一人归来？“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独独神人能翱翔于天地之间而不受束缚？”
　　“你难道就不愤恨为何天道如此残忍如此不公，偏偏要人啖人肉噬人血、同类相残才得以苟活？”

　　瓦而平静地看着她，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对自己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
　　虽然关心身边的人，但在游戏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也并不好奇。
　　只等着剧情来主动发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意识到如今剧情已经主动送到她嘴边，最大的秘密即将要揭开。
　　即使意识逐渐模糊，她还是咬牙主动往前了一步，道：“为何？”

　　伏天吟见她如此，可悲地放声大笑，又摇了摇头，突然压低了声音。
　　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像淬毒了一般幽深而寒冷。
　　“因为我们都被骗了，这是一场骗局，这个世界就是一场骗局！”

　　过于不忿，没控制好气息，那威压一瞬间泄露了出去。
　　瓦而又身有伤口，一瞬间晕了过去。

　　伏天吟招手一挥，梅玢翩然而至。
　　“先带你师伯去休息吧，好好养伤。”
　　“是，师尊。”
　　梅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师弟他......那件事真的能行吗？”
　　伏天吟道：“行与不行，做了方知。”
　　梅玢将瓦而抱至卧室，给她细细包扎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

　　瓦而正躺在床上休息，窗户却偷偷开了一道小缝。
　　一条蛇一样的细细藤蔓爬了进来，无声地游到了瓦而的床边。
　　这时瓦而又闻见了浓郁的紫藤花香，她沉沉地昏睡过去。
　　重伤的慎不道带走了昏迷的瓦而。